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68、如获新生 战斗的终局

　　轻微的破碎声传来，在幽暗、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地下通道中，垣根帝督那张端正的脸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裂痕从颧骨蔓延至下颌，那张曾被学园都市官方媒体评选为“最想被其拥抱的男性”第三名的面容，此刻正如同劣质的陶器制品般分崩离析。

　　“开什么……玩笑……”

　　在幻想杀手接触到未元物质的那一刻，在幻想杀手接触到核心的那一刻，某种限制在这个有着臃肿身躯的怪物身上的屏障被打破了。又或者说，在幻想杀手发挥作用的前一刻，自内而外地被打破了。

　　就像一枚外壳洁白的鸡蛋，在被敲碎坚硬外壳、倒入滋滋冒油的平底锅的前一刻，雏鸡嫩黄的喙从内部将蛋壳啄破，发出的发自心底、终于得见天日的啼鸣。

　　如若新生。

　　身为外壳，曾经是“垣根帝督”的白色人形正狼狈地将那些碎片按回脸上，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阻止身上裂缝的扩大，但连那些按住碎片的肢干本身，都在向下簌簌掉落着白色的碎屑。

　　“开什么玩笑……！”形貌可怖的怪物从破碎的声腔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这是、这是我的东西！未元物质是从我的脑中，是从我的现实中诞生的——这种事，我自己的能力反抗我这种事……！”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撞上狭长的墙壁，变形成不成调的呜咽。

　　那副凄惨却又不愿意承认现实的模样，连右手打着石膏，用单只左手拖着最后之作的番外个体，看了都心生怜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愿意承认吗？就算单细胞的御坂也可以看出来，你这家伙，已经被更新迭代掉了啊。”

　　原本是“垣根帝督”的东西，死死盯着她戏谑的面庞，他想要反驳，但已经无法完整振动的声带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靠在番外个体身旁的最后之作，早在几分钟前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全貌。

　　她仰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还一头雾水的上条当麻，用洋洋得意又略带惋惜的语气开口解释，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陈述着某种近乎残酷的事实：“用自己的能力‘未元物质’生成替代性材质取代身躯，就算隔绝掉其中的一小部分，隔绝区域内也会建构出独立的小型网络。垣根帝督没去找一方通行的茬，而是来攻击我们，本来也是件奇怪的事，但如果是他有意将自己分成两部分，那这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御坂御坂详细地为你解释道。”

　　身形娇小的女孩站在原地，明明用着天真的声音，却拥有在场最强大的计算网络，她是学园都市两万个御坂妹妹的司令塔，是最后之作（Last Order），也因此率先洞察了事件真正的核心。

　　她看着那具正在崩解的白色躯体，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在他把自己分成两部分的同时，断裂处的自己产生了独立的意识，”五条悟轻松地落到他们的身边，接着最后之作的话随意说道，“你持续不断使用的那种能力，促成了权限在意识之间的转移。阻止这家伙攻击我们的，肯定也是垣根帝督。”

　　他顿了顿。

　　“又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垣根帝督’。”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番外个体用完好的那只手叉着腰，偏了偏头。

　　“垣根帝督这个集合体里，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吧。一直浮在最表面、占据主导地位的，也不一定就是垣根帝督的本质，”她看向那具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的白色躯体，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也许这个向着我们主动伸出手的存在，才是垣根帝督的主体也说不定。没想到第二位原来是个这么胆小平和的家伙啊？”

　　上条当麻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实在很难接受他们居然都知道了这种事情，并且一直在以此为前提在进行战斗。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

　　“不要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啊，当麻同学，”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关键嘛。”

　　上条当麻的眼神死了一瞬，然后看向了面前那个主动握住自己手腕的少年。

　　那具荧绿色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正在瓦解，边缘处像融化的蜡烛般向下流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空洞正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敌意，只有某种终于抵达终点后的平静。

　　对方对着他们刚刚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胸口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片。颜色浑浊，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某种流动性的光泽。

　　他伸出手，将那碎片递向上条当麻，准确地说是递向他的左手。

　　“啊，谢谢谢谢，这是我的东西。”五条悟颇为自来熟地微微弯下腰插入他们之间，然后伸手把那块碎片拿走了。

　　五条悟接过碎片的那一刻，上条当麻右手手腕上覆盖着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眼前的白色躯体就如同雪花那般倾泻而下，他眨了眨眼，右手上还残留着刚刚那种冰冷的质感，但那个少年已经带着破裂的怪物一起溶解在了空气中，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结束了。

　　但垣根帝督并没有彻底消失。

　　那只是意识的转移，从这边通道的网络中，转移到了另一个坐标。这也就是刚刚包围三人的长枪终于停下的缘由。

　　眼前的白色物质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已经被逼迫得后背紧贴在墙壁上的白井黑子松了一口气，脚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可靠。身为Level 4的大能力者，她的空间移动已经是相当罕见的能力，但在学园都市第一位和第二位的争斗中，这份力量依然显得如此单薄。

　　家入硝子拽了一把她的手臂，确认她身上的那些伤口都愈合不会留下后续影响后，她收回手看向了旁边的一方通行。

　　“你需要治疗吗？”

　　对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捡起地上扔到一边的现代风拐杖，脚步缓慢地朝外走去。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看着一方同学的背影没有说话。白井黑子正在用通讯器联络后勤人员。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条理清晰地报告着坐标、伤情、需要支援的类别。这里的残局需要收拾，那两个昏迷过去的魔法师需要再次送到医院检查，然后拘留数日。

　　一样东西被丢到家入硝子的面前。

　　外表很朴素，朴素到如果丢在路边，大概会被当成普通的玻璃碎片。但是硝子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什么，因为碎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夏油杰的咒力波动。

　　“你的东西。”

　　一方通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原来刚刚白色物质褪去时，这块碎片被留在了地上。

　　家入硝子弯腰，捡起碎片。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它握在手心里。

　　“第一位——”

　　白井黑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高声喊道。她已经结束了通讯，声音里那股专业的冷静被某种更本能的着急取代：“先别跑，你得跟着我们一起在支部那里做备案记录才行！”

　　白色的人影“啧”了一声，颇为不满地转过头来，红色眼眸扫过白井黑子，扫过家入硝子，最后落在虚无的某处。

　　家入硝子握起碎片朝一方通行的方向晃了晃：“谢了。”

　　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挺好奇一个问题的。”

　　“如果是无聊的东西，不要指望我会回答。”对方的声音冷冷的。

　　但脚步停下来了。

　　家入硝子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那双即使在说着拒绝的话，也没有真正迈开脚步的腿。

　　“你应该很重视那个小女孩吧？她和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不担心吗？”家入硝子说的是最后之作，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关系的亲密。

　　“我为什么要担心？”一方通行反问道，声音里没有被冒犯到的不愉，只是单纯的困惑，“她和这个城市里的英雄呆在一起，不会出任何问题。”

　　这个描述非常有趣。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超能力者的顶点，能够随意操纵矢量、理论上无敌的存在，却会将一个最底层的无能力者称为英雄。

　　而且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揶揄或者讽刺的意思，那是真心的，是发自肺腑的、确信无疑的、近乎信仰的认定。

　　“……这样。”

　　家入硝子原本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她不是那种会追问别人内心的人，但现在意识清醒的只有三人。白井黑子在确认昏迷魔法师的情况，她只好继续找话题和一方通行搭话：“你看起来和上条当麻完全不一样嘛。”

　　经过一日的短暂接触，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刺猬头发型的少年有了基本的判断。那是一个明显的老好人。与一方通行这种背负着上万条人命、眼神始终蒙着一层阴沉的家伙来说，确实不像一条道上的人。而面前这家伙表现出来的，却并不对上条当麻反感，反而十分推崇。这让她有些困惑。

　　一方通行听了她的话，却转过头来，那双因为缺乏色素而显露出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没办法走上他那样的道路，那家伙是天生的光明，他的善良近乎本能，和我这种从内到外都浸透了黑暗的家伙确实不一样。”

　　“但是，那又怎么了？”对方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的负面情绪，没有“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但我做不到”的遗憾，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坦然，“我并没有理由为此感到自卑啊？”

　　家入硝子的表情微微顿住了。

　　她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

　　那里面只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经历过无数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无数次在镜子里无法正视自己的时刻之后，终于抵达的地方。

　　不同的道路，她想起咒术高专，想起夏油杰和五条悟，想起那些共同欢笑的日子和那些分道扬镳的时刻。

　　“哈。”她的口中发出一个单音节，在地下空间渐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是否可能并非对立，而是以某种方式，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释然又有些沉重的笑容：“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挺会说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