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又失约了》南再瑾

14、危局

　　地下室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重，混杂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和灰尘的霉味。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三个逼近的身影拉成扭曲的怪物。

　　云舟握紧枪，枪口在王海和另外两人之间快速移动。三对一，他没有任何胜算，但绝不能表现出恐惧。

　　“放下刀！”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海笑了，那种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云队长，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你觉得是你的枪快，还是我们的刀快？”

　　“你可以试试。”云舟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开枪之前，我至少能打死两个。剩下一个，你觉得你能跑掉吗？”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犹豫了。他们对视一眼，脚步放缓。

　　王海的笑收敛了一些：“云队长，你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就当没见过。你带着你的人走，我们离开这里。互不追究，怎么样？”

　　云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计算——白奕川昏迷不醒，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如果硬拼，很可能两人都死在这里。但如果放他们走，这些毒品和证据就会消失，他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抓到陈锐。

　　“让他先走。”云舟指着地上的白奕川，“让我的人安全离开，我留下，我们慢慢谈。”

　　王海眯起眼：“你当我是傻子？你留下，他出去叫支援，我们全得完蛋。”

　　“他现在昏迷不醒，叫不了支援。”云舟说，“而且我对你们的交易更感兴趣。我放你们走，你们给我线索。各取所需。”

　　这话让王海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云舟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什么线索？”

　　“陈锐的下落。”云舟说，“还有你们在警局的内线名单。给我这些，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海盯着他，眼神复杂：“云队长，你这是要背叛你的同事？”

　　“我是要破案。”云舟说，“用我的方式。”

　　这个回答让另外两人更加犹豫了。他们小声议论了几句，其中一人对王海说：“老大，不如......”

　　“闭嘴！”王海喝止他，然后转向云舟，“你凭什么相信我会说真话？”

　　“因为如果你们不给我线索，我就开枪。”云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打死你们两个，剩下的那个会进监狱，这辈子都出不来。到时候我一样能审出来，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

　　这番话说得冷酷而现实。王海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白奕川动了动，眼皮颤动着，似乎要醒来。

　　“你的人要醒了。”王海说，“这个交易，还能做吗？”

　　云舟的心悬了起来。如果白奕川醒来，局面会更复杂。他必须尽快做决定。

　　“还能做。”他说，“但条件变了——让他也走。”

　　“不行。”王海摇头，“两个都走，我凭什么相信你不叫支援？”

　　“因为我留下来。”云舟说，“我做人质，够分量了吧？”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正要醒来的白奕川都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眉头皱了皱，但没有睁开眼睛。

　　“云队长，你是认真的？”王海难以置信。

　　“认真的。”云舟说，“我留下来，你告诉我陈锐的下落和内线名单。然后你们走，我保证24小时内不追捕你们。”

　　“24小时？”王海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24小时，足够你们布下天罗地网。”

　　“那你说多久？”

　　王海想了想：“六小时。我给你线索，你放我们走。六小时后，你才能通知你的同事。这六小时，你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云舟在心里快速计算。六小时，足够他们逃到外地，甚至出境。但也足够自己想办法脱身。

　　“成交。”他说。

　　“云舟......”地上传来微弱的声音。白奕川醒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你疯了......”

　　云舟没有回头：“你别动。这事我来处理。”

　　王海示意另外两人收起刀，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陈锐的下落，我只知道大概。他有个安全屋在城南郊区，具体地址我发给你。内线名单......”他看了眼另外两人，压低声音，“我只知道代号‘夜鹰’，是你们市局的人。具体是谁，只有陈锐知道。”

　　云舟接过手机，上面确实有一个地址。他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手机还给王海。

　　“就这些？”

　　“就这些。”王海站起身，“现在，让你的人走。你留下。”

　　白奕川已经勉强坐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云舟，你不能......”

　　“走。”云舟打断他，“这是命令。”

　　白奕川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他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通风口。爬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舟对他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告别。

　　白奕川消失在通风口。

　　地下室里只剩下云舟和王海三人。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王海笑了。

　　“云队长，你是条汉子。”他说，“可惜，你太天真了。”

　　他挥了挥手，另外两人立刻扑向云舟。云舟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刀，一拳砸在另一人的脸上。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枪也被夺走了。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走？”王海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活着离开？”

　　云舟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海：“你杀了我，也活不了。”

　　“那可不一定。”王海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至于这位云队长，就留在这里，和那些化学品作伴吧。”

　　他挥了挥手，两人把云舟绑起来，扔在地下室的角落。然后他们开始搬运那些箱子，装上一辆隐藏在地下室深处的小货车。

　　云舟靠坐在墙角，看着他们忙碌。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根本挣不开。但他没有绝望，只是在等待——等待白奕川找到支援，或者等待自己找到机会。

　　白奕川应该已经出去了。他会不会立刻叫支援？会不会赶回来救自己？还是说，他会听从命令，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云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相信白奕川。这种信任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是战友，是同行者，是在黑暗中并肩的人。

　　十分钟后，王海他们装完了车。临走前，王海走到云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队长，后会无期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一个沾了化学品的布条，扔在角落里。

　　火苗迅速蔓延，化学品燃烧时发出刺鼻的气味。

　　“祝你有个好梦。”王海说完，跳上车，小货车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驶离。

　　云舟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开始弥漫整个地下室。他拼命挣扎，但绳子太紧了，手腕被勒出血痕也无济于事。

　　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视线开始模糊。火焰的热浪一波波袭来，皮肤感到灼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通风口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人影从通风口跳下来，是白奕川。

　　他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几下就割断了绳子。

　　“你怎么......”云舟的声音被烟呛得断断续续。

　　“闭嘴，快走。”白奕川扶起他，两人踉跄着跑向通风口。

　　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地下室，化学品燃烧产生的毒烟越来越浓。白奕川推着云舟往通风口爬，自己跟在后面。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烟雾从后面涌来，呛得两人几乎无法呼吸。云舟的手臂和膝盖磨破了皮，血流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向前爬。

　　终于，他们爬出了通风口，跌跌撞撞地跑出主建筑。

　　外面，月光如水，夜风清凉。云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咳得弯下腰。白奕川也在咳嗽，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云舟。

　　“你疯了。”白奕川说，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

　　“因为相信你会回来。”云舟直起身，看着他，“而且，我拿到了线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趁王海不注意时，偷偷记下的地址。

　　白奕川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看着云舟。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下次，”他说，“别做这种傻事。”

　　“你也是。”云舟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报警了，消防车和警车正在赶来。

　　“走。”白奕川说，“不能在这里被找到。”

　　他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火焰吞噬了整栋建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在这火光中，两个身影渐行渐远，走向未知的明天。

　　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