《［第五人格|火偶］昼眠》烟柳不清醒

19、巡检局内斗猎犬

　　巡检局门前还是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除了进去报案的居民，还有不少小贩在街边叫卖。几名巡检员正站在台阶旁说笑抽烟，烟圈吐出，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之中。

　　弗洛里安的脚步顿在不远处，没有立刻进去。他的头发已经干了，原本的米白色在正午阳光下如同镀了层薄金，亮闪极了。

　　他眯起眼，目光透过巡检局玻璃门，落在了里面多出的五六个身影上。

　　“呵，看来今天还挺热闹。”

　　他自言自语着整理完衣领，若无其事般迈步上前，直接无视了周围同事们的惊愕与动作，推门而入。

　　进门的刹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弗洛里安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手，狐尾在身后悠闲摆动。

　　“早啊各位，真是好久不见，对吧？”

　　几乎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角落里的五个黑衣人纷纷调整了站姿。但弗洛里安注意力并不在此，只是对着这些人淡淡扫了一眼，转而将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另一名长发男子上。

　　那男子正独自坐于长椅，垂首思忖，一袭黑风衣衬得他气势凌厉。

　　“布兰德……”有人终于开口。

　　弗洛里安摆了摆手以示回应，不动声色地走向那名男子。然而还没等他来到其跟前，他就听见一声低笑。

　　“还真是久仰大名啊，布兰德先生。”男子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

　　“彼此彼此，斯特林先生。”弗洛里安微笑道，“我记得我们这最近并没有记录有关吸血鬼的案件，不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理查德冷笑一声，缓缓起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副样子，希望你待会儿也能继续保持下去。”

　　话音刚落，局长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来。看见弗洛里安，他欲言又止，随后严肃道：“斯特林先生，我这边也准备好了。既然人已到齐，麻烦来办公室进一步说话。”

　　“……”

　　局长办公室。

　　理查德拉开椅子优雅落座，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黑衣人，严阵以待。

　　一阵沉默后，他率先开口：“首先，我代表吸血鬼猎人协会，为今日的突然到访对二位表示歉意。尤其是布兰德先生，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您的假期。”

　　弗洛里安坐在正对面，身旁是陪同的局长。他笑道：“怎么会呢，是什么有趣的事，能让斯特林先生亲自出马？”

　　理查德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弗洛里安定睛一看，心中微震。

　　那是马蒂亚斯的一张正脸照。

　　照片中的他睁着空茫茫的右眼，像是刚刚醒来，很没有精神的样子，面色也铁青得吓人。背景似乎是面实验台。

　　望着照片中的马蒂亚斯，弗洛里安表情不变，身后摆动中的尾巴却僵硬一瞬。

　　理查德紧盯着他的反应：“照片上的这位，布兰德先生熟悉吗？”

　　弗洛里安没说话，局长俯身看了一眼：“这个人是？”

　　“并非人类，而是吸血鬼。”理查德轻哼一声，“还是只极度危险的纯血，一个月前，他从外域混入联邦，在来到这座城市前已残害数人。接到通知后，为了不让居民恐慌，我们选择对其施行秘密追捕。”

　　“残害数人……”局长抹了把冷汗，“这听着确实危险，不过这种事一向都由你们负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他消失了，而他最后的出现地，是一周前沃森街道的7号小巷口。”

　　理查德指尖继续轻点着照片：“据我所知，那块地方正好在布兰德先生的巡逻范围内，一周前晚上，也正好发生了一起案件？”

　　“是这样。”弗洛里安道，“我记得我已经提交过报告了，‘两名醉汉遇袭晕倒，凶手逃脱’，斯特林先生有何疑问？”

　　“听说在当晚，你并没有抓住他，而是又在后续申请了超过三天的假期来追查？”

　　弗洛里安挑眉道：“是，想不到斯特林先生对我追凶手这么感兴趣，莫非您觉得凶手就是那只吸血鬼？”

　　“不错，那吸血鬼消失的时间与案子发生时间对得上。”理查德忽然将头转向局长，“敢问局长先生，布兰德可是您手下最优秀的巡检员？”

　　局长被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自豪道：“当然，弗洛里安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这些年来破获的案件不在少数。”

　　“问题就在这里，”理查德话锋一转，“一个能从最优秀的巡检员手下逃脱，且令其后续花大量时间都未能追拿归案的凶手，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凶手并非普通人，自身实力强劲。而第二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弗洛里安一眼：“则是凶手本身实力不济，但背后却有人推波助澜，帮助他成功逃脱。当然，这一点还需证实，暂且不论。”

　　“所以我合理怀疑，甚至是确定，当晚在沃森街道作案后逃脱的，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正在追捕的这只吸血鬼。”

　　理查德说完，他对面的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弗洛里安道：“仅凭这一点判断，是不是过于武断了？斯特林先生就没想过，对方也可能不过是个狡猾的擅长逃脱魔法的人吗？”

　　局长也道：“两名受害者只是昏迷，身上并无任何外伤，不像吸血鬼所致。”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吸血鬼也是智慧生物，就算是最低等的吸血鬼也懂得趋利避害，何况目标还是高等纯血，狡猾度只会比之不减。他可能只是在下手之前就察觉到了异常所在，不得不提前离开罢了。”

　　“至于布兰德先生说我过于武断……二位若是不信的话，我这还有一项证据。”

　　话音刚落，理查德身后左边的黑衣人走上前来，递上一个文件夹。前者接过开封，取出两样物品放在桌上。

　　其中一样是块衣物布片，弗洛里安当即就认了出来，那是马蒂亚斯先前旧外套上的一部分。而另一样，似乎是张检测报告单。

　　他垂眸盯着那块布片，正欲思考。理查德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块布料是我的手下在七月二十日，也就是案发第二天从距离受害者三米处那棵树的树枝上发现的。”

　　“检测结果显示，上面残留有吸血鬼的气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必多说。事到如今，二位还觉得在下武断吗？”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局长拿起检测报告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弗洛里安的目光在那块布料上停留片刻，又抬起眼，在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即逝的得意后，忽然轻笑出声：“精彩。斯特林先生的调查果然细致入微。”

　　理查德乘胜追击：“那么，根据《特殊种族管理条约》第七条，涉及吸血鬼的案件，猎人协会有权介入调查，所以本案……”

　　“且慢。”弗洛里安打断了他。

　　“哦？”理查德微笑着看向他，“布兰德先生还有何疑问？”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人也死死盯向了弗洛里安，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弗洛里安丝毫不惧，只是缓缓道：“我想，你们协会的情报网，应该及时更新了。”

　　“这个案子，两天前就已经结了。”

　　“……”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结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结了。”弗洛里安回以一笑，“十分抱歉，其实真凶已经落网，不过你们对此似乎并不关心，所以我们只当是讨论案件了。”

　　他向局长轻轻颔首。后者会意，于是，桌上多出了一份文件，一支录音笔。

　　“这就是两天前结案的报告，以及那天审讯室的审讯记录，凶手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三位若有疑问，可查看。”

　　理查德抓起文件快速翻阅，又打开了录音笔，里面传出陌生男子的供述声，清晰描述了当晚作案过程。他的嘴角抽了抽。

　　“哦对了，”弗洛里安继续补充，“此人是个惯偷，偶尔也会干抢劫的活。擅长使用烟雾弹和简易魔法药水逃脱隐藏，那晚我一时大意，所以追丢了，后来辗转多方才抓住机会。对此，我愿意写份千字检讨。”

　　“噗……”局长忍不住发声。

　　“那关于那块布料……你又作何解释？”理查德冷声道。

　　“这个啊——”弗洛里安拖长音调，“保不齐是哪位吸血鬼居民散步留下的，毕竟它在案发第二天才被发现，谁知道呢？”

　　他忽然向前倾身：“还是说，斯特林先生觉得，我们联邦的吸血鬼居民连在街上散步的自由都没有？”

　　“砰！”

　　理查德还未回话，他身后右侧的黑衣人猛地上前一步，手掌在桌面上拍出重重的声响。

　　“弗洛里安·布兰德！”那人一声厉喝，“少在这玩文字游戏，我们早怀疑是你，能在背后有机会让那吸血鬼消失的还有谁！包庇猎物罪该万死，你最好早日承认！”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弗洛里安的尾巴停止摆动，目光缓缓转向那名黑衣人，他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淡淡道：“注意你的措辞，先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一位巡检官包庇罪犯，这本身也是在犯罪。”

　　局长的脸也黑了下来：“斯特林先生，请约束好你的下属。”

　　理查德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黑衣人，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弗洛里安身上。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唐突了。既然案件已结，协会自然没有理由再介入。”

　　他站起身收回了那张马蒂亚斯的照片，布料碎片与那张检测报告却留在桌上——似乎是觉得已经用不上了。

　　两名黑衣人也随之动作。走到门口时，理查德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弗洛里安，道：“不过，追捕行动不会停止，今日一事，各位也知道了我们的目标。如果那只吸血鬼再次出现，或者有任何线索，还望巡检局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至于布兰德先生，在确认目标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弗洛里安微微一笑：“没问题，慢走。”

　　理查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室内只剩下弗洛里安和脸色难看的局长。

　　局长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头疼道：“这帮猎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直接威胁我的人……弗洛里安，你没事吧？他们最后那话……喂！”

　　只见弗洛里安拿起那块留下的布片，指间火苗蹿动，布片顷刻便被烧成了灰烬。紧接着，他又拿起检测报告单，重复一次。

　　局长看得目瞪口呆。

　　灰烬簌簌落下。弗洛里安拍了拍手，转向局长，轻松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局长您，被气得不轻吧？为了这帮不请自来的家伙，不值当。”

　　局长张了张嘴，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弗洛里安，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啊，总是这么乱来！那可是……算了，烧了就烧了吧，留着也是麻烦。”

　　他走到弗洛里安身边，压低声音：“老实告诉我，弗洛里安，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有，你后来请的假，中间受的伤，真的只是为了抓那个‘惯偷’？”

　　弗洛里安转过身，靠在窗沿上，阳光从他身后洒落，为他镀上一层光晕，却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局长，您相信我吗？”他轻声问。

　　“信，我怎么不信？”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真的见到那个吸血鬼了？”

　　弗洛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只能说，那家伙，绝对没有‘残害数人’。”

　　“我向您保证，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安宁，还有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存在。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对您、对巡检局都没有好处。”

　　局长一开始还瞪大了眼睛，但当他听到后半段话时，眼中的震惊也逐渐消失，最终化为了一种复杂的凝视。

　　“你、你……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行了行了，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看着你就来气！伤没好利索就别在局里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虐待下属。”

　　弗洛里安利落地行了个礼：“遵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前，他又听见局长那担忧的声音：“小心一点，那可是吸血鬼猎人协会……”

　　弗洛里安挥了挥手没说话，随后快步离开巡检局。出了门，他才发现理查德居然还没走，像是刚刚才上车的样子。

　　弗洛里安：“……”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短暂交锋。理查德什么也没说，只是勾起嘴角，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个微妙的手势。

　　弗洛里安对此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一直待对方离开后才消去。

　　他闪身进入身旁的小巷，背靠砖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那总是饱含笑意的眼眸，也终于……闪过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