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若水情未了》曾为梅花醉似泥

18、两界决战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汶江两岸却已燃起连营火把，映得江水如血。秦军阵列森严，戈戟如林，肃杀之气惊得宿鸟绝迹。对岸，西海龙族的战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虾兵蟹将覆甲执锐，鳞光在火光下泛出冰冷的色泽，妖氛弥漫江面。
　　西海龙王亲临阵前，苍龙之躯盘踞于水云之间，身后，三太子敖烈持戟侍立，面色凝重；水神共工则赤发飘舞，周身缠绕着来自深海的无形威压，嘴角噙着一丝睥睨苍生的冷笑。老龙王目光如炬，穿透薄雾，直射对岸那道挺拔的身影——李冰。
　　“擂鼓！”西海龙王龙爪一挥。
　　“进军！”几乎同时，李冰长剑出鞘，清越的剑鸣撕裂长空。
　　战鼓声与号角声狂暴地绞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战火。江面轰然炸开，无数水族战士驾驭浪涛，越过中流，扑向秦军阵地。箭矢如蝗，弩炮咆哮，金铁交击声、嘶吼声、惨叫声顷刻间汇成死亡的洪流。
　　李二郎一马当先，额间天眼精光隐现，手中三尖两刃刀化作一团银色旋风，所过之处，虾兵蟹将如同朽木般被劈开挑飞。他勇不可当，直冲敌军中阵，试图撕开缺口。
　　“竖子猖狂！”共工早在一旁冷眼观战，见李二郎锐气正盛，冷哼一声，终于出手。他并未动用兵器，只是双掌一合，向前虚推。看似轻描淡写，李二郎面前十丈的江水却陡然直立而起，化作一道厚达数尺、晶莹剔透却重逾万钧的“水壁”，猛撞过来！
　　李二郎暴喝一声，长刀奋力劈斩！刀锋切入水壁，却如斩入层层叠叠的胶质，阻力奇大，且那水壁蕴含共工神力，不断震荡消解他的刀气。轰然巨响中，水壁虽被劈散，李二郎却被反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心下凛然：“好深厚的神力！”
　　“凡夫俗子，也配与神争锋？”共工踏浪而来，每一步都引得脚下江水翻腾，他双手虚握，两股水流自江中跃起，在他手中凝结成两柄不断流动、边缘锐利无比的水刃。“让本神看看，你这开了天眼的小儿，能有几分禹王当年的风采？”话音未落，水刃已交织成一片绵密致命的寒光网，罩向李二郎。
　　李二郎凝神应战，天眼感知全力张开，洞察水刃流动轨迹，刀法更趋灵动迅猛，与共工战在一处，刀光水影激烈碰撞，劲气四溢，周围数丈内无人能近。
　　与此同时，西海龙王看向身侧的敖川：“你的伤势？”
　　“一夜之间，已然痊愈。”
　　老龙王欣慰点头：“破谶之后果然不同凡响。但切记不可轻敌。”
　　敖川：“不会，上次是不知他有神剑法宝，如今我会小心的。”
　　“那好，孙儿，李冰便交与你了。一雪前耻，正在今日！”
　　敖川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破谶后日益强大的自信。“爷爷放心，此次定不叫他逃了！” 龙吟声中，他身形暴涨，化为本体巨龙，但并未完全显露如山岳般的庞然之躯，而是将力量凝练，化作一条鳞甲幽光闪烁、更为矫健凶悍的战龙形态，直扑岸上的李冰。
　　李冰面沉如水，手中青城降龙剑感应到龙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赤红色的陶制剑身流转过一抹灼热光华。“来得好！”他纵身向前，以肉身之力与灵力结合，迎向敖川。
　　剑爪相交的刹那，“铛——”的金铁巨响轰然炸响，震得脚下江面陡然炸开丈高水花，细碎的水珠混着水汽漫天飞溅。李冰手中降龙剑裹挟着赤红剑气，与敖川泛着幽蓝龙威的利爪狠狠相撞，激荡出层层半透明的灵力波纹，如同投入巨石的水面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江面上漂浮的枯枝与浮木瞬间被无形的气劲绞成齑粉。
　　敖川此前吃过青城降龙剑的大亏，此刻果然学乖，龙首猛地一摆，带着凛冽的寒风避开剑锋，全然不再硬撼那裹挟着纯阳之力的灼热锋芒。
　　他那数十丈长的庞大龙躯在空中竟灵活得不像话，青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反射出幽冷的弧线，围绕李冰周身疾速游斗，时而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李冰周身要害；时而又如流光般盘旋升空，拉开距离后再度寻觅破绽，让李冰即便运转周身灵力，也难以精准锁定其踪迹。
　　猛然间，敖川巨口一张，漆黑如墨的玄冥真水骤然喷薄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气息席卷而来，所触之处，空气都泛起滋滋的腐蚀声响。李冰神色一凝，挥剑格挡，赤红剑气与玄冥真水相撞的瞬间，竟腾起阵阵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江面都泛起一层诡异的黑沫。
　　未等墨绿色毒雾完全散尽，敖川粗壮的龙尾已然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江风被搅得猎猎作响，水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浪涛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冰碴，显然是龙威引动了水汽凝结。李冰反应极快，足尖在浪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急速闪退，龙尾擦着他的衣袂狠狠砸在江面，“轰”的一声巨响后，激起的水墙瞬间崩塌，铺天盖地的水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不等他稳住身形调整气息，敖川锋利如刃的龙爪已从斜后方悄然偷袭而至，爪尖泛着森寒的冷光，直指他后心这一致命要害。李冰大惊，强行扭转腰身挥剑，剑锋与龙爪再次相撞，堪堪挡开这致命一击，却被龙爪携带的强悍力道震得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破谶之后的敖川，对水灵的掌控愈发精微可怖。他每一次摆尾、每一次吐息，都在暗中引动着下方的江水之力，在李冰周身悄然凝聚出一个个无形的水压漩涡。这些漩涡看似平缓无波，实则内部蕴含着极强的撕扯与阻滞之力，李冰的衣袍被漩涡牵引得微微飘动，连身形都不由自主地迟滞几分。
　　他的剑法虽精妙绝伦，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攻守转换，带着青城派剑法的灵动与刚猛，却总被这些无形的漩涡拖慢半拍，原本势如破竹的剑势屡屡被打断，降龙剑的锋芒也因此难以完全施展。
　　一时间，江面上赤红剑气纵横交错，青黑色龙影来回穿梭，玄冥真水的墨绿色毒雾与灵力波纹相互交织，无形的水压漩涡在江面此起彼伏，整个战场混乱而凶险。李冰虽凭借深厚的修为与丰富的战斗经验勉力支撑，剑招间始终保持着基本的章法，没有出现太大破绽，却渐渐被敖川这刁钻狠辣、毫无章法的攻势牢牢缠住。他空有降龙剑的无上锋芒，却始终难以贴近敖川给予重创，不知不觉间，已然彻底落入守势，只能被动地见招拆招，在磅礴的龙威与诡异的水势双重夹击下艰难周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方秦军与水族大军混战惨烈，江岸已成绞肉场。李二郎与共工之战更是惊天动地，共工神力浩瀚，举手投足间引动江河之力，时而巨浪拍岸，时而水龙袭身，李二郎虽勇，天眼亦能窥破不少法术轨迹，但硬实力仍有差距，渐感吃力，若非手中神力兵器与不时闪现的天眼威能，早已落败。
　　就在这时，李若水冲出了护卫的阻拦，奔到了江边最前沿。她发丝凌乱，看着父亲与巨龙险象环生的搏杀，又看到哥哥在共工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下勉力支撑，心焦如焚，什么禁令、什么安危都顾不得了。
　　“别打了！爹爹！川娃儿！大家不要再打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凄楚。
　　激战中的李冰与敖川都是心神一震。双方激战正酣，都怕误伤若水，又要极力击败对方，都是左右为难！
　　李冰百忙中怒喝：“若水退开！此地凶险！” 敖川更是龙躯一颤，攻势不由自主缓了一分：“你不要过来！”
　　李若水却仿佛未闻，竟向着他们战斗的地方方踉跄冲去，张开双臂，似乎想以娇弱之躯隔开这场神魔般的对决。
　　这一下，李冰和敖川都投鼠忌器。李冰生怕剑气余波伤及爱女，敖川更是不愿丝毫水煞之力波及于她。两人既要全力相搏，又需分神控制力道范围，顿时缚手缚脚，险象更增。
　　敖川为避免伤到若水，突然化成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李冰也立即腾云而上，双方空中继续大战。
　　“啊——！”李若水若水抬头无奈的看着二人拼得你死我活，追赶仰望，不慎被乱石绊倒。
　　这一跌，让空中敖川心神大乱，忍不住回头望去，巨大的龙首与颈项暴露在李冰剑势之内。
　　电光石火之间，李冰岂会错过这等战机？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顾虑，他清啸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入降龙剑，剑身赤红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撕天裂地的赤红霹雳，直刺敖川颈部要害——那里，正是龙心所在，一旦刺穿，形神俱灭！
　　剑未至，那灼热毁灭的剑气已让敖川颈间龙鳞片片迸裂，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敖川惊觉，两只蓄满力量的狰狞前爪下意识地放弃攻击，回护脖颈，同时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李冰！这一下若是抓实，李冰纵然有通天之能，也难免殒命当场。
　　眼看便是同归于尽之局！
　　“不——！”下方传来李若水撕心裂肺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李冰脑海中骤然闪过龙跷真君“道法自然，因势利导”的教诲，更看到女儿泪流满面的脸，他刺出的剑势竟在不可能中硬生生一滞，暴喝一声：“呀——！” 奋力把剑往后收，双脚蹬在巨龙的身体上，降龙剑在心脏外龙身一寸的地方收住了！
　　双脚在间不容发之际猛蹬在敖川探来的龙爪腕部，借力一个鹞子翻身，险险从龙爪合围的缝隙中倒翻出去，身体向下疾坠。
　　下坠过程中，李冰目光如电，瞥见敖川因回护颈部而暴露出的腹部柔软处。他毫不犹豫，单手奋力将降龙剑向下刺出！这一次，剑锋所指，并非心脏，而是巨龙腰腹之间的要害。
　　“噗——！”
　　降龙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意与眼前绝佳时机，陶土剑身发出奇异的“铮铮”鸣响，内部似有岩浆奔腾，剑身骤然变得灼热通红，并且急速膨胀、延长！如同一根烧红的巨大天钉，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封印之力，狠狠地刺入了敖川的龙腹，并且余势不减，洞穿而出！
　　“嗷呜——！！！”
　　敖川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惊愕与不甘。周身翻涌的磅礴妖力、水灵瞬间溃散，庞大的龙躯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轰然砸入汶江江心，激起百米巨浪。江水翻涌，巨龙的身躯半浮半沉，宛若江心突然多出一座狭长的岛屿，龙首勉强露出水面，一双巨大的金色龙目失去了凶焰，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哀伤，望向岸边那个挣扎爬起的少女身影，无法动弹。
　　李冰在落地前调整身形，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方才站稳，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刚才那逆转乾坤的一击也耗费了他大量心力与灵力。
　　李若水看着江中奄奄一息的巨龙，想起昨夜小桐悄悄告诉她的话：“我听到龙跷真君告诉郡守大人，用降龙剑刺杀龙的颈部七寸处，就可以完全杀死龙，让龙魂飞魄散，因为龙心就在那里，但是如果从腹部杀龙，龙虽然被杀，但是元神仍在。”
　　她知道，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结局。
　　她转身，掩面泣奔，不忍再看，泪水在身后一路飞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