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国》落花有昳

20、风波（四） 晴雨错

　　晴雨错愕，大惊失色：“你……你们干什么？”
　　“好大胆的奴才，我家主子待你不薄，你竟还敢偷窃主子的宝物，该当何罪！”小祥子愤怒地瞪着她。
　　“宝物？什……什么宝物？这都是瑜妃娘娘亲手交与我的，我何时盗窃了。”她百口莫辩。
　　“还敢嘴硬，只有你进过我们主子内室，本还好端端放在案几上的东西，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不是你偷了还有谁。”小福子大喝。
　　“你……你含血喷人，我连宝物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我偷什么了？”她被这阵势吓得不觉退后了几步。
　　正僵持着，有宫人急忙禀告了宫中的萧妃，萧妃听了个大概，得知瑜妃竟带人在她宫门口闹事，是怒不可遏，带着人怒气冲冲而来。
　　众人跪地请安，萧妃也不罢礼，让一众人继续跪着，例行公事地问清楚了情况，愠怒地斥责小祥子和小福子：“狗奴才好大胆子，竟敢兴师问罪到本宫头上。”
　　小福子叩首“娘娘恕罪，实在是丢失之物太过贵重，奴才们不敢不兴师动众。”
　　萧妃心下不屑，左右不过金玉珠翠而已，她倒想看看什么东西如此贵重：“不就是丢了个物件，能有多贵重？”
　　“是万岁爷赏赐给瑜妃娘娘的九龙玉佩。”
　　听到九龙玉佩四个字时，萧妃脸色都变了，九龙玉佩有着尚方宝剑一般的地位，见玉佩者如见天子，皇上竟会将代表皇权的信物如玩物一般赏给一个女人，她满腔妒火恨意，她凌毓㚢凭什么！
　　晴雨悬着的心终于得以落下，那等宝物她可是从未见过，谈何偷窃，她冷笑：“不会是你们谁偷走了玉佩便嫁祸给我吧！告诉你们，打狗也得看主人，我是萧妃娘娘的人，你们谁敢动！”
　　“是吗？”人群让出一条路，毓㚢镇定地走出，一改方才的谦卑孱弱，此刻散发着高冷漠然的气息：“本宫还真得动一动萧妃姐姐的狗了，教一教你们什么叫做规矩。”
　　萧妃侧身斜视过去，撞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下潜伏的寒意。
　　晴雨吓得心跳都跳漏了几个节拍，毕竟有萧妃这座靠山，她屈膝跪地仰起头：“瑜妃娘娘，您说奴婢偷了玉佩也得有证据吧，这无凭无据奴婢不能信服。”晴雨猜想着毓㚢定是为了昨天泛菊的事来找茬，知根知底，也并无很大的畏惧。
　　“哟！好一个无凭无据。宁月，吹梅。”宁月、吹梅上前开始搜身，果不其然，在晴雨怀间搜出一个荷包，她们呈给毓㚢，毓㚢质问：“这是什么？”
　　晴雨心有疑惑，怯怯回话：“荷······荷包。”
　　“荷包？！”毓㚢冷笑，打开荷包，从夹缝中抽出一块油光滑亮的玉佩，翡翠玉佩上镂雕着繁复的龙形纹样，环绕着层层祥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晴雨吓傻了：“不……不是……不是奴婢……没有。”她开始语无伦次：“是……是她，是香雪送给奴婢的，与奴婢无关。”她指向一旁的香雪。
　　香雪呆愣片刻，倍感委屈：“晴雨，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有能力送给你这么珍贵的荷包，你可不能把罪名推卸给我呀！”她无辜地睁大眼。
　　晴雨这才恍然大悟，一切都是她们设下的计谋：“你们……你们陷害我！”
　　“放肆！这就是萧妃教出来的宫女吗？”毓㚢断喝：“醒秋，给我掌嘴，教一教她什么叫‘不敬’。”
　　醒秋领旨，晴雨被两名侍从押跪在地上。
　　当萧妃看见从晴雨身上搜出的玉佩时，就猜出了这是毓㚢的陷害，她一声断喝，止住了毓㚢的举动，她倒不是在意晴雨的安危，而是气愤毓㚢的行为折损了她的威仪。
　　“瑜妃妹妹好计谋，好一招嫁祸于人，不对，应该叫贼喊抓贼。”
　　毓㚢也不气恼，坦然地笑着：“你能如何呢？证据在握，玉佩可是实实在在从你宫人身上搜出来的，这能证明玉佩是她偷的，你能证明是我栽赃的吗？”
　　醒秋走上前“啪啪”几掌,晴雨的嘴巴顿时肿的通红，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在持续不断的掌掴声中，毓㚢对上萧妃不甘的目光，依旧镇定自若地笑着：“接下来还有什么呢？哦！对了，小祥子、小福子，给我杖打三十大板，对上不敬、对下不尊，这就是给本宫你的教训。”话是冲着晴雨说的，可眼睛却盯着萧妃。
　　晴雨被押解在地，小祥子和小福子执着板杖狠狠往下打，晴雨惨叫连连：“娘娘……娘娘救命啊！娘娘……啊！”
　　萧妃觉得颜面受损：“凌毓㚢，你是打算与我为敌了？”她看似询问，语气里却满是威胁。
　　毓㚢面无表情，凑上前去：“姐姐，你我接触不多，可能不大了解我，我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若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瑜妃娘娘……娘娘……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吧。”晴雨看自家主子救不了自己，连连哀号着向毓㚢讨饶。
　　毓㚢只是悠哉地抽出丝帕擦着她嘴角的血渍，眼神有着淡淡的哀伤，为什么这嫔妃间就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呢？怎么这后宫里就不能一派祥和呢？为什么就非得争得你死我活呢？
　　她冷哼一声：“怪就怪你自己跟错了主子。”说完径自转身回宫，留下尖厉的惨叫，手中的丝帕在转身的瞬间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葱翠的草地上，帕上的血色甚是抢眼。
　　其实这个后宫岂有跟错的主子，山不转水转，峰回路转的事又岂止少数，只看谁能忍到最后，笑到最后罢了。
　　终于开始了吗？接下来的路程又会有多少阴谋陷阱，生命在后宫里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脆弱，渺小到可以无声无息地湮灭，可又是多么珍贵，多少人战战兢兢阿谀斡旋，只为一地容身所。
　　事后，听闻萧妃脸都气绿了，好胜心强的萧妃憋着满肚子的怒火无法冲毓㚢发泄，气得她拿着棍子对兴庆宫的宫女太监肆意殴打解气。
　　毓㚢为躺在床上的泛菊叙述经过时笑得没心没肺，泛菊也解了一口恶气。
　　红豆是在第二天清晨回的宫，毓㚢看她五年未归家，又念及她是个孝顺之人，特赦省亲之假。
　　她赶回宫时，正逢服侍毓㚢更衣去向太后请安，众人左一句右一句给她讲述了这场风波的大致经过，她愈发敬佩起她家主子。
　　毓㚢来到蓬莱宫时，萧妃还未到，左不过与其他嫔妃寒暄着，无非一些客套话。
　　不多时，萧妃也来了，众人都已知昨日晴雨之事，奴才受罚无异于给主子一巴掌，芪妃素来与萧妃不合，此时更是噙着幸灾乐祸的笑。
　　萧妃知道众人的心态，不由得黑着一张脸，挤出一丝笑容给太后请过安，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席位上喝着宫女送来的梅子汤。
　　“嫔妾听闻昨日瑜妃娘娘责罚了一名宫女，本不是什么大事，又闻这名宫女却是萧妃娘娘的侍女，瑜妃娘娘果然果敢，嫔妾万分佩服。”说话者是永仁殿的瑞昭仪。
　　瑞昭仪与萧妃素来较亲近，明里不甚表明，暗里勾结不断，她说话间虽是恭顺的语气，但这不露骨的挑拨却是人尽皆知的。
　　论地位，萧妃和毓㚢虽同一级，但萧妃伴驾时间长，地位较高一点，越级处置别宫宫女乃是逾越，重者须受惩戒。
　　毓㚢抿嘴笑了笑：“瑞姐姐的消息好不灵通，只知萧姐姐的宫女受本宫惩罚，却不知本宫的宫女受萧姐姐惩罚在先。”
　　有宫嫔配合着毓㚢的表演，询问发生了何事，毓㚢一脸委屈：“本宫的宫人可能怠慢了萧姐姐，惹得姐姐心生不快便受了责罚，做错事嘛，受点罚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本宫也想息事宁人，本想请晴雨姑娘带点歉礼送给萧姐姐，可不知为何，晴雨姑娘却把皇上赏与本宫的玉佩带出去了，误会解除也就罢了，可晴雨姑娘却出言不敬，本宫只好教教她，免得她以后丢了萧姐姐的颜面。”她云淡风轻地说着，冷冷斜睨着对面席位的瑞昭仪。
　　毓㚢份位本比她高，她被毓㚢的冷眼扫过只得噤了声心虚不已：“是，娘娘说的是。”便低下头去。
　　萧妃挂着高深莫测的笑，看着毓㚢，毓㚢噙着浅浅的笑意与她对视：“这件事妹妹确实唐突了，妹妹在这给姐姐赔个不是，还请姐姐谅解。”说着，毓㚢盈盈起身行一礼，虽是致歉，可与她对视的那双剪水明眸射出的目光却是冷冷的锐利。
　　萧妃搁下梅子汤，慵懒地说道：“妹妹严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姐本该先给妹妹赔不是才对。”
　　毓㚢笑而不语，微微点头。
　　太后有意维护毓㚢，对此事也并不做评价，只把话题扯到了别处，众人也渐渐忘了此事，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