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芸濟

9、悄悄话

　　三天后，金融街天水巷。
　　早市商贩吆喝声不绝，步行道行人熙攘。
　　余阳和宋清婉排在小学生队伍里买这家的爆款蟹黄包。
　　“外婆呢”宋清婉问。
　　“隔壁陈奶奶帮忙照顾呢”余阳嘴里叼着油条含糊道。
　　宋清婉回忆了一下余阳口中的陈奶奶。
　　家住余阳家对门，是个热心肠自来熟，饭也做的好吃。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作业没写完，刚好给余阳租的房子离学校近，午休放学就跟着去余阳家补作业，结果外婆出门遛弯锁了门没留钥匙，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遇上了买菜回来的陈奶奶，陈奶奶想着俩孩子没吃饭，就给他俩领回家做了顿饭还给塞了很多他孙子假期回来玩剩的零食，后来只要余阳外婆午休有事不在家陈奶奶就会把他俩招呼到自己家玩。
　　宋清婉斟酌了一下说“要不，我还是请个护工吧”
　　自从余阳外婆病了之后，他俩不能经常回家都是找护工照顾的，况且得这种病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照顾起来比较累人，陈奶奶年纪也大了。
　　余阳闻言连连摇头，仓促嚼了几下嘴里的油条就往下咽，边咳边说“咳咳…不用咳…陈阿姨自己要照顾的，他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孙子也跟着在外面上学，自己一个人待在家太无聊了”
　　“注意事项什么的我也跟她讲过了，她说跟照顾小孩没差，就是比小孩大点而已她没问题”
　　“况且已经麻烦你太多了，这次就先看看情况吧，不行再找也来的及”
　　宋清婉听完没再反驳，从斜挎包里拿了瓶水递给余阳问“留我电话了吗”
　　“留了”余阳接过水喝了几口继续道“两个号码都留了”
　　宋清婉点了点头，等余阳将瓶盖拧好后，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兴师问罪道“怎么跟我分那么清，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不是你姐吗，有时候老跟我把界线划那么清”
　　余阳被搂着脖子有点痒，笑着说“不划不划，你就爱当冤大头哈哈哈哈好痒你快放开”
　　余阳再三挣扎，宋清婉看他闹腾的跟田里打滚的小动物一样只得松手放开了他。
　　宋清婉双手环臂，看着刚逃脱的余阳正搓着被自己箍痒的脖子，义正言辞道“我就爱当冤大头，以后有事别老憋着要跟我和林阮说”
　　“明白，我一定说”余阳乐呵呵的答。
　　宋清婉见他这糊弄劲正欲开口，却被包子铺老板截胡了。
　　包子铺老板乐呵呵道“小伙子吃什么呀”
　　这老板胖的很匀称，看着十分喜庆，宋清婉觉得这家店生意好，十有八九跟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有关。
　　老板刚将面团拉成条下入油锅，抬头发现是常来他这买早点的余阳笑的更甚“是小阳啊，还是老样子吗”
　　余阳摆摆手“今天跟朋友来，要两份蟹黄包和两份豆浆”将手里的钱放到老板找零的钱盒里。
　　老板一副了然模样，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地端起塞他腰围大的蒸笼装包子，吆喝老板娘封豆浆。
　　不一会两份盛有老板热情的早餐就到了余阳和宋清婉手里。
　　宋清婉提着早餐领着余阳往停车的地方走。
　　没过多久，宋清婉的奥迪RS7便从林荫道拐进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宋清婉车开得很稳，这车性能也好，余阳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睡就睡了一路。
　　本部军学院正门，宋清婉刚泊好车下车，就被不远处也是刚到的陈越截胡招呼到一边说话去了。
　　余阳迷迷糊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他看向窗外，视线还未完全聚焦眼下雾蒙蒙看不太清，只是依稀有个人影占据了视野中央。
　　余阳无意识的犯起了花痴，这人穿着板正的西装，微俯下身腰身比例被衬得更性感。
　　顾凛看着余阳有点好笑的迷离表情，敲了敲车窗笑道“睡醒了吗”
　　余阳听不大清楚他说的什么，不过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倒是被敲玻璃的“叩叩”声拉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车窗外的那张脸，嗓音慵懒带了点哑道“你怎么在这”。
　　余阳艰难的动了动了因维持一个姿势睡太久而僵硬的四肢，坐起身来同顾凛那双似银河深邃的眼眸对视。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等顾凛回答，刚睡醒的面容懵懵的，像只刚结束冬眠的可爱小动物。
　　顾凛笑着问他“睡醒了吗”，但因车子隔音好他没听清，只看到对方嘴巴动了动。
　　余阳蹙着眉歪了歪头，把耳朵贴上车窗闭眼去听。
　　宋清婉这边刚跟陈越讨论完自己的射击馆，转头就看见顾凛趴在自己车窗上，陈越也侧身往车那看。
　　等两人走近才发现他俩在说仅限对方听不见的悄悄话。
　　宋清婉挑眉，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将车窗摇下。
　　余阳一个趔趄差点头磕在窗沿上，幸亏顾凛眼疾手快在要磕到的前一秒捧住了余阳的脸。
　　“干嘛呢你俩”
　　陈越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问，宋清婉也在身旁双手插着兜看他俩。
　　余阳听到声音，挪开了自己的脸。
　　顾凛还维持着捧脸的动作，抬眸看了眼跟两人招手的余阳后，才放下双臂，侧身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走了”陈越抬手指了指腕上的表继续道“部长还在办公室等你呢”。
　　顾凛“嗯”了一声，转头再次俯身对着余阳柔声的说“待会见”。
　　“嗯？”
　　余阳有点懵，他没理解这个待会见是什么意思，自己跟他好像交集也不深。
　　但还没等他开口问，陈越已经将人揽着肩膀带走了。
　　校园内人声鼎沸，陈越戏谑开口“就聊个天的功夫，你就没影了，怎么，你给人家身上装雷达了？”
　　顾凛自顾自走着，声音没有太大起伏“透过车窗看到了，刚好过去看看”。
　　“是吗”
　　陈越蹙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跟顾凛离宋清婉的车少说也有二十米远，还是宋清婉下了车自己才看到人上去搭的话，压根就看不见车后座还睡着个人。
　　陈越越想越觉得可怕，想说变态但想到说了可能会被顾凛活剥了，最后只讪讪地说“那你眼神挺好”。
　　顾凛没反对，声音淡淡的回了句“谢谢夸奖”。
　　陈越顿感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内心暗骂:神特么夸你了，真不要脸！
　　“衣服呢”良久顾凛兀的开口。
　　“嗯？哦”陈越朝宿舍楼的方向指了指“放宿舍了，等会带你去换”。
　　“好”
　　两人穿过梧桐道，临近教学楼学生就变得更多了，人声鼎沸。
　　顾凛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鲜活、生动的少年了。别人读初二的时候他已经跳级高二了，十五岁就有许多个顶尖学府抛出橄榄枝，最终听顾景川的话在几个主金融专业的学校里挑了个最好的，两年修完学分提前毕业，十七岁跟着陈越来到了军学院。
　　在这所充满赤诚、热烈的校园里，不需要伪装成外人眼里年少有为、沉稳内敛的顾家少爷，一举一动也不会被呈上荧幕供媒体大做文章。可以卸下父母用晦暗童年为他绘制的精美皮囊去做自己，做那个可以肆意大笑，有脾气会搞怪的鲜活的自己。
　　这里久违的让他感受到了自由。
　　当他得知可以破例同陈越一席人一同训练时，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将身上的重担和伪装抛弃，抓紧梦寐以求的自由绳索拼命往上爬。可奈何他越拼命往上爬，越会有成倍多的触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拽。像风筝一样，飞的越高，那条牵制它的线就会绷得越紧，遨游天际与云并肩就像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它永远备受牵制，他也一样。
　　思绪回笼，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陈越嬉笑着对顾凛打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正打算走，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得传了过来。
　　“陈越，你跟着一块进来”。
　　此话一出陈越已经迈出去的脚迫不得已的来了个蜗牛式转弯转了回来，脸上的喜悦也全然被生无可恋代替，耸拉着脸不情愿的跟着顾凛推门进去。
　　脚还没落地，顾凛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茶香——君山银针。
　　爱喝这种茶的，顾凛认识的只有一个人，当年带着顾凛和陈越一席人训练的蒋城文，带完他们就被招回陆军基地了。
　　顾凛顿了顿似是没料到，他知道两年前，前部长年龄大退位了，本部换了新部长，只是不知道这新部长原来就是蒋城文。
　　蒋城文看着顿了一瞬的顾凛，伸出手含笑开口“顾凛，真是好久不见了”。
　　顾凛答非所问道“陈越没跟我说，新上任的部长是您”伸出手回握“没准备贺礼抱歉”。
　　“这有什么”蒋城文依旧笑着“你带了我才生气”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对了，你的申请上级已经同意了，这是相关手续的复印件，你收好”
　　“上级随时都会空降训练场地，有些不知情的领导问你就给他看这个”
　　顾凛接过文件大致看了眼应道“好”。
　　“话说，你要跟陈越去专训组，还要去金融系开讲座、公开课”蒋城文抿了口茶继续道“时间匀得过来吗”
　　“这个不用担心”顾凛收好文件，语气淡淡的“我有办法”
　　蒋城文闻言笑笑点了点头。
　　顾凛又问“您刚说上级会空降训练场地，一般什么时候会来”
　　蒋城文端着茶杯思索了会回道“一般月末考核都会来，但最近西南战区战况不太稳定，陆军基地人手大多都调走了，具体得看情况吧”
　　“你申请能过，一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凛那双深邃的眼睛问道“你问这个做什吗”。
　　“…没什么”
　　可能是出于一种学生都怕老师的本能，顾凛说这话时特意避开视线看向窗外校区中心地带那颗缠满学子美好夙愿的老榕树。
　　红绸随风舞动，摇曳的身段似长缨枪端红穗，划破空气发出铿锵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