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87、某人的坦诚 但绝不是苦

　　从北上到仙台的这段高速路，平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密密麻麻的汽车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队，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将蜿蜒的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夏油父亲探着脑袋往前张望了两眼，最后放弃了挣扎，熟练地拉起手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怎么偏偏这时候堵车呢……”

　　夏油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前前方的车龙纹丝不动，后方的车辆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们所在的轿车被夹在中间，一时间进退两难。

　　或许是觉得车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夏油母亲也往前探了探身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个孩子，和一旁的夏油父亲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轻柔：“小杰，那你们三个先聊着，我跟你爸下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外面的风裹挟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涌了进来，又很快随着车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夏油杰透过半透明的茶色车窗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车缝间，然后慢慢地收回视线。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搭在膝盖上，因为有些紧张而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头发在小学生中算是比较有特点的那种，半长不长地垂在脑后，左侧的刘海留得稍长一些，垂下头的时候，恰好能将大半只眼睛挡住。

　　然后他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抱歉。”

　　对身旁的两人来说，他的这声道歉来得有些不明所以，他们下意识地越过夏油杰的发顶对视了一眼，家入硝子歪着脑袋率先开口：“为什么而道歉？”

　　“为我自己直到昨天，才真正相信你们的事情而抱歉。”对方顿了顿，缓缓回答道。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他有些困惑地“哈”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这很正常吧？”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用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对着夏油杰说道：“哪有才见了一面，就立马相信对方的人啊？而且杰你本身就是那种心眼很多、想得又多的家伙……”

　　“这种话就不用特意说出来了吧？”家入硝子斜着眼睛睨他，不过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相当于是在变相地承认，在她的心里，夏油杰确实就是这样的定位。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吧！而且硝子你明明也说过杰想得太多这种事……”

　　五条悟不服气地反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强调般地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把两人在背后说夏油杰坏话的事情当面抖出来，话到嘴边就被家入硝子冷冷地瞪了一眼。

　　“别用手指着我，五条。”她尝试用冷淡的语气把话题转移开，但和五条悟之间仿佛小学生斗嘴般的作态却打破了刚刚车内的沉闷气氛，引得一直沉默的夏油杰忍不住原地笑了两声。

　　“不，不是那个。”他低垂着眼，弯着嘴角说道。

　　原本还在车厢里像小学生一样拌嘴、甚至差点扭打起来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瞬间停下动作，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依旧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缠着创口贴的手还放在膝盖上，但已经不再握那么紧了。

　　“是因为……”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了身旁的五条悟一眼，又转向家入硝子，“我以为你们也是那种，只有我才能看见的存在。”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两个人一时间愣了一瞬，各干各的，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反应，却又都忍不住，偷偷分了点目光在旁边的小学生身上。

　　两人在心里暗暗嘀咕，噢，原来夏油杰小时候眼睛也没那么小嘛，可能是因为五官还没长开的缘故？他怎么从小就留起了那个奇怪的刘海啊，看着怪怪的。而且这种带点笨拙又带点稚气的憨态表情，怎么看都不适合那个狡猾的家伙嘛……

　　“所以知道爸爸妈妈能看见你们后，” 夏油杰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心思，继续说道，“我才真的放下了心。”

　　他说完这句话，又很快将头低了下去，似乎是没有勇气对上旁边两人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和只见过寥寥几面的人说这些，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最亲近的父母也不能理解他的真实想法。但刚才，就在那个瞬间，他内心的某种东西却像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见右边传来一声不清不楚的嘟囔：“什么啊。”

　　他抬起头。

　　五条悟正安静地看着他，用手抓着自己的白色头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他。

　　然后对方伸出手，重重地压在他的头顶。

　　“从小就想这么多，怪不得长大了变成个闷苦瓜呢，”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就不累吗？”

　　刚刚还在袒露心扉的夏油杰瞬间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抓住对方按着自己头顶的手：“……我不是苦瓜。”

　　家入硝子在旁边看着缠斗的两人，笑着调侃：“是不是苦瓜我不知道，但我要说句公道话，五条这次在理啊，夏油。你确实想的太多了。”

　　她靠在车窗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因为体型差距过于悬殊的缘故，小学生没能把头顶的那只手甩开，反而被对方顺势用力揉了一把，原本还算柔顺的黑发顿时翘起几缕。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可尾音莫名有些发虚。

　　五条悟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然后朝着家入硝子叫了两声：“硝子！硝子！”

　　等对方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后，他两只手拢起夏油杰的头发，在他脑后扎起一个小揪揪：“看，硝子，这是幼年期丸子头！”

　　家入硝子看着夏油杰脑后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大人在车上笑成一团，徒留夏油杰一个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型坐在原地拉长了脸。

　　但这份不爽的心情也就只持续了那么几秒。他看着两人畅快的笑，心底的那点被捉弄的怨气，还有之前积攒的不安，也好像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了。

　　所以，就算后来家入硝子笑着让五条悟再演示一次，还掏出手机，说要举起手机拍照留念时，夏油杰也只是嘴上否决对方的提议，身体却很诚实地对着对方的镜头举起了剪刀手。

　　夏油母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的场景。

　　她怔怔地站在车外，透过车窗看着难得像同龄人那般、笑得毫无保留的孩子，心里一片柔软。车里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于是她收回视线挡住走到一旁准备拉开车门的丈夫，拉着他往车尾走去，好像还要再看看周围的情况。

　　“发生什么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夏油父亲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后排说说笑笑的三人，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得啊。”这个往日里总是木讷而不善表达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慢慢软下来，眼神里带着庆幸。

　　“可不是嘛。”夏油母亲轻声应道，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柔软得不像是在看几个孩子，倒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咱们站会儿吧，”夏油父亲说道，“让他们再待会儿。”

　　两个人就靠在车尾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谁的目光都没离开过车的后窗。偶尔有笑声从那边传过来，隔着车窗闷闷的，听不大清内容，但光是听着那个笑声，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暖。

　　只是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太过短暂，前方的车流终于开始缓缓移动，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前方的车流终于开始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一盏一盏熄灭，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丈夫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走吧，该出发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拉开车门。

　　后座的笑声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夏油杰的脸微微发红，大概是刚才笑得太厉害，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眉眼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没什么，妈妈。”对方转过头来，弯着眼睛看向她。

　　“又在‘没什么’，”五条悟按着他的头顶凑过来，笑嘻嘻道，“阿姨，你儿子嘴里老是说没什么，心里装的事可多了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家儿子。

　　对方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反驳起，最后只能绷着脸说：“你少说两句。”

　　夏油母亲看着五条悟，又看看自家儿子，眼里笑意更深了：“是吗？他平时在家话可不多。”

　　夏油杰踢了一下他的膝盖，对方夸张地叫了一声，一边往旁边缩一边喊着“硝子救命”。棕头发的女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弯着嘴角淡淡地说了句“活该”。

　　后座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眼角带着点细纹的女人微笑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堵这一趟车也挺值的。

　　等后座稍微安静下来，她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你们两个，以后要是有空来仙台玩，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五条悟正要张口答应，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他和家入硝子对视了一眼，虽然眼神交错的瞬间很短暂，但两个人都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了？”察觉到两人没有立刻应答，夏油母亲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

　　家入硝子把手从窗边收回来，坐直了身子。她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开口的语气意外地自然流畅。

　　高专阶段烟酒都沾、却还是在夜蛾正道那里混了一个好学生口碑的家入硝子，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其实我们下周就要去仙台调研，”她弯了弯眼睛，张口就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去玩，如果您放心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座安静了一秒。夏油杰猛地转过头，看向家入硝子，他的表情有点懵，盯着家入硝子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怎么可能这么巧”的质疑。

　　家入硝子没看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前座的夏油母亲。

　　五条悟在旁边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接上了话：“对对对，下周有个小调研，正好在仙台附近。凭我们两个很快就能结束了，正好有机会带着杰去玩嘛。给我们当个本地导游怎么样，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