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24、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

　　【五条悟】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拎着东西再次出现在几人面前。他先是把委托专人办好的两人的身份证明丢了过去。毕竟在有些地方，只要钱给得足够多，那些繁琐的流程就能全部省去。紧接着，他清了清喉咙，倚靠在玄关的门框上告知众人，夏油杰两小时后就要被押往总监会监狱。那些对此有异议的老橘子，全都被他强行摁下去了——不如说此刻的他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推土机，轰隆隆地朝前碾去，把所有反驳他的声音和阻碍都狠狠踩在脚下。

　　“暴君啊。”五条悟接过抛过来的身份证明，匆匆翻了一遍，视线扫到对方衣角沾着的连本人都没察觉到血迹，忍不住啧啧咂舌。

　　“屠了整个总监会的你哪里来的资格说这话。”家入硝子同样在翻看自己的身份证明，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吐槽。这还是五条悟刚刚嫌柠檬味的太酸，硬推过来的。

　　不过另一个家伙也没正经到哪里去，身份证明上，姓名的那一栏赫然写着“菅原寻”三个字。

　　原本一身肃杀气息的【五条悟】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我觉得我也快到那地步了。”

　　“打住，”家入硝子抬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是赶着上门给羂索送现成的可操控身体呢？”

　　这话一出，两个五条悟瞬间不吭声了，周围只剩下电视里恐怖片的诡异音乐。

　　沉默半晌，【五条悟】率先开口：“一会儿硝子乔装一下，跟我一起去送杰。你的身高太明显了，就算伪装也没用。”

　　被点到名的另一个五条悟顿时垮了脸。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会对自己那太过显眼的身高和外表感到无奈。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年轻男性咒术师，凡是了解点咒术界信息的都会往他头上想。他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慢吞吞地缩回沙发里。

　　“保护好我这边的硝子啊，不然绝不饶你。”他磨着后槽牙沉声说道。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最该相信我的，本该是你才对吧。毕竟——”

　　仿佛心电感应般，两人同时顿住话音，对着彼此的眼睛默契十足地笑道：“我是最强的。”

　　家入硝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瞥了眼身旁的五条悟，慢悠悠地举起手臂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反转术式的“黑闪”，若是发起突袭的话，哪怕对方是羂索，也要大吃一惊的吧？

　　在他俩的背后，背靠着沙发的【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一言不发。他半垂着眼，周身那道散不开的沉郁与拌嘴的几人有些格格不入。

　　家入硝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去房间里换衣服。

　　她很快换上了【五条悟】托人准备的外套和牛仔裤，把扎好的头发全部塞进鸭舌帽里。再配上垫肩、增高鞋和黑色口罩，她看起来像个体型过于瘦弱的清秀少年。就算是歌姬在这里也不一定能立马认出来她亲爱的学妹。

　　“不错，”【五条悟】拍了拍手咧嘴笑道，“我会对他们说，你是我新找来的外部支援人员。”

　　家入硝子没应声，只是拉了拉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为了不被人戳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需要扮演一个自闭少年。只能通过手机打字与别人交流的那种。

　　【夏油杰】仍然保持着方才的模样，家入硝子有时候觉得这人像一尊庙里的佛像，摆在那里很多年。

　　“你想说些什么吗？”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了，“你可是活得比我们那个世界的杰更长了哦？说不定，能长命百岁呢。”

　　【夏油杰】闻言，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是吗。”

　　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家入硝子就知道这人还是心存死志。只是让她略感惊讶的是，他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盘星教的一切。

　　她直言问道：“你不想从我们手中逃走吗？”

　　【夏油杰】抬手掀开右侧的衣物，向她展示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以这副身体吗？我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倒不如说，羂索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巴不得我们拼得鱼死网破，他再坐收渔利吧。”

　　家入硝子扫了一眼那道狰狞的伤口，轻轻耸了耸肩：“你想的倒是周全。”

　　一旁始终没插言的【五条悟】在此时提醒道：“该走了，再耽误下去，总监会那边该起疑心了。”

　　他说着站起身，随手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示意身后的两人跟上。

　　落得清闲的那个五条悟，正叼着蛋糕叉，漫不经心地冲他们挥了挥手，挥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这屋子里有电子设备吗？”

　　“就在书房里，密码你知道。”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随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走出了玄关，门扉被“咔哒”一声合上。

　　屋外，伊地知洁高早已等候在车旁，见三人出来，立刻拘谨地站直了身体，脸色是熟悉的苍白。他扶了扶眼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收住了话头。这么多年没见，这位学弟的畏畏缩缩倒是半点没改。

　　“伊地知，开车。”【五条悟】率先迈开脚步，径直走到车旁，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还顺手将身侧的车门拉得再开些，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是【夏油杰】，他沉默地跟上，弯腰坐进后排。家入硝子站在车旁顿了顿，目光在副驾驶座与后排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弃了副驾和后排身型高大的两人挤在一块儿。她担心和伊地知这个熟人贴得太近，一个不小心就会露馅。

　　伊地知熟练地启动汽车，满头冷汗地从后视镜里观察家入硝子被兜帽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家入硝子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五条先生，这位是？”

　　家入硝子心底暗叫不好，正思索着用什么全身皮肤病的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身旁的声音响起。

　　“伊地知，少管闲事的话，死的更慢哦。”【五条悟】没等他再多问，笑眯眯地开口。

　　虽然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笑，但和对方相处已久、熟知对方习惯的伊地知却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飞速地移开了看向后视镜的视线。

　　“是。”他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警报暂时解除了。家入硝子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有时候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再多辩解的话也比不上这简单直白的威慑来得有效啊。

　　她托着下巴，欣赏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说起来，她几乎没怎么去过总监会呢，映入眼帘的全是陌生的楼宇和街景。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

　　【五条悟】率先推门下了车，【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紧随其后，三人并排朝着总监会监狱的大门走去。

　　伊地知坐在驾驶座上，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恍惚。他入学时，【夏油杰】已经叛逃了，因此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与五条先生并肩的前辈。可此刻看着三人同行的模样，却莫名幻视出他们当年在高专时并肩前行的光景。哪怕家入前辈并不在其中，三人的此时的背影也透着种难以言喻的既视感。他双手紧攥着方向盘，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推开车门，出声叫住了最前方的【五条悟】：“五条先生——”

　　“嗯？”【五条悟】脚步一顿，侧过身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与莫名其妙，“怎么了？”

　　“……”伊地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他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说道，“请您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哈，”【五条悟】低笑一声，语气里是惯有的张扬与自信，“说什么傻话呢伊地知。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过身继续朝着监狱走去。

　　【五条悟】提前亲自考察过总监会监狱的环境，他用六眼扫视了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设备的存在，也察觉不到半点咒力痕迹后，才同意把【夏油杰】关在这里。

　　刚安顿好，几个监守人员便快步跟了上来。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地站在【五条悟】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熟练地下好层层封印、展开多道结界，完事后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惊扰到几人。

　　就在这时，【五条悟】制服的侧兜忽然轻响了一下，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的瞬间，家入硝子余光扫过，熟悉的任务通知界面映入眼帘，显然是又接到新任务了。

　　“啧，”【五条悟】对着屏幕上的文字不爽地磨了磨牙，“就这么急着把我调走吗？生怕我在这里多呆一秒？”

　　家入硝子心底暗道，你都敢违背他们的命令，执意留下【夏油杰】的性命了。他们自然是怕你俩接触过多，最后干脆一起叛逃。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难得附和道：“他们向来如此，沉不住气。”

　　两人暂时没动身，目光一同投向牢房内。【夏油杰】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脑袋微微垂着，散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

　　“走吧，”家入硝子收回目光，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实在抽不开身的话，让那个五条来来帮你到监狱看看，或者顶替你出任务，应该能出其不意吧——”

　　她这话不过是随口一提，殊不知恰好给对方提供了新的思路。

　　“太有道理了！” 五条悟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将一只手团成拳头，重重砸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语气里满是兴奋，“即使五条悟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也完全没问题，谁让我有瞬移呢！不过用这点来迷惑羂索，倒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就让他误以为我的瞬移又升级了！”

　　看着他这副瞬间来了精神的模样，家入硝子默默闭了嘴，在心里暗自决定，坚决不能让另一个五条悟知道，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

　　“不过在那之前，”五条悟收敛了些许兴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看向家入硝子说道，“我得先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