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宁静已破 ...

  •   绝对的黑暗,粘稠如墨,剥夺了所有视觉。唯有那缓慢、粘稠的滴答声,从墙壁油画的方向传来,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甜腻的血腥味随着每一滴落下而愈发浓郁,迅速填满整个房间。

      林迟的身体在黑暗中僵直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的冷静。视觉无用,便依赖其他感官。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声音的精确位置——大约在油画下方,地板与墙壁接缝处。滴落的频率稳定,间隔约两秒,液体似乎有一定粘稠度,落地声带着轻微的“啪嗒”回响,而非清脆的水滴声。

      他没有立刻行动。守则:“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开门,不要窥视猫眼。”但这声音来自房间内部。规则是否禁止应对房间内的异常?没有明说。但“留在自己的客房内”是绝对命令。

      血……钥匙在血里……电话里的低语是预警?还是诱饵?

      滴答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期间,楼上(814?)传来一声短暂的、被闷住的惊叫,旋即死寂。远处走廊深处,似乎有沉重物体被拖行的摩擦声,极其遥远,却依旧能透过墙壁和地板隐隐传来,令人心悸。

      林迟缓缓从沙发上起身,动作轻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左手反握手术刀,右手从怀中掏出那“褪色的悲念结”。入手冰凉,并未因房间内的血腥味和异常而变得滚烫,似乎与这西式酒店的“东西”并非同源。

      他靠着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贴着墙壁,以脚尖试探着,无声地向滴答声来源挪动。地板光洁,没有地毯。

      距离越来越近。血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陈旧的铁锈和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诡异气味。

      就在他估摸着距离那幅油画不足两米时——

      滴答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他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

      林迟停下脚步,凝立不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他以为“它”或许离开或消失时——

      “吱嘎——”

      一声老旧木板被踩压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从他前方、油画正下方传来!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有实质重量的东西,站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极其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挪动过来!

      脚步声沉重,湿滑,伴随着衣物(或许是湿透的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粘液拉丝的轻微“噗叽”声。

      它在靠近!

      黑暗中,林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迅速向后无声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客厅与卧室之间的门框。这里相对宽敞,有回旋余地,且背后是卧室,必要时可以退入。

      脚步声停住了。停在距离他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浓烈的血腥和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林迟听到了吸气声。

      不是人类的呼吸,而是一种拉风箱般、带着粘液气泡碎裂声响的、贪婪的吸气声。那“东西”似乎在嗅探,在寻找……活人的气息。

      林迟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手术刀蓄势待发。但他没有贸然攻击。黑暗中无法判断对方形态、弱点,盲目出手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后果。规则禁止直接暴力?不,那是针对玩家之间。对于房间内入侵的“东西”,规则并未说明。

      吸气声停了。

      “嗬……嗬……”一种漏气般的、模糊的低语响起,音调怪异,分辨不出男女,也听不清词汇,只感觉充满了饥渴与恶意。

      林迟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湿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知锁定。

      它在“看”他。

      寂静的对峙。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湿滑的拖沓声变成了急促的“啪嗒”声,直冲林迟而来!带起的腥风几乎扑到脸上!

      林迟没有后退。在脚步声加速的瞬间,他已经凭着声音和气流判断出了对方的冲锋轨迹!他左脚为轴,身体向右侧猛然旋开,同时右手握着的“悲念结”朝着那腥风最盛处狠狠掷出!不是指望它能造成伤害,而是试探与干扰!

      “噗!”

      “悲念结”似乎砸中了什么柔软粘滑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闷响。

      冲锋的势头因此微微一滞!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间隙!

      林迟左手的手术刀,如同黑暗中无声吐信的毒蛇,朝着记忆中对方“头颅”或“躯干”的大致高度,由下而上,斜刺里撩出!轨迹短促凶狠,不求一刀毙命,只求最大程度创伤和阻滞!

      刀锋传来了切入某种韧性极强、湿冷滑腻组织的触感!阻力很大,但刀刃足够锋利,依然深深楔入!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厉嚎叫在黑暗中炸开!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伴随着嚎叫,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淋了林迟半身!

      被重创的“东西”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一只冰冷、湿滑、力大无穷的手(或者爪子)带着腥风,猛地抓向林迟的头部!

      林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刀身传来的反作用力和身体旋转的余势,矮身,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抓碎头骨的一击!

      “砰!”那爪子抓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林迟滚入卧室,迅速起身,背靠墙壁。他甩了甩溅到手臂上的粘液,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刺痛感。他顾不上这些,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嚎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嘶鸣和粗重的喘息。那“东西”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离开。门口传来它徘徊的、湿滑的脚步声,以及……舔舐伤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它在犹豫?还是在等待机会?

      林迟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一刀肯定命中了,但显然没到致命程度。这东西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力量大,速度也不慢,正面硬拼非常危险。房间是它的主场?还是说,它的活动受到某种限制?比如……时间?或者,“钥匙在血里”这个线索,是否意味着必须用“血”来应对它?

      他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投向卧室床头柜上的那本厚重《圣经》。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西方恐怖里,圣经常常作为象征物。但在这里,有用吗?

      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林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大量地、从伤口或别处涌出!

      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那“东西”在……放血?

      “钥匙在血里”!

      林迟心头一凛!难道不是指线索藏在血中,而是指……需要用‘血’来触发或对抗某些东西?或者,这“东西”本身的血,就是关键?

      没时间细想了!

      汩汩的血流声中,那徘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密集!仿佛不止一个脚步声!而且,方向不再是门口徘徊,而是朝着卧室内部,坚定地、缓慢地推进!

      它进来了!而且,似乎因为流血,引来了更多?或者……它发生了某种变化?

      林迟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他记得窗帘厚重,窗户被遮住,但或许……

      他抓住天鹅绒窗帘,用力向两边扯开!

      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灰白浓雾。但此刻,在雾气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雾气,齐齐地“望”向这扇窗户!密密麻麻,布满视野!

      被发现了!

      他猛地拉回窗帘!

      而身后,那沉重湿滑的脚步声和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已经近在咫尺!

      退无可退!

      林迟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保留,左手手术刀交到右手,左手则迅速从腰间抽出那带钩爪的高强度纤维绳索!他不再试图看清对手,而是凭借声音和感觉,将钩爪猛地掷向卧室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基座!

      “哐啷!”钩爪精准扣住!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冰冷粘滑的触手般的东西,缠向了他的脚踝!

      林迟用力一拉绳索,双脚猛蹬墙壁,身体向上荡起!缠向他脚踝的东西落空,发出恼怒的嘶鸣。

      他借着绳索的摆动,身体在空中拧转,右手手术刀看准下方那团最浓重的、散发着腥臭和血腥味的黑暗轮廓,再次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刀尖似乎刺中了什么更核心的东西!传来类似皮革气囊被戳破的闷响!

      “嘶啊啊啊——!!!”

      更加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惨叫爆发!整个房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墙壁上的油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方那团黑暗轮廓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涌出的粘稠血液仿佛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试图包裹、吞噬林迟!

      林迟松开手术刀(刀还插在那东西身上),双手交替,迅速攀着绳索向上,直接爬到了水晶吊灯上!

      吊灯剧烈摇晃,水晶棱柱碰撞,发出清脆却杂乱的声响。

      下方,那团东西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抽搐也减缓。大量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卧室。

      但血液并没有停止活动。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粘菌,在地板上缓缓汇聚、隆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动变化的形状,像是在挣扎着要凝聚成什么东西,却又不断溃散。

      林迟蹲在摇晃的吊灯上,冷眼看着下方。他甩了甩左手,刚才被粘液溅到的地方,皮肤已经红肿溃烂,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迅速从腰间的医疗包里摸出强效消炎药粉和绷带,咬着牙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

      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地板上那滩不断变化形态的血泊中心。

      钥匙在血里……

      难道钥匙……会从这滩血里出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卧室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那滩血泊的边缘,突然开始渗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血珠!这些血珠如同汗珠般不断冒出、汇聚、流淌,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仿佛整个714房间,都在流血!

      而与此同时,林迟感到怀中的“悲念结”,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变得微微发热!不是古宅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悲凉共鸣的暖意。

      它……在回应这些血?还是回应这房间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

      下方血泊中那不断扭动的形状,似乎也感应到了“悲念结”的存在,挣扎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微弱、断续的啜泣声,不再是充满恶意的嘶吼,而是……一种悲伤的、痛苦的哭泣。

      哭泣声中,血泊中心,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不是钥匙。

      是一张被血浸透、皱缩成一团、边缘烧焦的……旧照片。

      照片漂浮在血面上,缓缓展开。

      林迟眯起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灰雾反光,勉强看清。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老旧酒店服务员制服、面容清秀却眼神惊恐绝望的年轻女子。她站在一个类似储物间的地方,身后是堆叠的箱子和杂物。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紫黑色的勒痕。

      照片背面,用颤抖的血字写着:“救救我……它在镜子里……地下二层……洗衣房……”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被血污浸没。

      “它”在镜子里?地下二层洗衣房?

      这是线索?是另一个“她”的求救?还是陷阱?

      没等林迟细想,那漂浮的照片突然无火自燃!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入血泊中,消失不见。

      而随着照片的燃烧,房间各处渗出的血珠迅速停止,地板上那滩主要的血泊也停止了蠕动和变化,颜色迅速变暗、干涸,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一滩普通的、肮脏的污渍。

      怀中的“悲念结”也恢复了冰凉。

      房间内浓烈的血腥味和甜腻气味开始迅速消散,被原本的陈腐空气清新剂味道取代。

      只有地上那滩污渍、掉落的油画、摇晃的吊灯、以及林迟手臂上的伤口,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迟从吊灯上小心地滑下,落地无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侧耳倾听。

      寂静。

      真正的、深沉的寂静。

      门外走廊远处,那拖行物体的摩擦声也早已消失。

      似乎,午夜最危险的时段,伴随着那个“血中异物”的退却(或被暂时“解决”),过去了。

      林迟走到那滩干涸的血污旁,蹲下身。他用包扎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凝固的部分。血污下面,是普通的木地板。没有钥匙,也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那张照片带来的信息——“地下二层,洗衣房,镜子”。

      他将插在那团已经干瘪、几乎与血污融为一体的“东西”身上的手术刀拔出,擦干净收好。刀身没有损坏。

      然后,他走到电话旁,再次拨打307。

      这一次,响了很久很久,无人接听。

      钟鸣那边……出事了?

      林迟的心微微一沉,但表情依旧冷静。他放下听筒,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凌晨3点47分。

      距离5点“禁足”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没有再尝试联系。钟鸣要么无法接听,要么处于不能接听的状态。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消化今晚获得的信息。

      他坐回客厅的沙发(避开血污区域),背靠墙壁,重新进入警戒状态。手臂的伤口阵阵抽痛,但可以忍受。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分析:

      第一夜的“处罚”或“考验”,似乎与“血”和“镜子”有关。每个房间出现的“东西”可能不同,但都指向酒店隐藏的悲剧。“钥匙在血里”可能是一个隐喻,指向某个需要用“血”(或许是特定的血,或许是悲剧当事人的血)才能触及的秘密地点或机关。

      照片上的女服务员,脖子有勒痕,死在储物间(?),留言指向地下二层洗衣房和镜子。这显然是酒店过往发生的一起凶案或灵异事件的关键。

      “它”在镜子里……这和古宅的铜镜,以及钟鸣提到的镜子异常,似乎有某种关联。镜子,可能是这个酒店,乃至整个“终焉舞台”的一个重要媒介或通道。

      地下二层……目前地图标注为“员工区域”,非开放。如何进入?

      其他玩家呢?他们是否也经历了类似的“客房服务”和“午夜访客”?“血肉屠夫”可能会选择硬刚,“咒术师”或许有特殊手段应对,“逻辑囚徒”可能通过计算规避,“幽灵舞者”……或许根本不会被发现?

      钟鸣那边没有接电话,最坏的情况是触发了更危险的机制,或者……被其他玩家趁虚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4点55分。

      房间内所有熄灭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重新亮起!

      柔和的、昏黄的光线再次充斥房间。

      窗外灰雾依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

      【叮。】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恢复了那种虚伪的优雅。

      【第一夜‘宁静’时光已结束。】
      【感谢各位客人的配合。】
      【公共区域将于上午8点后陆续开放。】
      【今日规则将于零时更新,敬请期待。】
      【祝各位……新的一天愉快。】

      声音消散。

      林迟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夜,熬过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灰雾翻腾,猩红的眼睛已然不见。

      他回头看向卧室地板上那滩已经开始散发真正腐败臭味的干涸血污,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钥匙尚未找到,线索已露出一角。

      而白天的酒店,看似安全,实则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玩家间的博弈与陷阱。

      钟鸣失联,其他“焦点玩家”虎视眈眈,酒店本身谜团重重。

      七日轮回,第一日“宁静”已破,第二日,又会是什么主题?

      林迟走到浴室,看着镜中自己冷静却难掩疲惫的脸,以及手臂上渗血的绷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颊,冰冷刺骨,让他精神一振。

      “诊疗”远未结束。

      甚至,连“病人”的完整“病历”,都还未真正展开。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目光落在电话上。

      钟鸣……

      还有那些隐藏在酒店各个角落的、“病”得更重的“同类”们。

      第二日,即将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