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它》枝忆序

33、第 33 章 暑假的

　　暑假的第二个周一，奚青野第一次去了纪星垂的家。

　　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时，他忽然有点紧张。手里提着一袋洗好的樱桃，还有一盒据说对术后恢复很好的蛋白粉——他妈听说他要去看望同学生病的妈妈，硬塞给他的。

　　他按了门铃，过了很久，门锁才“咔哒”一声打开。

　　爬上三楼，纪星垂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没睡好。看到奚青野手里那堆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家具都很旧了。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医学护理类的书和一个保温杯。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和某种清淡的熏香气息。

　　“阿姨呢？”奚青野压低声音。

　　“刚睡着。”纪星垂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先坐，我把这些放好。”

　　奚青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纪星垂很像，笑容很温和。他认出来，就是那天在山顶看到的照片里的那个人。

　　纪星垂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奚青野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他说，声音很轻。

　　奚青野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就这么坐着，安静地喝水。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响，但都被这小小的空间隔绝在外。

　　过了很久，纪星垂忽然开口。

　　“她昨晚睡得不好，凌晨三点醒了一次，我陪她说了会儿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奚青野听得出那里面的疲惫，“今天早上才睡着。”

　　“那你也没睡好。”奚青野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要不你先睡会儿，我在这儿坐着，阿姨醒了叫我。”

　　纪星垂摇了摇头：“不用。说好一起复习的。”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那张书桌前。书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上面摆着一排参考书和一个笔筒，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音响。

　　奚青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书桌靠墙，椅子只有一把，纪星垂又去搬了把折叠椅来，两人挤在小小的空间里，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先做数学？”纪星垂翻开一本习题集。

　　“行。”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的这头移到那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有时候奚青野遇到不会的题，会轻轻碰一下纪星垂的手臂，纪星垂就凑过来看，在草稿纸上写几行步骤，然后继续做自己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在学校教室里那种并肩而坐的熟悉，而是更私密、更安静的一种靠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那些旧家具和药味之间，他们像是共同搭建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结界。

　　中午的时候，纪星垂去厨房热了两份饭。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和米饭，味道却很家常。吃完饭，奚青野主动去洗碗，纪星垂就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

　　“我妈知道你来，肯定高兴。”他说，“她老说让我多交点朋友。”

　　“那你跟她说，交到了。”奚青野冲干净最后一个碗，回头看他，“一个话很多、脸皮很厚的。”

　　纪星垂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奚青野看到了。

　　下午两点多，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削瘦的女人走出来，扶着门框，有些惊讶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星垂，有同学在啊？”

　　纪星垂站起来，走过去扶她。奚青野也连忙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好。

　　纪星垂的妈妈比住院时精神好多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奚青野，目光很温和。

　　“你就是星垂常说的那个同桌吧？住院的时候还来看过我，给我带草莓的那个。”

　　奚青野点点头：“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她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星垂这孩子不爱说话，在学校多亏你照顾他。”

　　“没有没有，是他照顾我，他学习特别好，都是他教我。”

　　纪星垂的妈妈笑了，那笑容和纪星垂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只是更温暖，更柔软。

　　“他小时候也爱说话的，后来……”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身上，“后来就不怎么说了。我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现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纪星垂站在一旁，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妈，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她笑着摆摆手，然后看向奚青野，“以后常来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奚青野笑着点头：“好的阿姨。”

　　纪星垂的妈妈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回到书桌前。

　　“你妈真好。”奚青野说。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书。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奚青野该走了。纪星垂送他到楼下，两人站在单元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纪星垂问。

　　“来。”奚青野说，“明天带巧克力。”

　　纪星垂看着他，夕阳在他眼底跳跃，将那双黑眸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奚青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纪星垂还站在单元门口，暮色里那个清瘦的身影，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

　　“纪星垂。”他喊他。

　　“嗯？”

　　“明天见。”

　　纪星垂看着他，隔了几秒，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见。”

　　奚青野转身走进暮色里，脚步轻快。

　　这个暑假，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