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不烬》读不知

8、监视

　　三月初七，上午。
　　玉城的雾散了大半，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浅金。
　　乔家班戏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引得正在院子里整理戏服的乔颖抬眸望去。
　　门口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看着乔颖时，眼底满是真切的亲近。
　　“乔姨，我来看看您。”女人开口，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雀跃。
　　乔颖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涌上惊喜，快步走上前拉住女人的手，暗中轻轻一握：“你怎么突然来了？诶呦，快进来！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说着向对方暗暗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领会。
　　“这不得了空。”女人轻声道，“听说最近戏班里收了个新角儿？”
　　“是呢，年纪和你相仿，名字叫景岁。”乔颖说道，便扬声唤人把景岁叫来。
　　不多时，景岁从后院走来，一身素色练功服，眉眼清浅，气质安静，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旁人瞧不出的沉冷。
　　乔颖笑着拉过两人：“景岁，这是乔娜，我远房侄女，在外做珠宝生意，刚回玉城。娜娜，这是景岁，咱们班现在最用心的孩子。”
　　景岁抬眸，对上乔娜的目光。
　　一瞬的交汇，没有多余神情，却已心照不宣。
　　眼前这个温婉得体的乔娜，正是替她在暗处布局、收拾残局的童愿珍。
　　“乔娜姐。”景岁淡淡开口，礼数周全。
　　“景岁妹妹。”童愿珍回以一笑，自然又亲近，看不出半分刻意。
　　戏馆斜对面的杂货铺里，便衣警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按着对讲机，低声向刑侦大队汇报：“队长，乔娜与景岁初次见面，举止正常，无异常交流。”
　　办公室里，梅之焕捏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乔颖、乔娜、景岁……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女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凑到了一起。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盯紧，她们一旦出门，立刻全程跟上，不许惊动。”
　　“是。”
　　堂屋内，乔颖给童愿珍倒了杯热茶，语气看似闲聊，实则句句带讯：“你回来得不巧，最近玉城不太平，曾奕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警方三天两头来问话，景岁也被问过两次。”
　　童愿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温和：“景岁妹妹一个人在戏班，辛苦吧？”
　　“性子静，就是太闷。”乔颖顺势接话，看向两人，“正好你今天也没事，景岁也歇半天，你带乔娜在玉城转转，你们年纪一样，话题也多，别总闷在戏馆里。”
　　景岁抬眼：“我带乔娜姐逛逛。”
　　童愿珍颔首：“麻烦景岁妹妹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戏馆，身后不远，两辆不起眼的电动车与自行车悄然跟上，便衣警员混在行人里，目光寸步不离。
　　景岁带着童愿珍走的全是明路。
　　先去玉城老街，看手艺人雕玉、编绳。
　　再去翡翠市场外围，只看不问，不靠近任何冼白金相关的店铺。
　　中午在街边小馆吃饭，聊的是唱腔、天气、外地风景。
　　下午去河畔公园散步，风一吹，发丝轻扬，像极了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姐妹。
　　跟踪的警员从早跟到晚，记了满满一页笔记，最后只能对着对讲机无奈汇报：
　　“队长，全程正常逛街、闲聊、观景，无接触可疑人员，无传递物品，无异常通话，一切行为符合普通游客。”
　　梅之焕捏着汇报纸，眉头越皱越深。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提前排演过一遍。
　　傍晚，两人回到乔家班，各自回房，再无动静。
　　眼线一直守到深夜，戏馆内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寂静。
　　刑侦大队内，有人松了口气：“队长，会不会真是我们多心了？”
　　梅之焕抬眼，目光冷锐：“再观察。越是没破绽，越有问题。”
　　深夜十一点。
　　玉城城郊，废弃仓库。
　　月光被乌云遮住，四下一片漆黑。
　　一道纤细身影避开所有监控，从围墙缺口悄无声息翻入，动作利落，不见半分日间温婉。
　　正是乔娜。
　　仓库深处，两点微光亮起。
　　一男一女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气质冷硬。
　　男人眉间一颗黑痣，女人眼角一道浅疤。
　　赵坤、林薇。
　　见到童愿珍，两人同时低头：“童小姐。”
　　童愿珍摘下发套，扯掉耳边用于伪装的小修饰，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陶忠那边怎么样？”
　　林薇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如您所料，恐吓信一到，陶忠彻底慌了，天天缩在别墅不敢出门，后天要去城郊老矿路附近的秘密仓库清点翡翠货仓，只带两个贴身保镖。”
　　童愿珍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老矿路……真是好地方。”
　　赵坤沉声：“需要我们动手吗？”
　　“不用。”童愿珍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戏馆方向，“这一刀，该景岁亲自刺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负责清掉路上监控，引开保镖。
　　让景岁自己动手。
　　她欠颜家的，要亲手还。”
　　林薇迟疑了一下：“那梅之焕那边……”
　　“他查他的，我们动我们的。”童愿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乔娜的身份越干净，他越不敢轻易动戏馆。等陶忠一死，证据一交，冼白金就该轮到他了。”
　　夜色沉沉，废弃仓库内气息冷冽。
　　一场针对陶忠的猎杀，已在无声中布下罗网。
　　而同一时刻，刑侦大队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梅之焕盯着白板上的名字——
　　景岁、乔娜、陈妈、赵坤、林薇、冼白金……
　　线乱如麻。
　　他忽然拿起笔，在“乔娜”二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
　　“乔……”
　　他轻声念了一遍，眼神骤然一凝。
　　乔家班。
　　乔娜。
　　乔颖。
　　都姓乔。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