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2018年,前夜 ...
-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无声无息,却从不停歇。转眼间,日历翻到了2018年。
十年了。
从2008年那个共享耳机的午后,到如今,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块沉重的里程碑,立在了我人生的道路上。它提醒着我,一段漫长岁月的逝去,也提醒着我,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该被彻底放下了。
生活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工作,回家,偶尔与朋友小聚。我习惯了北方的气候,习惯了这座城市的节奏,也习惯了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那个名字,不再是我心口的朱砂痣,它慢慢变成了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疤痕。不碰的时候,毫无感觉。只有偶尔在极其特定的情境下,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熟悉的酸胀。
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就会以这种逐渐淡出的方式,彻底落幕。
直到那个初冬的夜晚。
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份加急文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这么晚来电,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接起电话,传来的却不是妈妈熟悉的声音,而是父亲焦急失措,甚至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晚晚……你妈……你妈她突然晕倒了!我们现在在去市一院的路上……怎么办啊晚晚……”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市一院……
那家全市最好的,也是他所在的医院。
冰冷的恐惧像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甚至来不及细想这其中命运的巧合,所有的思绪都被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占据。
“爸,你别急,我马上过去!看好妈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挂断电话,我抓起外套和包,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夜晚的街道车辆稀少,我一路将车开得飞快,闯了几个红灯,手心因为紧张而布满冷汗。
赶到市一院急诊科,里面一片忙乱。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家属焦急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慌的低气压。
我在分诊台焦急地询问,在拥挤的留观区一个个床位地寻找,终于在一个靠墙的角落看到了父亲佝偻的背影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的母亲。
“妈!”我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父亲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红着眼圈语无伦次地跟我说着情况。突发性脑梗,情况不太好,正在等进一步的检查和会诊。
脑梗……神经内科……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里。
我抬起头,茫然地环顾着这片充斥着病痛和焦虑的区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疲惫。
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现在是在值班,还是在休息?如果他看到我,会怎么样?会认出我吗?会……过来问一句吗?
这种时候,我竟然还在想这些。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荒谬的思绪赶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亲的病情。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母亲的状况暂时稳定,但依旧昏迷。医生过来做了初步检查,交代了一些事项,语气平稳却不容乐观。
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脸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让他先去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自己守在母亲的病床边。
夜深了,急诊科的喧嚣稍稍平息,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我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心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瘦身影,正朝着我们这个区域走来。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轮廓依旧清晰冷峻。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疯狂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陈默。
真的是他。
他值班。
他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微蹙的眉头,看清他眼下的淡淡青黑,看清他白大褂上清晰的医院标识和胸口别着的名牌。
十年了。
我们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即将面对面。
他会看到我吗?
他看到我守在病床前,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病床,隔着一个昏迷的病人,隔着我焦灼无助的心,和他身为医生的职责。
这算是什么重逢?
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生死考验的医院走廊,在我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而清晰的,“咔哒”一声。
它即将,再次咬合。
而这一次,会将我们带向何方?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