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于海原之上》祝山溪

67、竹内萤 天台的

　　天台的阳光仿佛还烙在皮肤上。但比阳光更炽热的是丰臣岚胸腔里平稳鼓动的心。

　　他放平了心态。

　　训练依旧刻苦，甚至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更加投入。但在面对竹内萤时，他不再焦躁地试图叩开那扇紧闭的门。

　　竹内萤训练时，丰臣岚就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进行自己的练习，偶尔投去一瞥。他把握着距离，不会让后辈感到被紧盯的压力，又不至于远到完全脱离视线。

　　他注意到竹内萤反手时别扭的姿势，跑动时凌乱的步子。这些细微的瑕疵在激烈的比赛中或许会被掩盖，但对于追求更高境界的精神力选手而言，任何一点不协调都可能成为进步的阻碍。

　　等到当日的基础训练结束，众人各自进行专项练习时，丰臣岚找柳莲二要来了纸和笔。他没有立刻去找竹内萤，而是走到部活室外的长椅坐下，就着夕阳的余晖，将观察到的几点问题简明扼要地列了出来。想了想，他又在旁边几笔勾勒出了身体重心转移的示意图，手腕调整的角度和方向，甚至标注了发力的位置，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做完这些，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向仍在角落里的竹内萤。

　　“竹内。”他笑了笑，“这是今天训练中我注意到的一些地方改进的建议。你看看。”

　　竹内萤停下动作，转过身。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深蓝发丝，被他随手拨开，露出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他看了看丰臣岚递到面前的纸，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丰臣岚第一次在他脸上捕捉到沉默之外的情绪。

　　丰臣岚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尝试开启对话。他只是拿着纸，安静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竹内萤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没有碰到丰臣岚的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纸上。看得很慢，很仔细。

　　丰臣岚等他大致看完，才继续开口：“如果看图不清楚，我示范一遍。”他说着，拿过自己的球拍，就着旁边空地，将纸上提到的几个动作一一拆解，慢动作演示。

　　演示完毕，他收起球拍，对依然看着他的竹内萤鼓励一笑，轻轻颔首：“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不着急，一点点改。”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去进行自己的训练，留给对方消化和练习的空间。

　　走出几步后，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竹内萤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晚风吹动纸面，他用手轻轻压住。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那张纸沿着折痕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然后掀开自己网球包外侧夹层的拉链，将它妥帖地放了进去。放好后，他还用手在那个位置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球拍，再次挥拍时，丰臣岚注意到他尝试调整了动作，虽然仍有些生涩，但方向是对的。

　　丰臣岚脚步不停，收回了目光，微微勾唇。

　　另一边，其他几对组合的进展比丰臣岚这边要热闹和顺利得多。

　　不二裕太本就是心志坚定，训练刻苦的性子。经历了天台那一幕，亲眼目睹了前辈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之后，他心中最后一点别扭也消散了。他找到不二周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哥哥，和我打一场吧。用你全部的实力。”

　　不二周助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弟弟，良久，他温柔地笑起来：“好啊。”

　　那场兄弟间的对决没有观众。不二周助罕见地没有保留，展现出了自己所有招式。不二裕太拼尽全力，依然输了，输得毫无悬念。

　　然而，走下球场的不二裕太脸上没有沮丧，他只感觉心中豁然开朗和燃起更加灼热的斗志。他终于看清了横亘在自己与兄长，与那些顶尖选手之间的差距，那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只不过需要他用汗水与智慧去攀登。

　　“柳前辈，”他主动找到柳莲二，态度坚决，“请指导我。我想变强，作为不二裕太变强。”

　　柳莲二并不惊讶，他欣慰地颔首：“从明天开始，我会针对你的超级半截击进行强化，并补足稳定性。另外……”

　　不二周助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与柳交谈的背影，手冢国光安静地走到他身边。

　　“不二。”

　　“嗯？”

　　“这样很好。”

　　“……是啊。”不二周助重新弯起眼睛，笑容里那缕隐隐萦绕担忧，似乎被神奈川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这样，就很好。”

　　切原赤也这儿则是另一种画风。他被幸村精市接手后，生活顿时丰富多彩起来。灭五感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几次他都在球场上僵立不动，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五感被逐一剥离的恐惧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但赤也的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当意识回归，他眨巴着尚且有些失焦的眼睛，看向网前笑得如沐春风的部长，脱口而出的竟然是：“部长！刚才那招太帅了！再来一次！我这次肯定能接到！”

　　旁观的仁王雅治：“……”这孩子没救了！这根本不是重点吧！

　　幸村精市也被他逗笑了，紫鸢色的眸子流露出愉悦的光彩：“赤也，想接到球，光有热情可不够。首先，你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红眼状态下的你，破坏力很强，但破绽也同样明显。”

　　“是！部长！”切原赤也立刻立正，大声回答。他现在觉得部长又温柔又强大，而丰臣前辈是他最崇拜的人。为了不让这两位喜欢的前辈失望，他训练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横冲直撞少了，开始有意识地分配体力，控制击球力度，甚至学着观察对手，尽管观察不出来什么。对红眼状态远没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至少能意识到并尝试拉回，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玉川良雄跟着手冢国光，进行着系统的训练。他心思缜密，执行力也强，对手冢的指导都力求做到完美。手冢也没有教他复杂的绝招，而是从最基础的步伐，挥拍击球入手，结合他擅长的吊高球进行深化。玉川的进步扎实，气质也沉淀下来，与手冢越发相似。

　　今井翼也在真田弦一郎近乎严苛地打磨下，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训练量大，要求高，今井翼也总是累到瘫倒在地，被真田怒斥“太松懈了！”。但他总能很快地爬起来，抹把汗，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大声回答：“是！副部长！下次不会了！”然后继续投入训练。他那乐观开朗的心态和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很快感染了单纯热血的切原赤也，两人迅速成了训练后一起打游戏的好友。真田弦一郎虽然总是板着脸，嘴上也不说，丰臣岚和幸村精市却知道他心里是满意的。

　　最热闹的莫过于桥本和真这边。他被交给了仁王雅治。仁王并没有急于改变他的球风，反而笑眯眯地带着他，体验了一把恶作剧。

　　些天训练间隙，仁王勾着桥本和真的脖子，窃窃私语。不久后，丸井文太宝贝似的捧出自己带来作为下午茶的小蛋糕，毫无防备地一口咬下，顿时跳了起来，漂亮的绯红色头发几乎要竖起来：“噗——！！咳咳咳！！辣、辣死了！！仁王雅治！！！”

　　仁王雅治早已躲到了刚刚走过来的柳生比吕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银发小辫晃啊晃，一脸无辜：“噗哩~文太猪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哦~对吧，比吕士？”他用手肘撞了撞柳生。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看见。”

　　丸井文太气得要冒烟，目光一转，看到了旁边有点手足无措、脸上满是紧张红晕的桥本和真。“桥本！你……！”

　　桥本和真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大声道歉：“对不起，丸井前辈！是我做的！仁王前辈说这样可以给前辈留下深刻的记忆，帮助前辈在比赛中更加警觉……我、我下次不敢了！我会赔前辈蛋糕的！赔双份！”

　　看着后辈虽然理由奇葩但诚恳道歉的样子，丸井文太的一肚子火莫名消了一半，又好气又好笑。他走上前，用力揉了揉桥本和真柔软的头发，又泄愤似的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笨——蛋！不要什么都跟仁王那家伙学啊！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是！丸井前辈！”桥本和真大声回答，又偷偷瞄了一眼在柳生身后比V字的仁王。

　　仁王雅治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深藏功与名。均衡？无趣？那是因为还没遇到足够多的变数嘛。噗哩~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网球部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丰臣岚完成最后一组练习，擦着汗走向场边。他的目光掠过球场上热闹的同伴，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