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枝忆序

39、第 39 章 十一月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第三次模考的成绩贴在公告栏里，人群围了好几层。奚青野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挤出来，站在边上等。过了几分钟，纪星垂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多少？”奚青野问。

　　“685。”

　　奚青野倒吸一口气。他知道纪星垂稳定，但每次看到这个数字还是会被震到。他自己考了612，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分，本来还挺高兴的，现在忽然觉得那点高兴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

　　“你呢？”纪星垂问。

　　“612。”

　　纪星垂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奚青野被挤歪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进步很大。”他说。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不用跟我比。”纪星垂看着他，“跟自己比就行了。”

　　奚青野愣了一下。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纪星垂侧脸上，把那层惯常的苍白照得暖了一些。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眸里没有别的，只有很平静的光。

　　“走吧。”纪星垂说，“请你喝奶茶。”

　　“怎么忽然请我喝奶茶？”

　　纪星垂已经往前走了，没回头。但奚青野听到他说：

　　“进步奖。”

　　奶茶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小小的，只有几张桌子。他们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奚青野喝芋泥波波，纪星垂面前放着一杯什么都没有的纯茶。

　　“你怎么不喝甜的？”奚青野问。

　　“太甜。”

　　“明明就是舍不得花钱。”

　　纪星垂抬眼看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奚青野那杯奶茶拿过去，就着他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奚青野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纪星垂把奶茶推回来，垂下眼，耳根那抹红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里格外明显。

　　“还行。”他说，“不太甜。”

　　奚青野握着那杯奶茶，吸管上还留着他的温度。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甜的，很甜。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纪星垂家。他妈妈去医院复查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各自拿着书。但谁也没看进去。

　　“奚青野。”纪星垂忽然开口。

　　“嗯？”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抱枕抽走，扔到一边。

　　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纪星垂……”奚青野的声音有点干。

　　纪星垂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停住。然后他靠近。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分开的时候，奚青野的呼吸有点乱。

　　纪星垂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不稳。他的手还搭在奚青野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

　　“以后……”纪星垂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学，也想这样。”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我也是。”他说。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但奚青野看到了。

　　那天晚上，奚青野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给纪星垂发消息：

　　睡了？

　　没。

　　在想什么？

　　在想你。

　　奚青野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快起来。他打字：

　　我也在想你。

　　然后又加了一条：

　　还有十八个月。

　　什么？

　　高考。还有十八个月。

　　纪星垂没回复。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张照片。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下面是一行字：

　　十八个月后，还能一起看月亮吗？

　　奚青野盯着那行字，心口涌起一股温热。他打字：

　　能。每年都能。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嗯。

　　那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

　　奚青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还有十八个月。还有一年半。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条这样的消息，无数个这样的吻。

　　他想，高三再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