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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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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清高举血诏,声如金石:“遗诏盖传国玉玺,谁敢置疑!”
金銮殿的喧嚣终究被传国玉玺的分量压下,简东思黄袍加身那日,天降细雨,洗去了阶前未干的血痕。
简东仁一身玄色朝服,立于新帝身侧,眉眼间不见半分喜意,只有沉沉的思量。
他深知简东思心思从未放在皇位之上,可如今他是臣,是弟,更是兄长的盾,这满朝风雨,自然该由他来扛。
朝局初定,暗流仍在翻涌。旧臣的非议,百姓家园的重建,桩桩件件都压在简东仁肩上。
“早些休息吧”
单怀莹端着冒着热气的鸡汤,看着疲倦不堪的简东仁,眼里是挡不住的担心
这些天里他替新帝周旋朝堂,平定叛乱,日夜不休。
简东仁看着站在门口的单怀莹,突然觉得心是那么的安定。
素衣荆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倔强与这深宫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回来时,单怀莹满眼惊恐的模样,
嘴里嘀咕着“碘伏消毒、夹板固定”的奇怪话语,小心翼翼地他包扎,仿佛是给一只断腿的小雀包扎一样,动作笨拙却温柔。
“人生除死无大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单怀莹轻轻瞥了一眼简东仁手里的图纸。
“这是?”
简东仁看见手上的东西头又沉了几分。
“运送粮草的绞车,需要人力多先不说,东西也拉不好。”
简东仁闭着眼睛,靠着椅子,他实在是很想好好睡一觉,工部那群废物,不知道养着做什么。
“现在的齿轮尺寸不对,得重做从动轮,再加上‘自锁轴’,就像老祖宗绞石料、提井水的法子,让旋轴纹路缓些,吊着重物也不会倒滑。”
她抬头冲简东仁晃了晃图纸,声音清亮,“这么一改,运粮草能省一半人力。”
简东仁不敢置信看了看那张改过的图纸,就这样盯着那张纸足足一刻钟,缓缓开口。
“军中工匠随你调,缺什么材料,立刻去找。没想到我这里有这么一个工匠天才。”
单怀莹咧嘴一笑,笑话,她也是认真通过高考考上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好吗
晚风掠过亭角的飞檐,卷着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单怀莹低头摆弄着铜丝,她抬眼,正撞见简东仁替她拂去发间铜屑的动作。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军营里特有的凛冽气息,却又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盛着的笑意,比御花园的晚霞还要温柔。
单怀莹忽然就愣了神。
这个时代的王爷,本该是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模样。
可他却愿意蹲在这偏亭里,听她说那些旁人听不懂的“齿轮”“传动”,愿意收下她用硬木做的简陋量具,愿意认真地和她说。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地上的青铜构件,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原来心动这件事,不分古今,无关学识,只是在他指尖拂过发梢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心底。
不过三日,改良后的绞车便立在营门前。一人摇柄,千斤粮草稳稳升起,兵士们欢呼雀跃。
简东仁递过帕子,目光落到单怀莹身上,声音带笑,
“怀莹,你真厉害。”
单怀莹接过帕子擦汗,迎着落日,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自然。”
两人对视一眼,耳尖和脸蛋都悄无声息的被粉红色渲染。
单怀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简东仁。”
他抬眸看她,眼底带着询问。
“其实……”
她咬了咬唇,只望着他的眼睛,
“我从前总说,我的世界比这里有趣的多,可现在觉得,就算没有那些,和你一起也挺好的。”
看着简东仁没什么变化的脸,莫名涌上来一股勇气
她顿了顿,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索性豁出去般补充。
“我心悦你!”
说完,她便慌忙低下头,盯着面前彼此谈判的人,耳尖红得能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只有风声掠过。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巧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我也是。”
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正旺,简东思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阶下立得笔直的简东仁身上。
他这位弟弟,素来是一身玄衣、眉眼沉肃的模样。
今日却不同,发冠斜了几分,襟口沾着点浅淡的花香,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简东思将奏折放下,似笑非笑地开口,
“东仁,今日去了御花园?”
简东仁一怔,下意识挺直脊背,
“回陛下,臣……去巡查过防卫。”
“巡查防卫?”
简东思挑眉,指了指他的襟口,
“那这栀子花的香气,也是防卫巡查时沾来的?”
他顿了顿,又瞥见简东仁藏在袖中的手,那指尖分明捏着一截细细的、磨得光滑的铜丝。
简东仁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简东思看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他与简东仁自小一起长大,这般不同寻常的动作,早就暴露了简东仁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罢了。”
简东思摆摆手,眼底没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兄长的打趣,
“弟大不中留啊。”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落在御书房的青砖上,竟还带着几分年少时的亲昵。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滴未落的血,他垂眸盯着那份密诏,御书房烛火摇曳,案头密诏的边角被烛焰映得发颤。
户部侍郎李嵩撩袍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陛下,臣冒死进言,简东仁将军功高震主,不可不防!”
简东思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李卿何出此言?东仁是朕弟弟,更是护朕登基的功臣。”
“陛下念及兄弟情分,臣感佩至深,然皇权之下,亲情薄如蝉翼!”
李嵩抬首,鬓角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简王爷手握天下半数兵权,朝野上下皆以‘简帅’相称,甚至有兵士只知王爷,不知陛下。陛下可知,王爷乃是贵妃与秦王私通之子,当年贵妃被先皇处死,恐成滔天之祸。老臣不敢不言,唯愿陛下三思!”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简东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玉杯,那是当年他与简东仁共挑的杯子,杯底“仁”字依旧清晰。
“东仁对朕忠心耿耿,朕不信他会反。”
“陛下信他,可满朝文武不信,天下不信!”
李嵩叩首更重,额头渗出血迹,
“臣请陛下效仿太祖皇帝,削其兵权,徙封远地,既全兄弟情义,又固万里江山。否则,一旦祸起萧墙,悔之晚矣!”
烛火将大臣们的影子投在宫墙上,如张牙舞爪的巨兽。
简东思望着案头那道泛黄的密诏,耳边回荡着“功高震主”“非我血亲”的字眼,心底某处坚不可摧的信任,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朕知道了,尔等退下吧。”
大臣们躬身退去,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简东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那只刻着“仁”字的玉杯,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
简东思缓缓打开密诏,这密诏是先帝留给心腹的后手,若简东仁功高震主,或有半分异心,便以“非简氏血脉,意图谋逆”为由,除之后快。
先帝在世时,这道密诏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的摆设,可先帝驾崩,这道密诏却成了悬在简东仁头顶的利刃。
烛火摇曳,映得诏书上“谋逆”二字猩红如血。他指尖抚过“非简氏血脉”一句,心口骤然发紧。
“待朝局安稳,我便带你走,去江南,看你说过的杏花春雨。”
简东仁认真看着单怀莹低头调试齿轮绞车的模样,铜丝在她指间缠绕。
“真的吗!上次去南方我都没怎么好好看风景。”
简东仁轻笑,目光温柔,“等我卸了这身甲胄,便陪你走遍江南水巷。
单怀莹望着他眼底的认真,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圣旨到,宣读声在院中回荡,单怀莹学着简东仁的模样跪下,听着圣旨的内容心越来越不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弟定远王简东仁,骁勇忠毅,护国有功;民女单怀莹,蕙质兰心,温婉端良。二人情投意合,佳偶天成。
朕闻之甚悦,特将单氏许配简东仁为妻。择良辰吉日完婚,满朝同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他是新帝的肱骨之弟,而她是来历不明的“异类”。可情动之时,哪管什么身份悬殊,哪顾什么流言蜚语。
单怀莹指尖微颤,抬眼望向简东仁。他站在晨光里,玄甲未卸,眸光却比往日更柔。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她想。
可叛军围城的消息传来,简东仁主动请缨出征。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