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19、蚂蚁篇

　　五条悟口中的最终BOSS，此刻正静坐于东果陀共和国的皇宫深处，与一位双目失明的少女对弈。少女的头发乱蓬蓬地扎成双马尾，衣着随意，似乎从不讲究打扮。

　　她叫小麦，一个平凡得如同尘埃的名字。

　　因为小麦双目失明的缘故，下棋时双方必须逐字念出落子位置，才能完成这盘称为“军仪”的游戏。

　　“7-8-2，忍。”

　　即便看不见棋盘和棋子，即便专注到鼻涕流淌也浑然不觉，她仍是军仪领域无人能及的神。迄今为止，从未有人在这个游戏上战胜过她。

　　即使对方是嵌合蚁的王。

　　“……”

　　随着最后一子的落下，蚁王已无路可走。

　　他已经杀死了这个国家的君王和护卫队，并令三大护卫之一的尼菲彼多操纵统治者的尸首，建立了彻头彻尾的傀儡政权。他吞噬念能力者的身体，亦追寻智力上的绝对征服，在每一种策略游戏中找到顶尖高手，在一局又一局的对弈中逐渐击败他们。

　　然后将他们杀死。

　　被蚁王赢过的那一刻，他们的生命便没有意义了。

　　他踩着败者的价值不断向上攀登，直到遇见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

　　放在之前，无论是多么高超的棋手，十局之内他必能取胜。可小麦坐在棋盘前时，专注得好似一座凝固的雕塑。无论蚁王如何磨砺自己的棋艺，都无法跨过与她之间的那道无形鸿沟。

　　不远处，尼菲彼多看向一旁的普夫低声道：“王这个样子，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筛选吗？”

　　它口中的筛选，指的是即将在东果陀共和国展开的大规模人口选拔计划。嵌合蚁的习性是通过摄食其他生物来吸取其基因与特质，蚁王计划将东果陀的国民作为基因库和营养来源，从中筛选出“食物”与“士兵”。拥有特殊才能、强大念能力或优秀基因的人，会被保留或吸收，用于增强嵌合蚁族群的实力，这类人被称为合格者；而普通或弱小的不合格者，将会被直接屠杀并作为食物消耗。

　　“相信他吧，”枭亚普夫嘴角勾出笃定的弧度，“那可是我们的王啊。”

　　“他们请你去帮忙治疗凯特了？”接到来自家入硝子的来电时，五条悟正在用苍轰穿面前的鳄鱼状嵌合蚁的脑袋，他将手机夹在肩颈间，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手，又一只试图偷袭的嵌合蚁在虚空中被碾成血雾。

　　他甩了甩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把手机重新拿在手里：“结果怎么样？”

　　凯特是小杰父亲的弟子，也是带着他和奇犽踏入实战的引路人。为了掩护二人逃走，他却丧命于尼菲彼多手下。然而死亡并非终结，他的身体被尼菲彼多改造成了只会机械攻击的练兵工具，这一事实无疑使小杰的精神受到了更深一层的重创。

　　“操纵尸体的家伙啊。”五条悟轻嗤一声，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一瞬：他们都想起了某个擅长占据他人躯壳的家伙。

　　“怎么可能治好？”家入硝子咬着未点燃的烟，声音里浸着疲倦，“我要是真能治好尸体，还至于——”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下去。片刻的寂静后，她转回正题。

　　“总之，现在我们要等待到小杰的念能力恢复之后，一起出发潜入东果陀共和国。另外，你有看最近的新闻吗？”

　　家入硝子摁下手中的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宣传即将举办的“国民盛会”。但在拥有念的硝子眼中，对方身上分明缠绕着无数透明的傀儡丝线，整个人如同被操纵的小丑表演。

　　“没有~简直像回到高专那会儿了，完全——没时间看电视呢。”对方的语调微微上扬。

　　“那就回来休息，”家入硝子打断他的话头，“莫老五和他的弟子已经出发清剿四散的嵌合蚁，其他地区也有对应的人处理。累了就快点回来。”

　　对方的回应顿了一下，从手机那端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既然硝子都这么发话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这回五条悟的声线里多了点货真价实的愉悦，“我想吃楼下那家的草莓蛋糕！”

　　“知道了。快点回来，化掉了我可不管。”

　　家入硝子挂断了手里的电话，将手机轻轻搁在面前堆满医学报告和检测图表的桌面上。

　　她向后仰靠进椅背，闭上疲惫的双眼，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将压在心头的沉重之物一并呼出。

　　几秒后，她抬手按住了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侧头看向了电视机中正在播放的画面。最近频繁出现各地关于残暴生物攻击甚至虐杀人类的报道，新闻主播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滚动字幕上的伤亡数字却在不断更新。

　　她动了动手指，摁熄了还在播报相关资讯的电视。熙攘的画面与声音骤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渗入的霓虹灯光，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

　　“山雨欲来啊。”

　　三十天后，众人再次聚集在诺布的四次元公寓中召开作战会议。他能将念能力具现化为一个独立于现实空间的四次元建筑，而诺布手中拥有的□□，则可以将门的出口设置在任何一个现实坐标，是非常顶尖的辅助能力。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坐在靠后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望去，所有人的状态一览无余。她习惯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的面孔，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小杰眼底那层被强行压抑、却仍隐隐灼烧的怒意；奇犽偶尔望向小杰背影时，面上一闪而过的哀伤……

　　凯特的遭遇，给这两个少年留下的创伤，远比表面看来更深。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另一侧的两名新成员身上。

　　一只是戴着贝雷帽、触腕末端还卷着一支铅笔的章鱼嵌合蚁，伊加路哥。他正用一根触腕小心地在图纸上做标注，动作灵活而精确。

　　另一只是裹在宽大运动连帽衫里的变色龙嵌合蚁，梅雷翁。他将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偶尔抬头时，瞳孔会因情绪波动而显现出波纹状的色彩。

　　前者是在遭遇战中，被奇犽从食人鱼的利齿下救下，并因为一句“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遭遇，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而选择倒戈；后者则是在记忆复苏的剧痛中，背负着养父被蚁王随手抹杀的仇恨，沉默地加入了这场复仇。

　　“虽然是嵌合蚁，但他们还真是和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个性啊。”家入硝子收回视线，忍不住感慨道。

　　五条悟撑着下巴，眼罩后的目光掠过那两只嵌合蚁：“因为掺杂了人类的基因吧。蚁后无节制地吞噬人类，在掠夺了力量与天赋的同时，却也一并吞下了人性之恶，导致整个族群走向分裂，乃至崩溃。”

　　家入硝子默然。

　　嵌合蚁原本是将族群存续绝对凌驾于个体之上的生命集合体，所以才显得如此恐怖。但当它们开始思考“我是什么”时，自我意识的诞生也意味着共同意志的瓦解。

　　整个讨伐计划原本分为两步：先由诺布潜入东果陀皇宫深处，在关键位置预设空间出口，确保每个参与者都能精准抵达指定战场；再是精准的对位歼灭——尼特罗会长正面迎战蚁王，小杰与奇犽联手对上尼菲彼多，莫老五协同诺布牵制枭亚普夫，那酷戮和秀托则合力对抗孟徒徒尤匹，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则负责解决被普夫精神控制的国民。

　　然而，当诺布推开四次元公寓大门的瞬间，所有计划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已化为一片枯槁灰白，眼中曾有的冷静被一种深植骨髓的战栗取代——他在尼菲彼多深渊般的恶意面前，彻底失去了直面嵌合蚁的勇气。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在众人的沉默中，五条悟举起了手，“要不然我也去普夫那边？”

　　“你是看不起我吗？臭小子，”莫老五的烟斗重重磕在地上，几点火星在地板上灼出焦痕，“未经磨合的合作只会相互拖后腿，还不如单打独斗。你们就按原计划来，事态有变再见机行事。”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空中凝成一只盘旋的鹰，锐利的目光投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和念能力打交道的年头，比你们的年纪都长。枭亚普夫那操纵精神的鳞粉……”他冷哼一声，烟鹰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气流，在房间里无声地盘旋，“最烦的就是这种无处不在、又抓不住实体的东西。”

　　“混乱，正是我最熟悉的战场。”

　　五条悟沉默地注视着他，在六眼的视野里，对方身体里的能量运转滞涩而疲惫，连日的消耗让他的状态连最佳时的一半都不到，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下，紧绷的神经如同拉紧了的丝弦。

　　但咒术师这种生物啊，越是在生死关头，越能暴露出有意思的东西。

　　他忽然咧嘴一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有时候还是要尊敬老人的啦。”

　　在莫老五“谁需要你小子尊老啊！”的怒视中，他身体一倾，凑近旁边的家入硝子窃窃私语：“硝子你看，他能把烟变成老鹰，那是不是也能变出小兔子啊？和惠的式神有点像欸，只不过一个是影子，一个是烟。”

　　莫老五额角暴起一根青筋，差点捏碎手中的烟斗。

　　空间外的夜色逐渐浓重。

　　对嵌合蚁讨伐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