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边缘》芙蓉酥

19、第四日:血肉盛宴

　　第三日的“无声”并未给酒店带来真正的安宁，反而像一层紧绷的油皮，裹住了下面愈加沸腾的恶意。林迟在近乎凝滞的警惕中度过了余下的白天和又一个规则禁足的夜晚。

　　714房间的“清洁”效果依旧，昨夜并无“访客”。但林迟能感觉到，房间的“洁净”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空洞，仿佛生命的气息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抽离。镜子映出的脸似乎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眼下的阴影更深。手臂上被“血中异物”腐蚀的伤口愈合缓慢，边缘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隐隐作痛。

　　钟鸣自“回声大厅”一别后，再次销声匿迹。307房门依旧紧闭，无人应答。

　　清晨6点，系统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饕餮般的愉悦响起：

　　【第四日规则已更新。】
　　【今日主题：‘血肉盛宴’。】
　　【1. 自即刻起，酒店内所有常规光源将周期性减弱至‘微光’状态，每次持续30分钟，间隔随机。请在光线变化时保持警惕。】
　　【2. 公共区域‘饕餮厅’（一楼宴会厅改造）全日开放，并提供‘盛宴’食材（种类每日更新）。强烈建议所有客人前往享用。**
　　【3. 今日起，客房将不再提供免费餐饮及基础清洁服务。所有生存所需，请于‘饕餮厅’或酒店其他途径自行获取。】
　　【4. 酒店鼓励客人之间的‘食材交换’与‘烹饪合作’。独享者，或将错过最美味的‘部分’。**
　　【5. 请注意，‘盛宴’的‘主菜’，往往需要最鲜活的‘贡品’。**
　　【6. 规则解释权归酒店所有。祝各位……胃口大开。】

　　血肉盛宴。

　　林迟咀嚼着这个词。字里行间充斥着赤裸裸的食人暗示和生存胁迫。光源减弱制造恐慌和不便，切断基础服务逼迫玩家前往“饕餮厅”，鼓励“交换”与“合作”实则是分化瓦解，而“主菜需要贡品”……几乎是在明示需要活祭。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灰雾依旧，但酒店内部的光线明显比前几日更加昏沉，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滤镜。

　　他检查了剩下的压缩食品和水，最多还能支撑两天。必须去“饕餮厅”。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去了三楼。307门前，他再次停下，侧耳倾听。门内依旧死寂。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门缝。这次，他在门缝底部靠近地毯的地方，发现了一小片暗绿色的、半干涸的粘液痕迹，和他昨天在钟鸣身上看到的苔藓泥土颜色类似，但更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沼泽淤泥的腥气。

　　钟鸣回来过？还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过？

　　他用一片纸巾小心刮下一点粘液样本，包好收起。

　　然后，他走向一楼。

　　“饕餮厅”原本是酒店的豪华宴会厅，此刻被改造得如同中世纪野蛮部落的祭祀场与厨房的结合体。

　　高大的穹顶上，原本的水晶吊灯被拆掉大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铁链，悬挂着几个巨大的、正在幽幽燃烧的铁盆，盆里不是炭火，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不断翻滚冒泡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混合了香料、血腥和某种肉类烧焦的刺鼻气味。这就是“微光”状态下的主要光源，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暗红。

　　大厅中央，是一个由粗糙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环形“餐桌”，桌面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深色污渍。周围摆放的不是椅子，而是粗糙的木桩和石块。

　　环形餐桌内侧，是一个下沉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石坑，坑底堆满了灰白色的余烬和巨大的、焦黑的兽骨，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顶端被熏黑的铁钎。

　　而最令人不适的，是环绕大厅墙壁设置的“食材区”。

　　那里不是摆放着正常的食物。

　　左侧是几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的不是动物，而是人形的、但肢体扭曲变异、皮肤呈现不健康青灰色、眼神空洞或充满狂乱的“东西”。它们有些穿着破烂的酒店制服，有些穿着客人的衣物，静静呆立或徒劳地撞击着笼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右侧是一排挂钩和案板。挂钩上挂着切割好的、还滴着暗红色液体的“肉块”，有些依稀能看出肢体形状。案板上则堆着各种颜色诡异、形态难以形容的内脏、骨骼和胶状物。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汤锅，下面柴火熊熊，锅内浓汤翻滚，汤色浑浊暗红，表面漂浮着油脂和可疑的块状物，蒸汽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肉香。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香料和腐败混合的浓烈气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已经有几个玩家在了。

　　“血肉屠夫”正站在一个铁笼前，双手抓住栏杆，脸几乎贴到笼子上，用鼻子深深嗅着里面一个不断抽搐的“人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评估食材般的表情。他腰间换了一把新的、更厚重的斩骨刀。

　　“咒术师”远离喧嚣，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面前悬浮着几颗颜色各异的、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的“肉瘤”，他正用手指隔空勾勒着复杂的符文，那些肉瘤随着他的动作渗出暗色液体，又被他引导着滴入一个小巧的骨碗中。

　　“逻辑囚徒”则紧皱着眉头，站在汤锅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带有伸缩探针的仪器，正在小心翼翼地采集锅边蒸汽凝结的水珠和飘散的灰烬，放入不同的微型容器中。他的电子装置屏幕亮着，不断分析着数据。

　　“勘探者”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半趴在一个案板旁，正用一把匕首快速而精准地剔下一块挂在钩子上、颜色相对“正常”的暗红色肉块上的筋膜和可疑部分，然后将处理好的肉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洛丽塔裙小女孩坐在一个木桩上，小口小口地舔舐着一根细长的、像是某种动物指骨的棒状物，上面还连着一点粉红色的肉丝。她的洋娃娃被她放在旁边的“餐桌”上，娃娃的脸正对着那口沸腾的汤锅。

　　“幽灵舞者”依旧不见踪影，但那些悬挂铁盆投下的、晃动不已的暗红阴影中，似乎总有那么一两处，阴影的轮廓格外扭曲。

　　林迟走进大厅，暗红的光线和浓烈的气味让他瞬间不适。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这里提供的“食材”，显然大多来自酒店本身“生产”或“回收”的“东西”，可能是失败的玩家，可能是酒店原有的“居民”，也可能是规则造物。食用它们风险未知，但规则逼迫，不吃可能意味着体力衰竭，在后续的“微光”和潜在危险中处于劣势。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获取途径。

　　他的目光落在“勘探者”身上。这个疤脸男人似乎有某种辨别“相对可食用部分”的能力或经验。

　　林迟走了过去，没有靠太近，停在安全距离外。

　　“勘探者”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眼皮，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手中的匕首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第四日未禁言，但无人开口），只是用匕首尖，点了点案板上他刚刚剔下来、堆在一旁的一堆颜色发黑、带着脓疱的腐坏组织和几根明显不属于正常生物、布满吸盘的触须状物。

　　意思很明显：这些，不能吃。其他的，他正在吃的，和他处理好的部分，或许……可以。

　　这是一种无声的、有限的“信息共享”，基于一种暂时的、互不侵犯的默契。

　　林迟微微点头，以示感谢。他走到另一个相对空闲的案板前，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骨刀、铁钩、粗糙的磨刀石。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挂钩上的肉。而是从自己腰间抽出手术刀——比起这些粗糙工具，他更信任自己的“医疗器械”。

　　他选择了一块挂在边缘、体积较小、颜色相对接近深红而非暗黑或青灰、没有明显增生物或腐烂气味的肉块。他用手术刀尖轻轻刺破表面，观察渗出的液体——暗红，粘稠，但没有过于异常的臭味或奇怪的荧光。

　　他切下极小的一块，没有放入口中，而是先藏在掌心，走到大厅角落一个相对隐蔽的、滴着冷凝水的石柱后面。他取出之前收集的钟鸣门前的粘液样本，将那一小点肉糜与粘液混合。

　　没有剧烈反应。肉糜没有溶解，粘液也没有变色或产生气泡。

　　他沉吟片刻，将混合后的东西用布包好，塞回口袋。这不能完全证明安全，但至少排除了某些明显的毒性或腐蚀性反应。

　　他回到案板前，切下稍大一些的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坚韧，如同咀嚼老皮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腐烂蘑菇混合的余味。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躁动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虚假的饱腹感和隐隐的精力恢复感，但同时，太阳穴传来一丝轻微的抽痛，眼前暗红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

　　有营养，但有“杂质”或“污染”。

　　他强迫自己吞下。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几块颜色相对正常的肉和一小块看起来像是某种块茎（但质地诡异）的东西，用准备好的干净布包好，作为储备。

　　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

　　“血肉屠夫”已经离开了铁笼，正用他那把新斩骨刀，从汤锅里捞起一大块连着骨头的、炖得烂熟的肉，不顾滚烫，直接撕咬起来，汁水淋漓，发出满足的（无声）咀嚼声。

　　“咒术师”似乎完成了他的“萃取”，将骨碗中混合了符文的暗色液体一饮而尽，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逻辑囚徒”收集完样本，退到更远处，背靠墙壁，一边警惕地观察大厅，一边快速在自己的装置上分析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勘探者”已经吃完，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匕首，眼神不时飘向那口汤锅和几个铁笼，似乎在评估下一个目标。

　　洛丽塔小女孩舔完了她的“骨头棒”，开始摆弄她的洋娃娃，将它凑近一个铁盆燃烧的暗红液体，仿佛在给它“取暖”。

　　就在林迟准备带着“收获”离开时——

　　大厅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骤然暗了下去！

　　悬挂的铁盆中，暗红液体的燃烧光芒瞬间衰弱了不止一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红余烬之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微光”状态，到了！

　　瞬间，大厅陷入一种比黑暗更令人不安的暗红深渊！视线被压缩到极限，浓烈的血腥味和烹饪气味仿佛变得更加粘稠，几乎堵塞呼吸。

　　“嗬……”铁笼里传来那些“人形”更加不安的骚动和低吼。

　　汤锅下的柴火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

　　林迟立刻停止动作，全身肌肉绷紧，手术刀滑入掌心，身体微微伏低，背靠冰冷的石制案板，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他的眼睛在急速适应这骤降的光线，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他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不止一个），衣物摩擦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密集，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不仅仅是汤锅和挂钩。

　　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中，更加活跃了。

　　“噗叽……”

　　一种湿滑粘腻的、仿佛巨大软体动物爬行的声音，从大厅中央那个下沉的圆形石坑方向传来！

　　林迟勉强能看到，石坑底部那些灰白色余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隆起！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惨白的、蠕动的、由余烬和骨灰凝聚而成的形体！

　　与此同时，悬挂肉块的挂钩区域，传来“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啃食那些生肉！声音贪婪而急促。

　　铁笼方向，撞击声变得更加狂暴，夹杂着非人的痛苦嚎叫和……铁栏被强行扭曲的“嘎吱”声！

　　“艹！”一声压抑的怒骂（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从“勘探者”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匕首出鞘的摩擦声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吼！”“血肉屠夫”也发出低吼，斩骨刀挥砍的破风声响起，似乎劈中了什么湿软的东西，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液体泼溅声！

　　“滋啦——！”某种腐蚀性液体喷溅到石头上的声音，伴随着“咒术师”短促而冰冷的咒文吟唱（不再是无声）！

　　“逻辑囚徒”的方向传来装置坠地的闷响和他急促后退、撞到墙壁的声音。

　　洛丽塔小女孩发出了一声轻轻的、仿佛觉得很有趣的“咦？”声。

　　混乱在“微光”降临的瞬间爆发！

　　林迟没有盲目移动。他紧贴案板，将呼吸压到最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坑方向。

　　那惨白的、由余烬骨灰凝聚的东西，已经爬出了石坑边缘！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拉伸的惨白淤泥，表面粘附着未燃尽的炭块和碎骨，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灰白色的、散发着焦臭和死亡气息的粘液轨迹。它“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发出无声但能直接震动精神的尖啸，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铁笼“流淌”过去！

　　铁笼里那个不断撞击的“人形”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发出濒死的哀嚎！

　　惨白淤泥“扑”到了铁笼上，瞬间将铁笼栏杆包裹、覆盖！令人牙酸的金属腐蚀溶解声和“人形”戛然而止的惨叫同时响起！

　　几秒钟后，淤泥退开，铁笼栏杆消失了一大片，里面的“人形”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小滩迅速干涸的灰白色痕迹。

　　它吞噬了铁笼和里面的“东西”！

　　然后，那惨白淤泥“转动”着没有五官的“头部”，似乎在感应下一个目标。

　　林迟感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吸走所有热量的“视线”，扫过了他所在的区域！

　　不能留在这里！

　　他当机立断，朝着记忆中大厅出口的方向，伏低身体，如同狸猫般窜出！

　　刚冲出两步，斜刺里一道带着腥风的黑影猛地扑来！是挂钩区那个正在啃食生肉的“东西”！借着极其微弱的暗红余光，林迟瞥见那是一个四肢着地、头颅肿大变形、满口细密尖牙、浑身沾满血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