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若水情未了》曾为梅花醉似泥

19、尘埃落定

　　“我的敖川孙儿啊——！”西海龙王目眦欲裂，亲眼目睹爱孙被重创镇压，龙族尊严受挫的狂怒瞬间吞噬了他，“李冰！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苍老的龙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不再坐镇指挥，亲自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携着漫天风云与滔天恨意，扑向刚刚落地的李冰！
　　“老泥鳅，你的对手是我！”李二郎虽与共工激战正酣，却始终分心关注父亲，见状厉喝一声，强行震开共工的水刃纠缠，额间天眼骤然怒睁，一道璀璨神光直射西海龙王，将其阻了一阻，同时身化流光，挡在李冰身前，三尖两刃刀卷起千重枪影，迎向西海龙王。
　　“小辈找死！”西海龙王怒极，龙爪挥舞间，罡风如刀，□□隐现，与李二郎战作一团。李二郎天眼已开，洞察之力大增，虽力量仍逊于修炼万年的老龙王，但凭借神眼预判与精妙枪法，竟也勉强挡住其狂攻。
　　共工岂容李二郎脱身？狞笑一声：“与本神交手，也敢分心？” 他双手一引，脚下汶江之水仿佛被他凭空提起一大段，化作九条狰狞巨大的水龙，从不同方向噬向李二郎，配合西海龙王的攻击，顿时让李二郎压力倍增，险象环生。
　　李冰稍作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见状挺剑加入战团，目标直指共工：“共工！你的对手是我！” 降龙剑赤光再起，虽不复方才刺龙时的巅峰威力，但剑气依旧凌厉无匹，将共工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也好，先宰了你这个所谓禹的传人，报我前世之仇，再收拾那小辈不迟！”共工狂笑，舍了李二郎，转身与李冰战在一处。他乃上古水神，操控万水如臂使指，神力无边，虽被封印多年略有折损，但依旧非寻常仙神可比。李冰虽有降龙剑，但独战共工，顿时感到如山如海的压力。
　　四人两对，在空中、江面、山巅各处移形换位，舍生忘死地搏杀。剑气纵横，龙吟怒吼，水浪滔天，神光迸射。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汶江之水时而断流，时而逆卷，两岸山石不断崩落，宛如末日降临。
　　李冰与共工从江边一路激战至湔山之上。两人落在山巅一片较为平坦的巨岩上，相距数十丈，气息锁定对方。
　　李冰和共工从江边打到湔山上的一片平坦的石头上，两人分立两边，李冰降龙剑指向共工，火焰集聚，从石头上形成一条火龙扑向共工，烧红的石头从地面延伸到共工处。
　　“李冰，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神威！”共工双臂张开，周身泛起深蓝色的神光，与脚下山川隐隐呼应。他猛地双掌拍向地面！
　　整座湔山剧烈震动，山体内部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被唤醒。紧接着，以共工为中心，化作一条鳞甲分明、完全由赤红岩浆与火焰构成的巨大“水龙”，咆哮着，扑向李冰！此乃共工以水神之力逆转阴阳，激发地脉形成的杀招，威能骇人，和李冰的火龙缠斗再一起。
　　李冰瞳孔收缩，感受到那水龙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不敢怠慢。他双手紧握降龙剑，竖于胸前，将全身灵力及五岳之魂灌入剑中。降龙剑赤光大放，嗡鸣不已，剑尖喷涌出的不再是剑气，而是凝练如实质的赤红神炎！这是女娲补天五色土的巨大威力，多少年后，借李冰之手，和曾撞断不周山的共工狭路相逢。
　　只见石头上青烟起出，滋滋做响，水龙和火龙在山头上纠缠，李冰和共工在两端分别向火龙和水龙发功，水火两龙斗得难解难分，二人也是满头大汗，摇摇晃晃拼尽全力支撑。
　　两条水火之龙在地面狠狠撞击在一起！没有声音，先是极致刺眼的白光爆发，随即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与席卷一切的热浪冲击波！赤红的火焰与岩浆四散飞溅，落在山石上便烧熔出坑洞，落在江面便蒸起冲天白气。
　　李冰与共工隔空对峙，双方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各自水火两龙，进行着最直接、最凶险的灵力对耗。两条龙在半空纠缠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小型爆炸，炽热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红色。两人皆是面色赤红，汗出如浆，身形微微摇晃，显然都已拼尽全力。
　　就在这僵持的巅峰时刻，“咔嚓——咔啦啦——！！”
　　忽然听见一声裂石穿云之声、前所未有的巨大断裂声，从他们脚下的山体深处传来！整座湔山，这座阻挡了汶江千万年、被李冰视为治水关键的巍峨山脉，竟在这至柔（水龙）与至刚（火龙）两股极端力量的持续冲击与共鸣之下开裂！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缝，以两人中间为起点，向着山体两侧狰狞地撕裂开来！山石滚落，尘土弥漫，仿佛巨神挥斧，将湔山一劈为二！
　　共工脚下的岩石随着裂缝扩张而崩塌，他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向着深不见底、冒着炽热地气的裂缝中坠去！
　　李冰虽也因山体剧震而站立不稳，但他应变极快，强提一口气，在落石间纵跃，堪堪落在裂缝边缘一块凸出的稳固岩石上。他低头看向裂缝中急速下坠、满脸惊惶的共工，眼中寒光一闪。
　　除恶务尽，水神共工，绝不能留！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自身消耗，将残余灵力尽数逼出，灌注于降龙剑中。同时，他脚踏罡步，口诵真言，引动周天星力相助。将降龙剑挥舞一圈后刺向缝隙中的共工，神剑红光四射，日月星辰合力其中，成为半圆形的巨型光斧，刺向共工，只见降龙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赤、金、白三色交织，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穿云裂石的清越长吟。李冰双手举剑过顶，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便要向着裂缝中的共工发出这形神俱灭的最后一击！
　　共工满眼恐惧，无处可逃，这一剑下去，眼看共工就要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这一剑若成，蕴含星辰之力与降龙剑全部神威，足以让共工这等上古水神也魂飞魄散，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共工仰望着裂缝顶端那越来越亮、蕴含灭绝气息的剑光，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与恐惧。他纵横上古，与颛顼争帝，怒撞不周山，何曾想过会陨落于一个凡人之手？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
　　“剑下留人！”
　　一声雄浑厚重、仿佛自带千军万马冲杀之音的暴喝，如同九天雷霆，猛然炸响在湔山上空！
　　声音未落，一道魁梧如山、身披简陋兽皮战甲、手持一柄奇异长柄战斧的虚影，已倏然出现在裂缝上空，恰好挡在了李冰剑光与共工之间，那股滔天的战意、蛮荒的霸气和无尽煞气，瞬间震慑全场。
　　正是战神蚩尤！
　　与此同时，一道乌光自他手中掷出，后发先至，“当”的一声巨响，精准无比地架住了李冰全力斩下的降龙剑！那乌光赫然是一柄造型古朴、非金非石的长枪，正是蚩尤随身兵器之一。
　　剑枪相交，爆出的冲击波将裂缝边缘的岩石又削去一层。李冰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逆冲，险些吐血，那汇聚了星力与神剑威能的绝杀一剑，竟被硬生生打断、阻住！
　　蚩尤看向李冰父子，声如金铁交鸣：“共工乃先天水神，关乎天地水脉平衡，不可就此形神俱灭。”
　　李冰强压翻腾的气血，持剑戒备，沉声道：“战神此言何意？他助纣为虐，掀起洪水，祸害苍生，岂能留之？”
　　蚩尤看向裂缝中惊魂稍定的共工，语气复杂：“是我不该，破封放他出海，本意是让沉寂万古的水界再起波澜，看看这天下是否还有变数。如今看来，尘埃落定，水归其位，陆有其主，乃是大势。”他顿了顿，对共工道，“共工，是我让你出海大展拳脚，可如今，尘埃落定！我也只有送你重归东海！是时候了！我既能放你，此刻也须得送你回去。东海深渊，才是你永恒的归所，时候到了。”
　　共工闻言，脸上肌肉扭曲，显出极度不甘与愤怒：“蚩尤！你竟如此对我？不！不！！我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再回那暗无天日的海底囚笼！”
　　“天命如此，大势难逆，这也由不得你了。”蚩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天地棋局的感慨。
　　蚩尤于是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针，放在手上，瞬间变大变长，蚩尤抡起定海神针向共工扔过去，共工一路哀嚎，被定海神针推向空中，一路飞向东海。
　　“不——！不！！我不回去！蚩尤！李冰！我恨啊——！！！”共工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奋力挣扎，卷起滔天水浪试图抵抗，但在定海神针的无上神威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金光及体，共工庞大的神躯迅速缩小、模糊，被那金光彻底包裹，然后顺着定海神针开辟出的无形通道，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一路哀嚎着，朝着遥远的东海方向疾飞而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袅袅不绝的怨恨余音在海天之间回荡。
　　共工重新被封印东海。
　　蚩尤收回目光，那根定海神针也随之缩小，化作一道金光飞回，再次没入他耳朵里不见了。他转而看向另一边，西海龙王还在与李二郎激斗，但显然已无心恋战，攻势中多了慌乱与悲怆。
　　蚩尤一步踏出，便插入两人战团之中，手中那柄乌金长枪再现，轻轻一划，便将西海龙王的龙爪罡风与李二郎的漫天枪影同时荡开，显示出远超二者的恐怖实力。
　　“罢手吧！”蚩尤的声音响彻战场，带着一种终结纷争的威严。
　　西海龙王气喘吁吁，龙目含泪，死死盯着蚩尤：“战神！你曾答应相助！为何……为何如今反助他们？！”
　　蚩尤看向西海龙王，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千古兴衰：“老龙王，我确有相助之心，奈何天意难违，大势已成定局。秦国气运正炽，一统天下之势不可阻挡。九州水土，终将尽归华夏版图，此乃滚滚历史洪流，纵使战神，也唯有顺势而为，送共工归东海，否则也难逃天条重罚！你西海龙族，经此一役，当知天命。是继续执着于不可得之疆土，以至族裔凋零，还是退回西海，休养生息，保全血脉传承？”他顿了顿，指向江心奄奄一息的敖川，“而如今令孙敖川，虽遭重创，但元神未灭，仍为汶江水神，此乃天意，若执念于战，令孙或许会魂飞魄散，你当何去何从？老龙王，该做个决断了。”
　　西海龙王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望着江中龙孙，又看向损失惨重的麾下水族，再遥望东方那不可逆转的秦军大势，老泪纵横，仰天悲啸：“天命？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也！哈哈……哈哈哈！想我西海龙族，励精图治数千载，竟终究无法挣脱这命定之局！本王……本王无能啊！”
　　那悲怆不甘的龙吟，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空久久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凄凉。
　　蚩尤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西海龙王，转而看向李二郎，眼中竟掠过一丝激赏：“少年英雄，根基深厚，天眼通明，更兼仁勇之心。你我就此别过，他日天界再会，自有把酒言欢之时。”
　　他又看向勉力支撑站立的李冰，颔首道：“李冰，你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事，治水降龙，安定蜀地，功德无量。天上若不见，人间君为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蚩尤发出一阵豪迈朗笑，身形逐渐变淡，化作缕缕战意煞气，消散于天地之间，唯有那笑声余韵，似乎还在山川江河间隐隐回荡。
　　李冰父子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唯有双手抱拳，目送蚩尤化云而去，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心神震撼，回味着蚩尤临别之言。
　　再看西海龙王，已然收起悲容，化作一脸木然的苍凉，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中的敖川与残存部众，发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龙爪一挥：“收兵……回西海。”

　　残存的水族将士搀扶起伤者，抬起同伴尸骸，默默地、狼狈地随着他们那仿佛瞬间苍老了万年的王，向着西方苦寒之地退去，来时汹汹气势，去时萧索凄凉。
　　残阳如血，终于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水汽，照耀在满目疮痍的汶江两岸，照耀在江心那如同沉睡岛屿般的龙躯上，也照耀在并肩而立、疲惫却挺直的李冰父子身影上。
　　两界决战，至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