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吉原炎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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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已经彻底昏厥，蜷缩在地上的日轮，伸手贴上她湿冷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苍白而冰冷。对方的脸色发白，瞳孔涣散，周身萦绕着一种极淡的咒力波动，那并非她自身的力量，反倒和被强行拖入咒灵所造幻境的情形极为相似。
“幻术类的咒力侵蚀吗，”硝子低声喃喃道，刚尝试向对方的体内输入自己的咒力，就被一股排斥性的力量弹开，她转向身旁面露忧色的晴太，“晴太，先别碰她，这是凤仙身上滋生咒灵的把戏，想把她困在意识的牢笼中抽取力量。如果你不小心碰到的话，也会陷入幻境的。”
晴太攥紧了拳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咬紧了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的反转术式，是通过将负面能量反转，转化为正面的能量，从而促进人体的自我疗愈，”家入硝子的手掌悬停在日轮眉心上空一厘米的位置，开始公开术式原理，“既然她是因为咒力侵蚀而陷入幻觉，那么依据同样的原理，我也能作用于缠绕在她脑部的咒力。”
她闭上眼，掌心逐渐凝起温润的白光。
此刻的日轮正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黄昏之中。脚下是粘稠如沼泽的暗影，眼前的太阳正在逐渐西沉，昏黄的晚霞将面前的世界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那个一直出现在她梦中的模糊人影就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喃喃低语：“被同类囚禁的猴子……你不伤害任何人，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滋养黑暗……”
日轮的衣服下摆被暗影缠住，她微微用力却发现挣脱不开，干脆挺直了脊背看向那个人影。随着她的注视，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了几分，眉眼间萦绕着难以言喻的阴郁与悲悯。
“猴子？是在说我吗？”她站定了身体，开口反问，“人不也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吗？”
“不对，人与猴子的隔阂深不见底，绝不可能轻易跨越。正因为你们这些猴子的恶意……咒术师的生存环境才会如此艰难。”
“我听不懂阁下的见解呢，”日轮微微抬袖掩住嘴角，“您刚刚提到的囚禁，指的是凤仙于我吗？虽然他表现得如此凶恶，但我知道，他的内心依旧是人。”
“你认为那副怪物的身躯，也能算作人？”
“呵呵，他有着人一样的脆弱，怎么不算人呢？”
对方发出一声似叹非叹的轻笑：“脆弱？不过是一时的假象。你身处吉原这座牢笼，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人类惧怕非人的力量，非人憎恨人类的贪婪，这种仇恨只会不断循环，永无止境。你的存在，不过是让这循环多了几分虚假的温情，最终还是会被黑暗吞噬。”
日轮顿了顿，看向那个人影：“没关系，即使身在这黑暗之中，只要始终向往着太阳，就一定能再次回到那片天空之下。”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和：“毕竟，晴天要来了，太阳也该出来了呀。”
她听到一声嗤笑。下一秒，日轮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黏腻的东西从自己的骨血里剥离，顺着四肢百骸向外飘散。她眨了眨眼，眼前的黑暗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晴太满是担忧的脸庞，那双眼睛里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啧，总算剥离干净了……”耳边传来硝子的咂舌声，她收回贴在日轮额头上的手心，目光扫过下方庭院里激战的人群，“不过，凤仙还能继续战斗啊。”
家入硝子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玻璃，四周都有磨损的痕迹，正如对方跌跌撞撞的人生。
“没关系。”
日轮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晴太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她望向下方混乱的战场，许多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局势依旧僵持，想要打破这种僵持，就必须加入新的变量才行。
日轮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她转头看向硝子和晴太：“我们也要战斗。只有在这牢笼中战斗，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吉原上空厚重的黑暗天幕：“在这黑暗之中，我们是没办法打败凤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办法打倒他了。硝子小姐，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吉原的空间结构很特殊，它本质上是一座再利用的宇宙飞艇。”
硝子瞳孔微缩，目光扫过头顶的漆黑铁幕，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操纵室？打开顶部的闸门，让阳光照进来？”
“没错，”日轮微微颔首，“阳光是凤仙的克星。只要能让阳光透进来，他的力量就会大幅削弱，到时候大家就能打败他了。”
硝子露出了然的眼神，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站起身来：“操纵室的位置我有印象，刚才经过时看到过，就在中央塔楼的顶层。走吧，路上的障碍交给我解决。”
三人立刻动身，朝着中央塔楼的方向跑去。刚转过一个街角，两个手持长刀的百华成员便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并非所有的百华成员都站在日轮与月咏这一边，硝子对她们也不再手下留情，抽出腰间的短刃撞开逼近的刀刃，再用覆着咒力的手刀干净利落地将两人放倒。
那是她从上一个世界带过来的，【五条悟】特地请人为她打造的咒具，足够轻便、足够锋利，非常适合突袭。
三人加快脚步，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波守卫。经过前两个世界的历练，硝子的动作愈发干净利落，往往三五招就能解决敌人。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央塔楼的顶层操纵室。
操纵室里布满了复杂的仪器，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拉杆，想来便是控制闸门的开关。
“就是那个！”日轮指着拉杆说道。晴太立刻跑过去，和日轮一起抓住拉杆，两人同时发力，朝着下方拉去。
“吱呀——”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响起，吉原顶部厚重的黑色闸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缕耀眼的阳光穿透闸门，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紧接着，更多的阳光涌了进来。
吉原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落幕，原本昏暗的街道被耀眼的日光照亮，石板路上的污渍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下方的战斗因为阳光的出现而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头顶这片久违的天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日轮扶着操纵室的栏杆，眺望下方被阳光笼罩的吉原。就在这时，她看到银时一记重击将凤仙击飞，凤仙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浑身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
日轮转身对硝子和晴太说：“我去看看他。”
硝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说完，她转头按着晴太的头顶：“我们下去帮其他人清理残余的守卫。”
日轮独自走下塔楼，一步步走向那屋檐。
很久以前，在她刚被带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凤仙厌恶阳光，却又期盼着阳光。所以她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让他真正见到阳光，希望他那颗被黑暗包裹的冰冷的心，能被这温暖的光所照亮。
现在，太阳终于出来了。
她轻轻地走到凤仙面前，在他身前缓缓正坐。凤仙的皮肤仍在不断地剥落，原本凶狠狰狞的脸上不复之前的戾气，反而带着一种落败后的释然。
“终于，终于让你见到这片天空了，”日轮的声音轻柔和缓，正如同她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很美丽吧？”
凤仙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头顶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却又让他舍不得移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是啊，阳光……我的天敌，”他的声音沙哑得细不可闻，“它是如此的残酷，却又如此的耀眼啊……”
日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吉原的街道上，渐渐响起了人们欢呼的声音，带着重获自由的喜悦。
“那么，就让他死后也一直沐浴在这阳光里吧，”五条悟有些不解风情地走到他们面前，笑嘻嘻道，“就是不知道晒干了的老橘子，会不会更加皱巴巴呢？”
他的话音刚落下，不远处的和室内便传来一阵喧闹，神乐涨红了脸想要冲向一旁围观的神威，却被新八死死拽住胳膊：“神乐你冷静点！你现在这副模样不能再继续战斗了！”
而一直静坐在另一座屋檐上、将整场战斗尽收眼底的神威，在听到神乐的怒吼声后，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向着在场的众人宣布他即将代替凤仙，从春雨那里接手吉原的事情之后，撑着油纸伞从屋檐一跃而下。
“这边也是理不清的家务事啊，”家入硝子慢悠悠地踱到五条悟身侧，向他展示手中的东西，“对了，之前消除日轮身上的咒力侵蚀时，我把这玩意儿也剥离出来了，但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对方接过她手里的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块碎片似乎不太完整。”
他的指尖捻着碎片轻轻晃动，又瞥了眼不远处已经起身搂着晴太的日轮：“难怪刚才只察觉到她身上咒力紊乱，没注意到这碎片的气息。残缺的碎片，咒力波动比完整的要微弱太多。”
“而且正因为残缺，它的稳定性更差，日轮身上现在还残留着少许咒力痕迹吧，”他补充道，“如果直接离开，指不定哪天残留的痕迹会滋生出新的咒灵。”
“真是麻烦，”家入硝子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得先把日轮身上的残留痕迹清除干净，还得排查下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碎片。任务居然还会自己分裂，真是头一次遇到。”
五条悟闻言，转头瞥了眼下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好啦好啦，放轻松点硝子~解决完这些事，也能顺便看看吉原重获光明后的样子。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我看是某人想吃甜点了吧，”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这条街上的和果子还不够你吃的吗？”
“三彩丸子确实也很好吃啦，但是这里没有喜久福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而且说起来，硝子你才是天天离不开酒吧？你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儿了！”
家入硝子挑眉，对着冲她龇牙的五条悟，语气坦然又带着点微妙的得意：“真不好意思，月咏每天都会给我带酒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吉原炎上（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