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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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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卷起地板上的尘埃，打着旋儿升腾。血腥味、灰尘味，还有林晓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日光晒过棉布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涌入林晚晚的鼻腔。她紧紧抱着弟弟，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仿佛一松手，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就会像尘埃般散掉。
林晓在她怀里放声大哭，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孤独、饥饿，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他手里的那个简陋装置“哐当”掉在地上，那块淡金色的结晶滚到墙角，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苍牙和战士们没有打扰这短暂的重逢。他们迅速检查屋内环境，将受伤的同伴安置在相对完好的沙发上，用随身医疗凝胶处理伤口。一名战士守在破损的窗边，警惕地监视着外面。另一名则贴在门后，倾听楼道里的动静。
苍牙自己则走到客厅中央，暗红色的瞳孔扫视着这个典型的地球家庭居所。倒伏的家具，散落的书本，墙上一家四口的合影——年轻的父母，笑得无忧无虑的姐弟。照片蒙了灰，但笑容依旧刺眼。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相拥的姐弟，最后定格在林晓右手手腕上那个闪烁的银色羽毛印记。
“印记在增强。”苍牙的声音透过面罩，低沉而清晰，“能量波动正在变得活跃。那些‘鸟人’……快到了。”
林晚晚的身体一僵。她轻轻松开林晓，双手捧住弟弟的脸，强迫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晓晓，看着我。你手腕上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些长翅膀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林晓抽噎着，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他们……他们昨天来过，在窗外看了看，留下那个……”他指向墙角的金色结晶，“然后就飞走了。印记……是今天早上才出现的，有点痒，有点热……”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拉起弟弟的手腕，仔细查看。那印记极其精致，像用最细的银丝烙在皮肤下，羽毛的纹理纤毫毕现，边缘微微发光，似乎与林晓的脉搏同步搏动。随着她的注视，【神农之眼】给出信息：
**【羽族‘光眷者’标记（初级）】**
**【状态：激活中（宿主光元素亲和持续提升）】**
**【效果：微量提升光元素感知与吸收效率；作为信标，可被高阶羽族在一定距离内追踪定位】**
**【解除方法：未知（需更高级别解析）】**
光眷者？标记？追踪？
“他们把你当成了目标。”林晚晚的声音发紧，“这个印记会把你暴露给他们。”
“为……为什么是我？”林晓颤抖着问，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我什么也没做……”
“因为你的‘系统’。”苍牙走了过来，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淡青色、线条冷硬的脸。暗红色的瞳孔注视着林晓，“你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源，正在觉醒。对于羽族来说，未受污染的自然觉醒者，尤其是亲和‘光’的个体，是珍贵的……资源。”
“资源？”林晚晚将弟弟护在身后，直视苍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苍牙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羽族，自称为‘晨曦之民’，来自‘辉光界’。他们的文明高度崇拜纯净的光与秩序，排斥一切‘混沌’与‘暗影’。他们认为，在万界融合的混乱中，唯有纯净的光之亲和者，才有资格成为新秩序的基石。他们会寻找、标记，并最终……‘引导’这样的个体前往辉光界。”
“绑架？”林晚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认为那是‘救赎’。”苍牙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是笑，“被他们带走的个体，会被清除‘不洁’的记忆和情感，接受光之洗礼，成为羽族的一部分。过程不可逆。”
清除记忆？成为羽族的一部分？
林晚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死死攥住弟弟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该死的印记抠下来。
“怎么除掉它？”她问苍牙。
“不知道。”苍牙摇头，“羽族的印记技术很独特，与我们红渊的血脉烙印不同。强行剥离可能导致宿主能量失控，或者……直接触发印记的防护机制，反而会发出更强的定位信号。”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受伤战士的压抑呻吟、窗外呼啸的风声、楼下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窸窣声，都成了背景音。只有林晓急促的呼吸和林晚晚狂跳的心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守窗的战士低喝：“来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
林晚晚冲到窗边，躲在墙体侧面，小心地向外望去。
天空中，三个白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放大、降低高度。洁白的羽翼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舒展，反射着炫目的光泽。是羽族！一共三人，呈三角队形，径直朝着这栋楼飞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悬停在窗外二十米左右的空中，如同三尊降临的神祇。
林晚晚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与之前惊鸿一瞥不同，这次距离足够近。他们的身形比人类略高，更加修长匀称，通体覆盖着银白色、带有金属质感的贴身护甲，护甲的线条流畅如飞鸟的骨骼与羽毛，在关节处有柔和的铰接结构。面部被半覆式的头盔遮挡，头盔造型宛如鹰隼，眼部是两片弧形的、水晶般的镜片，此刻正倒映着破碎的窗户和屋内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他们的羽翼。并非鸟类那种由羽毛组成的翅膀，而是更近似于光与某种半实体能量的造物。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凝缩的光编织而成，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微微颤动时洒落细碎的光尘。翼展超过三米，舒展时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美感。
但林晚晚感受不到美，只有刺骨的寒意。
为首的羽族微微偏头，水晶镜片后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接锁定了屋内的林晓。他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半透明的乳白色，泛着珍珠光泽——做了几个手势。动作优雅，带着某种仪式感。
【羽族手势语解析（片段）：发现……纯净之光……幼体……标记确认……准备接引……】
系统竟翻译出了一部分！
“他们发现他了！”林晚晚低吼，“准备战斗！”
苍牙和两名还能战斗的战士立刻移动到窗户两侧和门后，武器出鞘，弧形刃具上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开始点亮。受伤的战士也被扶到掩体后，握紧了备用的短刃。
林晓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姐姐的衣角，手腕上的印记光芒大盛，几乎要透体而出！
窗外的羽族似乎对屋内升腾起的敌意并不意外。为首的羽族再次抬手，这次，他的掌心上方，凝聚出一团柔和但明亮的光球，光球内部有细密的符文流转。他没有攻击，而是将光球缓缓推向窗户。
光球触碰到破碎的窗框时，没有爆炸，而是如水般扩散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膜，封住了整个窗口。紧接着，一种空灵、优美、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感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精神共鸣！
【光辉的子民，莫要畏惧。混沌已侵蚀此界，唯有纯净之光可得救赎。交出幼体，他可免受污秽之苦，归于晨曦永恒之怀抱。】
这声音带着强烈的暗示和安抚之力，林晚晚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仿佛阳光洒满心田，所有恐惧和紧张都在融化。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
精神攻击！不，是精神诱导！
“休想！”林晚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举起短刀，指向窗外，“他是我弟弟！哪儿也不去！”
【愚昧的守护。暗影已缠绕汝身，汝之存在，便是对他最大的污染。】
那声音依旧平和，但多了一丝冷意。
【最后通牒：交出幼体，或，吾等将净化此地一切‘不洁’。】
“净化？”苍牙冷笑一声，手中的弧形刃具红光大盛，“你们这些自诩光明的鸟人，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屠杀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手中的刃具！刃具旋转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猩红的尾迹，直射窗外为首羽族的胸膛！
羽族似乎早有预料，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光盾。
“铛——！”
刃具与光盾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红白交织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盾剧烈摇晃，出现细密裂纹，但并未破碎。刃具被弹飞，在空中回旋，被苍牙伸手接住。
攻击，宣告无效。
“红渊的战士。”为首的羽族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厌恶，“混乱与血腥的信徒，亦在此地。难怪幼体之光辉蒙尘。一并净化吧。”
他身后的两名羽族动了。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只是抬起了手。掌心光芒汇聚，化作两道炽白的光束，如同审判之矛，射向屋内！
“躲开！”苍牙大喝！
光束穿透光膜窗户，射入屋内！一道擦着林晚晚的肩膀飞过，击中她身后的墙壁，没有爆炸，但那一片墙壁瞬间变得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露出后面楼体的钢筋，钢筋也迅速变红、软化！另一道射向受伤的战士所在的位置，被一名战士用合金盾牌勉强挡下，盾牌接触光束的部分立刻变得滚烫通红，持盾战士惨叫一声，盾牌脱手！
高温！极致的高温凝结成束！
这不是魔法，是某种高度集中的能量攻击！
“不能让他们持续攻击！”苍牙吼道，再次掷出刃具，同时身形如电，扑向窗户，试图近战！
但羽族的速度更快！他们轻盈地侧身避开刃具，双翼一振，瞬间拉开距离，同时掌心再次亮起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晓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手腕上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那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清凉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将他自己和林晚晚笼罩其中！
射向他们的第二道光束，撞在光罩上，竟被偏折、吸收了大部分能量！光罩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但撑住了！
【被动防御机制触发！宿主光元素亲和爆发性提升！】
【警告：印记过度激活，将加速宿主同化进程，并发送更强定位信号！】
“晓晓！”林晚晚抱住摇摇欲坠的弟弟。林晓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少了些恐惧，多了些茫然，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金色光点在流转。
“姐姐……好温暖……”他喃喃道，看着自己发光的手腕，“好像……有人在叫我……去一个……很亮的地方……”
“不！不许去！看着我！”林晚晚用力摇晃他，声音嘶哑，“你是林晓！是我弟弟！不是什么‘光辉幼体’！听见没有！”
窗外，为首的羽族看到光罩，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一声类似赞叹的低鸣。
【纯净之光，果然在回应呼唤。幼体，莫再抗拒你的本质。】
他的声音更加温和，充满诱惑。
【来，到光中来。那里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黑暗。只有永恒的安宁与秩序。】
林晓的眼神更加迷茫，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朝窗户走去。
“休想！”林晚晚双眼赤红，她猛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装着“植物镇静信息素”残留液体的瓶盖——虽然里面的液体几乎耗尽，但瓶壁上还残留着少许混合了盲蝠唾液、茧衣和种子残渣的污渍。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对羽族有没有用。但羽族厌恶“混乱”与“暗影”，厌恶“不洁”。那这瓶盖里的东西，集合了虫族信息素、麻醉毒素、腐败植物气息，够不够“不洁”？
她用尽全力，将瓶盖朝着窗外羽族的方向掷去！
瓶盖在空中翻滚，里面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混合气息散逸出来。
为首羽族的水晶镜片似乎闪烁了一下。他微微蹙眉（如果头盔下的表情能称之为蹙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讨厌的气息。他没有躲避，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羽翼。
柔和但强劲的气流卷起，将瓶盖连同那微弱的气息吹散到远处。
无用。
但就是这瞬间的停顿和分神，给了苍牙机会！
他早已蓄势待发，在羽族扇动翅膀、注意力被瓶盖吸引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窗户跃出！不是扑向羽族，而是扑向楼下——但在半空中，他猛地甩出钩爪，绳索缠绕住上方楼顶的栏杆，借力改变方向，如同钟摆般荡回，从侧下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挥刃斩向一名羽族的翅膀根部！
这一击出乎意料！
那羽族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侧身，刃具没能斩断翅膀，却深深切入了翼根连接护甲的部位！
“嗤——！”
暗红色的能量与洁白的圣光激烈冲突，爆出一团黑红交杂的电弧！羽族发出一声短促的、空灵中带着痛楚的鸣叫，洁白的羽毛被污染，伤口处流出银色的、发光的液体！他身形不稳，向下坠落数米才勉强稳住。
“污染！你竟敢用混沌之血污染光辉之翼！”为首的羽族声音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不可饶恕！”
他不再试图诱导林晓，双手合十，胸前凝聚出一颗更加巨大、更加炽烈的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电离，发出噼啪声响！
这一击，足以将这半层楼蒸发！
苍牙落回窗台，喘息着，看着那颗恐怖的光球，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回头看了林晚晚和林晓一眼。
那眼神，林晚晚读懂了。
是“抱歉，只能送到这里了”的意思。
他要拼命了。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鸣，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疯狂、混乱、充满无尽怨恨的咆哮！
“光！该死的光！！！杀了你们！吃了你们！！！”
是那个疯子邻居！他醒了！而且，他似乎对光……有着极端的憎恶！
只见一道黑影从五楼窗户猛地窜出！不是跳，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弹射出来！那疯子浑身浴血，眼睛已经完全被疯狂占据，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又找到的半截钢筋，上面还滴着黑色的黏液。他完全无视了重力，如同炮弹般撞向正在凝聚大招的为首羽族！
羽族显然没料到这变故，光球凝聚被打断，他匆忙在身前再次布下光盾！
“轰——！”
疯子撞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荡，疯子自己也被反震得口喷鲜血，但他狞笑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半截沾着黑色黏液的钢筋，狠狠刺入了光盾的裂纹！
“噗嗤！”
光盾破碎！钢筋刺入了羽族的腹部护甲！虽然不深，但护甲被刺穿，黑色的黏液沾染上去，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并蔓延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为首的羽族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和极度厌恶的厉啸！他终于彻底失去了冷静！
“污秽！竟敢用深渊之蚀污染圣躯！”他猛地一掌拍在疯子头上，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暴烈，疯子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但羽族的腹部，那黑色的腐蚀纹路仍在蔓延。他当机立断，手中凝聚光刃，直接将那一小块被污染的护甲连同皮肉切下！银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苍牙抓住机会，低吼：“就是现在！带他走！从后面窗户，下到四楼平台，那里有排水管可以下去！快！”
林晚晚没有任何犹豫，拉起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林晓，冲向卧室——那里有另一扇小窗，对着楼后的窄巷。
“你们……”她回头看向苍牙和受伤的战士。
“我们断后。”苍牙的声音很平静，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窗外受伤暴怒的羽族和另外两个正在赶来的同伴，“这是任务。走！”
林晚晚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将弟弟推出窗外，自己也跟着爬了出去。
身后，传来更加激烈的能量碰撞声、羽族的怒喝、以及战士的怒吼。
她没有回头。
沿着生锈的排水管，她带着弟弟跌跌撞撞下到四楼平台，又跳到相邻一栋矮楼的屋顶。林晓手腕上的印记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几乎全靠林晚晚拖着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
家回不去了。
血色十字军的营地太远。
城市是巨大的狩猎场。
她紧紧拉着弟弟的手，在废墟的屋顶上奔跑，像两只慌不择路的幼兽。
而在她身后遥远的天际，更多的白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区域汇聚。
羽族的追猎，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生态园站地下深处，雷刃手中的那个古老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林晚晚逃离的方向，同时，盘面上代表羽族的大片金色光点，也在快速移动。
他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盘面，低声自语：
“光与影的争夺……竟然都集中在那个地球少女身上了。”
“林晚晚……你和你弟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