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于海原之上》祝山溪

73、补习风云 真田弦

　　真田弦一郎的怒吼还在部活室里回荡，切原赤也已经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低头，弯腰，一气呵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斯密马赛副部长！我知道错了！！！”

　　站在真田身边的柳生比吕士，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那张被真田捏得有些发皱的成绩单。只一眼，他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沉默地取下眼镜，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再凝神看去……

　　几秒钟后，柳生比吕士默默地转回了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前方空白的墙壁，陷入了沉默。他出身医生世家，自幼接受精英教育，身边往来之人无一不是品学兼优的佼佼者。眼前这张成绩单，大片刺目的红色，低到不可思议的分数，仿佛随机填写的答案……他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惨不忍睹。”柳生比吕士在心中给出了最终评语。

　　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海带头后辈，幸村精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和，下达了最终指令：

　　“赤也，你的成绩，”他犹豫了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提升空间非常大。距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合宿之前，你必须通过所有科目的补考。从今天开始，放学之后来我家。大家会轮流帮你补习。”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正选，尤其是柳莲二、柳生、不二、手冢等学霸，以及虽然自己未必顶尖但教个笨蛋绰绰有余的仁王和丸井。“只要你能通过补考，参加合宿就还有希望。明白了吗？”

　　“真的吗？！部长！”切原赤也萎靡的神色一扫而空，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湿漉漉地望向幸村，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惊喜。

　　幸村精市看着他这副样子哭笑不得，最终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今天的部活到此结束，大家各自解散。

　　人群开始移动，仁王雅治第一个蹿到切原身边，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带得一个趔趄。“puri～笨蛋赤也，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新的惊喜啊。来，听话，晃晃脑袋。”他语气循循善诱。

　　切原赤也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照做。他乖乖地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怎么了，仁王前辈？我头不晕啊。”

　　仁王雅治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那恶劣的笑容几乎掩饰不住，他慢悠悠地问：“你听听，有没有哗啦啦的声音？像大海一样？”

　　切原赤也更困惑了，他认真侧耳听了听，然后老实回答：“仁王前辈，虽然我们神奈川是靠海，但在部活室里怎么可能听到海浪声嘛！你是不是训练太累幻听了？”

　　“哈哈哈哈！”旁边的丸井文太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笑一边点破，“笨蛋赤也！臭狐狸是说你脑子里进水了！”

　　“诶——？！可恶！仁王前辈！！我要击溃你！！！”终于反应过来的切原赤也顿时张牙舞爪地扑向仁王，而银发的欺诈师早已大笑着躲到了柳生身后，一时之间，部活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丰臣岚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慢悠悠地踱到站在窗前的幼驯染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我就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笨蛋吧？”

　　幸村精市抬手按了按眉心，望着那边被仁王逗得团团转，又被真田呵斥“太松懈了！不准在部活室打闹！”的切原，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啊，是笨蛋呢。”

　　放学后，一支颇为壮观的补习大队浩浩荡荡地跟随着部长幸村精市，来到了位于幽静住宅区的幸村家。幸村精市推开雅致的宅院大门，扬声：“我回来了。”

　　“阿拉，是精市回来了呀。”幸村真理子闻声从里间走出，看到儿子身后那一大群少年，眉眼弯起，“还有岚酱和弦一郎，欢迎回家。”她的目光柔和地掠过孩子们，颔首致意，“也欢迎各位来做客哦。”

　　丰臣岚、真田弦一郎等人连忙齐齐躬身：“打扰您了，伯母。”

　　这时，玄关的拉门边悄咪咪地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齐耳的深紫色短发，整齐的刘海下，一双和幸村精市极为相似的灵动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群高大的哥哥们。当她的视线捕捉到幸村精市和丰臣岚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漂亮的小星星。她不再躲藏，哒哒哒地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幸村精市的腿，清脆地喊了一声：“尼尼！你回来啦！”

　　幸村精市脸上的神情倏然柔和下来，他蹲下身，轻轻将妹妹拥入怀中：“嗯，我回来了哦。”

　　丰臣岚见状，也笑着蹲了下来，与真央平视。他敛下眉眼，嘴角微微向下撇，做出一个十分低落委屈的表情，声音闷闷的：“真央酱只欢迎精市吗？”

　　小真央一看最喜欢的岚尼酱露出这样伤心的表情，顿时着急了，连忙松开哥哥，转身扑进丰臣岚怀里，小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急急地解释：“不是不是！真央也欢迎岚尼！最欢迎了！”

　　丰臣岚计谋得逞，抿着唇笑，抱着她蹭了蹭，“真央酱最好啦！”

　　幸村精市在一旁看着幼驯染这幼稚的把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嗔了他一眼：“幼不幼稚？多大了还逗真央。”

　　丰臣岚毫不在意地冲他眨眨眼，任由小真央兴高采烈地牵着他的手指，蹦蹦跳跳地把他往屋里拉。

　　此刻众人的心情都还算轻松，甚至有点对集体活动的期待。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在补习正式开始后不到半小时，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幸村家宽敞的和室里，摊开了各科课本、习题集和笔记本。切原赤也被安排在正中间，周围呈半圆形围坐着他的补习天团。起初，大家还试图保持耐心，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讲解。

　　柳莲二整理总结了考点和公式；柳生比吕士用出色的逻辑能力带着他一步步推导；不二周助用生动的比喻解释了抽象概念；手冢国光言简意赅，直击要点；仁王雅治甚至用魔术的手法让知识点变得有趣起来。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则负责用最简单直白的大白话重复……

　　但很快，情况开始失控。

　　“赤也，这个公式，昨天不是刚讲过三遍吗？代入数字计算就可以了。”

　　“诶？哪个公式？这个打勾的符号是什么？”

　　“那是√！根号！昨天重点圈出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怎么用来着？”

　　“这道历史题，××××的主要措施，课本第三十八页，第一段。”

　　“第三十八页……（哗啦啦翻书）啊！找到了！……话说前辈，它们为什么要改革啊？”

　　“赤也，这个英语单词，我们读一遍？”

　　“in、in-te-res-ting？”

　　“是‘in-ter-est-ing’！重音在后面！”

　　“哦哦！in-ter-est-ing！我记住了！（五分钟后）……前辈，这个‘into resting’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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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原！赤！也——！！！”最先破防的是仁王雅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银色的发辫都快要炸开，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濒临崩溃的暴躁。他抓着切原刚做完的数学卷子，上面红叉遍布，还有几个答案旁边画着意义不明的火柴人涂鸦。“这题！我刚刚跟你讲过！你写的这是什么？！‘因为看起来像’？！puri！我要疯了！！”

　　柳生比吕士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他摘下了眼镜，单手撑额，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想让大脑放空借此逃避现实。绅士的风度？不存在的。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丸井文太脸色灰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在坐垫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错了……又错了……明明刚说完……为什么还会选C……为什么……”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张英语选择题，切原的答案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胡狼桑原安静地平躺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他只是负责监督切原背单词。

　　柳莲二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拉着，嘴里反复念叨：“不应该……这不符合数据……”他在切原赤也面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不二周助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硬。他手里拿着一支刚被他不小心掰断的铅笔，声音依旧温柔：“赤也，这道国文阅读理解……”

　　手冢国光坐得笔直，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切原刚刚写完的语法错误百出，汉字假名混用作文。

　　而被围在中间的切原赤也本人，也是痛苦万分。他抓耳挠腮，把一头本就桀骜不驯的海藻头揉得更乱，面前的课本和习题集如同天书，前辈们讲解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前辈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怕得要命，眼泪汪汪。

　　而幸村精市和丰臣岚，早在真田弦一郎第一次对着切原的作业本发出怒吼时，就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补习地狱，躲到了隔壁相对安静的和室。

　　听着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的崩溃怒吼和难以置信的质问，丰臣岚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凑到幸村精市耳边，压低声音咬耳朵：“还好我们跑得快……我的天，赤也这孩子的破坏力，简直比他的网球还恐怖。这已经不是有点糟糕的范畴了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幸村精市却有些走神，没有立刻回应。这个距离太犯规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岚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鼻梁上那颗小小的、颜色很淡的红痣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随着对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微微跳跃着。

　　丰臣岚没察觉到幼驯染的走神，还在小声吐槽着补习现场的惨烈。忽然，他目光瞥向和室的拉门，眼睛一亮，冲门口招了招手，脸上露出笑容。

　　幸村精市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只见拉门被推开一条细缝，一个小脑袋又探了进来。幸村真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好奇，正竖起耳朵，努力想捕捉两个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被丰臣岚发现并招手，她也不害羞，反而“嘿”地笑了一声，把门推开更大一些，却并没有立刻进来。

　　幸村精市看着妹妹可爱的小模样，复杂的心绪消散了不少，他含笑柔声道：“真央酱，进来吧，没关系。”

　　得到了哥哥的许可，小真央立刻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跑进来。她看了看并排坐着的两个哥哥，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最公平的位置。

　　她直接挤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然后满足地坐下，仰起小脸，看看左边温柔的尼尼，又看看右边笑眯眯的岚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捂住小嘴，“嘿嘿嘿”地笑起来。

　　丰臣岚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真央柔软的发顶，换来小姑娘更开心地蹭蹭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