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于海原之上》祝山溪

68、借宿 傍

　　傍晚时分的部活室，夕阳西下。正选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球包，讨论着晚餐和结束的训练。就在这时，丰臣岚的手机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嘈杂。

　　“抱歉。”他冲身旁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点点头，走到窗边较为安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这里是丰臣岚。”

　　电话那头传来丰臣瑛干练又温柔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另外两位女性熟悉的谈笑声。“岚，训练结束了吗？妈妈和真理子阿姨、郁美阿姨在一起，刚用完晚餐。想着你们三个孩子最近训练辛苦，正好今天聚在一起，就干脆帮你们也决定了。带精市和弦一郎一起回家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们喜欢的菜式。时间要是太晚，直接留宿也可以，反正明天是周末。”

　　丰臣岚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三位母亲坐在一起，一边优雅地品茶，一边谈笑着安排他们的画面。“是，我知道了，妈妈。”

　　拿着电话，他转身走向两位幼驯染，笑容灿烂，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递到两人中间。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精市，弦一郎，都在吗？”电话里换成了幸村真理子柔和的声音，“妈妈和瑛阿姨、郁美阿姨在一起哦。今晚就好好放松一下，和岚、弦一郎一起吧？不要总是想着训练。”

　　紧接着是真田郁美爽朗带笑的话语：“是啊，弦一郎也是。偶尔也要和朋友们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嘛。岚酱，精市酱，我们家弦一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啦。”

　　“我们知道了，妈妈/母亲。”幸村和真田几乎同时应声，显然对母亲们这份心血来潮的安排的习以为常。

　　电话挂断，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从小便是如此，三位母亲感情深厚，连带他们这三个孩子，也如同被无形的线紧紧系在一起。

　　“那就没办法啦，”丰臣岚率先笑起来，伸出手臂，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肩膀，声音轻快，“你们今天都得跟我走哦。反抗无效！”

　　幸村精市被他带着晃了晃，不禁莞尔：“上一次我们三个一起在岚家留宿，好像还是国小的时候吧？真是令人怀念呢。是吧，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被丰臣岚勾着脖子，略有些不自在，帽檐下的神情却柔和了下来，他点点头，沉稳应道：“嗯。那么，今晚就打扰了。”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他们背着网球包，并肩走出立海大古朴的校门。傍晚的神奈川，海风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凉意，掀起少年们制服的衣角，带来清爽的气息。

　　丰臣岚那头标志性的薄荷蓝短发，自从上了国中后就没怎么修剪，此刻已经长到了脖颈，额前的发丝更是常常滑落遮住眼睛。一阵稍强的风吹来，几缕头发立刻调皮地拂过他的眼睫，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他不适地偏了偏头，抬手揉了揉眼睛，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许。

　　走在前面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几乎同时察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网球包，在侧面的小口袋里略微翻找，很快拿出一个红色波点图案的小发卡。造型简单可爱，甚至带着点稚气。

　　“先用这个别起来吧，会好一点。”幸村将发卡递过去。

　　丰臣岚接过，入手便是一愣，很快笑出声：“这是真央的吧？”幸村真央是幸村精市刚上幼稚园的妹妹。他也不在意这发卡过于可爱的款式，熟练地将额前恼人的发丝拢到一边，用发卡固定住，视野顿时清爽了许多。

　　幸村精市看着幼驯染额头上那抹醒目的红，勾了勾唇，解释道：“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塞进我包里的。”大约是妹妹小小的恶作剧。

　　解决了眼前的障碍，丰臣岚心情颇好。他正想说什么，却注意到身旁的真田弦一郎脸上罕见的有些犹豫，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弦一郎，怎么了？”丰臣岚主动询问，碧绿的眼睛里盛满好奇。

　　真田弦一郎的身体僵了一下。在两位幼驯染的注视下，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手伸进制服裤子的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一根粉红色的发绳。

　　丰臣岚：“？？？”

　　幸村精市：“……？”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个少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根与真田弦一郎刚硬形象格格不入的粉红发绳上，又缓缓移到真田那张逐渐泛起可疑红晕的脸上。

　　“……弦、弦一郎，”丰臣岚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磕磕绊绊，他盯着那根发绳，又看看好友，“这是……你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画面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幸村精市饶有兴致地挑挑眉，鸢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促狭，他轻笑着问道：“弦一郎，是有女朋友了吗？”

　　问得好，精市！丰臣岚在心里默默给幼驯染点了个赞，眼神更加灼热地锁定真田，等待着他的回答。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的脸色瞬间爆红，几乎是低吼出声，同时用力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遮住发烫的耳根。他略显急促地澄清，“这是仁王的！训练时他说怕找不到了……非要塞给我！”结果那显然是仁王的心血来潮，也没拿回去，发绳就这么被遗忘在了他的口袋里，直到此刻。

　　“原来是这样啊。”丰臣岚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他眨眨眼，脸上流露出遗憾。

　　看到他这副表情，真田弦一郎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丰臣岚立刻笑嘻嘻地往幸村精市身后一躲，做了个鬼脸。

　　幸村精市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伸手稳稳扶住不好好站稳的幼驯染，防止他真摔着，一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温声道：“快走吧，天色不早了，伯父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说得对！”丰臣岚从幸村身后探出头，就着那根发绳，随手将脑后稍长的发丝拢起，扎了一个松散的小啾啾。薄荷蓝的发尾翘起，配上那根粉红发绳，意外地并不违和，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肆意少年气。“哟西！目标我家！全速前进！”

　　三人抵达丰臣宅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宅邸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流淌而出。一直在门厅等候的管家渡边先生见到他们的身影，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从容得体的微笑，躬身道：“欢迎回来，岚少爷，幸村少爷，真田少爷。”

　　丰臣岚推开大门，屋内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一声“我回来了”，一道敏捷的暖橘色大影子便如同小型炮弹般从客厅方向猛地扑了过来，瞄准了他的怀抱！

　　“哇啊！”丰臣岚猝不及防，被这沉甸甸的热情撞得向后一个趔趄。

　　“小心！”站在他侧后方的真田弦一郎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帮助他稳住了身形。

　　不用看，丰臣岚也知道这袭击者是谁。他站稳后，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的碧蓝猫眼。“Tsuki！！！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直接往人身上扑！你现在很重了知不知道！”他伸出手，到底没舍得用力，轻轻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腮帮子。

　　名叫Tsuki的西伯利亚森林猫足有半人高，一身火焰般蓬松华丽的长毛，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高高翘起。被小主人捏了脸，它也不恼，只是歪了歪毛茸茸的大脑袋，抖了抖耳朵尖，一副“猫猫听不懂两脚兽在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不许装听不懂！”丰臣岚眯起眼。

　　Tsuki瞅了他一眼，果断放弃与愚蠢的小主人沟通，转头就将柔软的大脑袋蹭向了旁边那位气息好闻的两脚兽。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顶了顶幸村精市的手。

　　果不其然，幸村精市立刻笑了起来，弯下腰，伸手搂住了Tsuki的大脑袋，熟练地揉了揉它耳后和下巴的软毛。“Tsuki酱，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有活力呢。”他的动作轻柔，Tsuki舒服得眯起了眼，尾巴尖愉快地摇晃着。

　　“精市……”丰臣岚扶额，对猫猫这种看人下菜的聪明劲儿无可奈何。

　　真田弦一郎的目光也被这只漂亮的大猫吸引。他向来对动物颇有耐心，此刻也忍不住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Tsuki油光水滑如同绸缎般的毛发。手感极佳，温暖蓬松。Tsuki似乎也不排斥这位气场严肃的人类，甚至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真田弦一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显然很是心满意足。

　　丰臣柊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三个少年围着一只大猫气氛融洽的画面。他温柔地笑笑，确认孩子们都安全到家后，便体贴地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岚，带精市和弦一郎去房间吧，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晚餐也已经备好，你们随时可以用。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不用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说完，他便又悠哉地回了书房。

　　丰臣岚应了一声，领着两位幼驯染上楼。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都不是第一次来丰臣家留宿，事实上，由于三家关系亲密，孩子们自幼时常互相串门居住，每家都长期备有另外两家孩子的专属房间和符合他们喜好的日常用品，丰臣家自然也不例外。幸村的房间色调淡雅，放置着一些艺术相关的书籍和小摆件；真田的房间则简洁规整，带有日式禅意。

　　不过，按照丰臣岚的说法——“分开睡也太生疏了吧！我们可是幼驯染诶！”，所以每次他们三人一起留宿，最终往往都会变成在丰臣岚那间最宽敞的卧室里打地铺。

　　晚餐是精致可口的和食，符合少年们的口味和营养需求。饭后，三人先后洗漱，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丰臣岚的睡衣是浅绿色的棉质套装，幸村是一件淡蓝色的丝质睡袍，真田则依旧是规整的深色条纹睡衣。

　　丰臣岚的卧室铺着厚厚的米白色长绒地毯，赤脚踩上去柔软无声。他们将床铺和被褥在房间中央铺开，形成一个足够三人并排躺下的舒适区域。Tsuki迈着优雅的猫步跟了进来，高傲地仰着头，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后，毫不客气地强行挤进了三个少年中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暖橘色“山丘”。

　　“Tsuki！你又来！”丰臣岚试图推了推这座小山，大猫猫纹丝不动，甚至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能跟本喵睡一起是你们这些两脚兽的福气！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都被逗笑了。

　　“算了，随它吧。”丰臣岚放弃挣扎，干脆顺势躺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Tsuki温暖柔软的毛。幸村和真田也各自躺下，三人一猫，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灯光调暗，只留下墙角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窗外是神奈川宁静的夜。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从白天训练中某个有趣的失误，到学校里即将到来的小测验，从最近看过的电影或书籍，到对某个网球选手新招式的分析……话题跳跃又轻松，只是享受这一刻的惬意。偶尔，Tsuki会伸个懒腰，或者用毛尾巴扫过谁的脸颊，引来一阵轻笑。

　　不知过了多久，闲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取代。

　　“……晚安，精市，弦一郎。”

　　“……晚安，岚。”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