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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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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污水处理厂的锈蚀管道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像巨兽死后僵硬的骨骼。风穿过空洞的罐体,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干涸的污泥颗粒,打在脸上生疼。林晚晚拉紧血色十字军给的防护服领口,淡灰色的布料贴合身体,隔绝了部分寒意,但那股弥漫在城市废墟间的、混杂着焦糊、血腥和陌生腥臊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
苍牙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这个头盔上有三道爪痕的战士只是做了个简洁的手势,便率先冲向厂区边缘的一栋三层办公楼。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即使穿着全套战术装备,攀爬外墙裸露的管道和空调架时也如猿猴般灵活。另外三名战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回头向林晚晚伸出手。
“跟上。”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不带情绪。
林晚晚咬牙,抓住对方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借力蹬上锈蚀的消防梯。铁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没有停顿。背包的重量拉扯着肩膀,短刀在腰侧随着动作晃动,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个落脚点上。
**三公里。屋顶路线。**
这是雷刃制定的计划。地面街道已成死亡迷宫,盘踞着虫群、变异生物,以及更不可预测的、来自其他裂隙的“东西”。屋顶相对开阔,视野好,更重要的是,大多数建筑相互靠近,跳跃或利用临时搭建的通道可以连续穿行——前提是平衡感足够好,且不怕高。
林晚晚不怕高。她怕的是掉下去之后,再也见不到弟弟。
抵达办公楼楼顶时,东方的鱼肚白已经扩散成青灰色,天光勉强照亮了城市的轮廓。站在这里,林晚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座城市的疮痍。往日熟悉的街道像被巨兽的爪子狠狠犁过,车辆堆积成扭曲的金属坟冢,几栋高楼被拦腰斩断,断面处钢筋如乱麻般支棱出来,挂着破烂的广告布和不知是什么的黑色絮状物。远处,几处火光仍在燃烧,浓烟如黑色巨龙缓缓升腾,融入天空中那道缓慢蠕动的巨大裂隙。
而在那些废墟之间,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虫族那种单一的黑色潮水,而是更零散、更诡异的形态。她看到一团果冻状的、半透明的生物缓慢蠕动过街角,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粘液痕迹;看到几只长着三只脑袋、皮毛脱落大半的野狗在争抢一具尸体;更远处,一株巨大的、暗紫色的藤蔓状植物从地铁口喷涌而出,缠绕着半栋居民楼,藤蔓上挂满了膨胀的、搏动着的囊泡。
【发现多种异界生物:史莱姆(腐蚀变种)、裂首犬(辐射变异)、噬楼藤(植物型掠食者)】
【警告:该区域生态已高度异化,不建议长时间停留】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林晚晚移开目光,看向东方。在几栋较高的建筑遮挡后,她能隐约辨认出家附近那栋老式居民楼的轮廓——六层,灰白色外墙,楼顶有太阳能热水器阵列。直线距离,或许真的只有三公里。
但这段路,每一步都可能踏进地狱。
“走。”苍牙只说了一个字,便沿着楼顶边缘奔跑起来。他在前方约十米处停下,那里两栋楼间距大约四米。他没有任何助跑,只是原地跃起,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对面楼顶,屈膝缓冲,然后转身警戒。
另外两名战士依次跃过,轻松得像跨过一道小水沟。
轮到林晚晚了。她看着脚下四米的空隙,以及下方十几层楼的高度,胃部一阵紧缩。晨风在缝隙间呼啸而过,卷起她的头发。
“跳过来,或者留下。”苍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没有催促,只是陈述。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看到下方街道上那团果冻状生物缓慢蠕动的细节,能看到裂首犬抬起头、六只眼睛同时望向空中的瞬间。风声在耳畔尖啸,失重感攥紧了心脏——
脚踩到了实地的边缘!她踉跄前扑,一双手臂稳稳扶住了她。是苍牙。他扶稳她后立刻松开,继续前进,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下即将倾倒的货物。
林晚晚喘着气,心脏狂跳,但脚步没有停。她知道,犹豫和恐惧在这里是奢侈品。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在屋顶的迷宫中穿行。跳跃、攀爬、偶尔利用晾衣杆或废弃的广告牌架起临时通道。林晚晚的体能被逼到了极限,防护服下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但神奇的是,每到一个临界点,身体深处就会涌出一股温热的力量,支撑着她继续——是之前吃下的那些“食物”在持续发挥作用?还是【厨神之心】带来的某种隐性提升?
她来不及细想。
障碍出现了。
在穿越一片老式居民区时,他们发现预定的路线被阻断——两栋楼之间原本有一座简易天桥,但此刻天桥从中断裂,扭曲的钢筋和水泥板悬在半空,像被巨力撕开的伤口。绕路需要下到地面,穿过至少两条街,风险极大。
苍牙蹲在断裂处边缘,观察着下方。断裂面很新,水泥茬口还是灰白色,钢筋断口没有严重锈蚀。“不是自然坍塌。”他沉声道,“是被什么东西……撞断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方街道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巨锤敲打地面,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林晚晚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街角拐出一只庞然大物。
它像放大了几百倍的穿山甲,但甲壳不是角质,而是某种暗沉金属般的物质,布满尖锐的撞角和沟壑。身长超过八米,高度近三米,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都在柏油路上留下深深的凹陷。它的头部呈锥形,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它正用那锥形头部撞击着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公交车,每一下都让整辆车向内凹陷一大块,玻璃碎片和零件四处飞溅。
【名称:掘地铁甲兽(亚成年)】
【特性:甲壳防御力极高,擅长掘地和冲撞,感知震动敏锐,视力极差】
【可食用部位:无(甲壳和肌肉高度金属化,不可食用)】
【危险性:高(正面冲击力可摧毁钢筋混凝土墙体)】
【行为分析:似乎在进行‘清障’或寻找食物?】
铁甲兽似乎对公交车失去了兴趣,它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圆形口器开合了几下,转向了旁边一家便利店。它用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门面,半个身子挤了进去,里面传来货架倒塌和玻璃爆裂的声音。
“它挡住路了。”苍牙低声说,“绕不开。要么等它离开,要么……引开它。”
等?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们的时间不多,白天的屋顶虽然相对安全,但随着光线增强,一些夜行生物归巢,另一些日行生物则会活跃起来。
引开?怎么引?这东西看起来对声音和震动敏感。
林晚晚的目光扫过周围楼顶。她看到了晾衣绳上的几件旧衣服,看到了角落堆着的几个空花盆,看到了……一户人家阳台外挂着的几串风铃,早已锈蚀,但结构还在。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给我几分钟。”她对苍牙说,然后快速跑向那几串风铃。她拆下风铃,又从晾衣绳上扯下几件旧衣服,撕成布条。接着,她从背包里取出那小块红渊兽肉碎——只剩指甲盖大小了,又拿出最后一点荧光蝶翼粉末,混合在一起,用布条紧紧包裹,做成一个粗糙的小包。
“你要做什么?”一名战士问。
“做个会响、会震动、还有‘味道’的诱饵。”林晚晚快速将风铃和小包绑在一起,然后看向苍牙,“能把这个扔到对面那条街吗?越远越好。”
苍牙接过这团东西,掂量了一下,从腰间取下一把带绳索的钩爪枪。他将诱饵绑在钩爪上,瞄准对面街道一栋楼的四楼窗户,扣动扳机。
钩爪带着绳索和诱饵飞出,精准地击碎玻璃,落入那栋楼内。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了风铃被碰撞的叮当声。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更重要的是,林晚晚将那小包里的混合物用力挤压过,粉末和肉碎的气味会随着风铃的晃动微微散发——对铁甲兽来说,或许不够“香”,但加上声音和震动呢?
下方的铁甲兽动作停下了。
它从便利店里退了出来,那颗锥形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圆形口器开合,似乎在“品尝”空气中的振动和气味。
“咚……咚……”
它开始移动,朝着那栋楼走去。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在震颤。
“快!”苍牙低喝。
趁铁甲兽注意力被吸引,苍牙从装备中取出一卷高强度纤维绳索,一端固定在楼顶牢固处,另一端系上钩爪,甩向对面楼顶。钩爪扣住边缘,绷紧。
“滑过去。”苍牙示意林晚晚先走。
林晚晚没有犹豫,抓住绳索上的滑扣,双脚离地,向着二十多米外的对面楼顶滑去。风在耳边呼啸,身下是那只缓慢移动的庞然巨兽,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抵达对岸。
两名战士紧随其后,最后是苍牙。他滑到一半时,下方的铁甲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但苍牙已经抵达,迅速割断收回绳索。
铁甲兽在原地徘徊了几圈,最终被持续传来的风铃声和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吸引,开始用庞大的身躯撞击那栋楼的墙壁,试图进入。
危机暂时解除。
林晚晚靠在水箱上喘息,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苍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水壶。林晚晚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还有一公里。”苍牙看向东方,“加快速度。”
**与此同时,家园路,老旧居民楼六楼。**
林晓蜷缩在客厅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淡金色的日光精华结晶。温暖的能量透过掌心丝丝缕缕渗入身体,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和寒意。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自称“曙光系统”的东西——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明:
【日光精华结晶吸收中…能量转化率12%…持续吸收可提升光元素亲和…】
光元素亲和?是什么?林晓不懂。他只知道,这块结晶是那些“长翅膀的人”留下的。他们没有伤害他,甚至留下了食物。这和他几天来见过的所有怪物都不同。
但恐惧并未消散。楼下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有时是撞击,有时是某种生物的嘶鸣。他不敢开门查看。
食物快没了。家里只剩半包饼干和几块巧克力。水也只剩两瓶。姐姐留下的钱和手机在抽屉里,但外面变成这样,钱有什么用?手机早就没了信号。
他必须做点什么。
【系统任务激活:生存第一步】
【任务内容:利用现有资源,制作一件可提供基本防护或预警的装置】
【可用资源分析:日光精华结晶(微量能量源)、金属衣架(结构材料)、旧衣物(缓冲/捆绑)、玻璃碎片(锋利边缘)…】
【任务奖励:基础制造技能解锁,能量感知微弱提升】
林晓看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界面,咬了咬牙。他按照系统的指引,开始行动。拆开衣架,弯折成特定的形状;将旧衣服撕成布条;小心地收集窗户破碎后掉落的、相对大块的玻璃片……
他的手在颤抖,但动作还算稳。姐姐说过,遇到事情不要慌,一点一点做。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更要冷静。
就在他将最后一块玻璃片用布条缠绕固定在衣架改造成的框架上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玻璃暴雨般碎裂的噪音,以及……人类的惊叫和怒骂?
不是怪物!是人的声音!
林晓的心脏猛地提起。他冲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什么都看不到,楼道里一片黑暗。
他犹豫着,手放在门把手上。
要不要出去看看?也许有其他幸存者?也许能一起想办法?
但万一是坏人呢?姐姐说过,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楼下的打斗声更加激烈,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和一种奇怪的、类似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属于人类的惨嚎,戛然而止。
林晓的手僵住了。
**屋顶上,林晚晚的小队遭遇了新的麻烦。**
距离家园路只剩最后几百米,中间隔着一片低矮的商铺屋顶和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她家所在的小区。
但就在商铺屋顶的边缘,他们看到了“守卫者”。
不是生物,而是……植物?
一种暗紫色的、藤蔓状的植物从下方街道攀附上来,缠绕在屋顶边缘的护栏和太阳能架上。藤蔓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呼吸般开合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有一簇不断扭动的紫色触须。藤蔓上生长着许多篮球大小的囊泡,半透明,里面浸泡着尚未完全消化的残骸——林晚晚认出其中一具是某种大型鸟类,羽毛还没脱落干净。
【噬楼藤(活跃期)】
【特性:感知热源和震动,攻击范围约为藤蔓主体半径十五米,囊泡内消化液具有强腐蚀性和麻醉效果】
【可通过:但需绝对安静,且不能有剧烈温度变化(如开枪、爆炸)】
绝对安静?他们四个人,穿着装备,怎么可能绝对安静?
苍牙打了个手势,示意全员后退。他们退到商铺屋顶中央,蹲在一排空调外机后面。
“绕路。”苍牙低声道,“从侧面那栋楼下去,走地面穿过去。”
“地面更危险。”一名战士提醒,“刚才那只铁甲兽可能还在附近,而且这条街情况不明。”
“或者等。”另一名战士说,“这植物白天可能活跃,晚上或许会休眠。等到傍晚。”
等到傍晚?林晚晚看向马路对面的小区。她家那栋楼就在眼前,六楼那个窗户……她眯起眼睛,心脏骤然一紧。
窗户是破的。
不是玻璃碎裂那种破,而是整个窗框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外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新鲜的划痕,从窗口一直延伸到楼下,划痕边缘的砖石崩裂,露出里面的水泥。
那不是自然损坏,也不是普通怪物能留下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进去过。或者,从里面出来过。
弟弟……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站起来,就要朝那个方向冲去!
苍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她动弹不得。“冷静。”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依旧没有起伏,“你现在过去,惊动那藤蔓,我们都得死。”
“我弟弟可能——”林晚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死了。”苍牙的话残酷而直接,“但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晚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理智勉强压过了冲动。她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眼睛酸涩。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空中的异象。
几个白色的光点,从城市西南方向快速飞来。起初很小,但迅速变大,显出轮廓——是那些羽翼人!
他们飞行的姿态优雅而迅捷,洁白的羽翼在晨光中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生物。他们似乎在进行巡逻或搜索,飞行的轨迹覆盖了这片区域。
其中一名羽翼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降低高度,在林晚晚家那栋楼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竟然朝着那个破碎的窗口俯冲下去!
“不——!”林晚晚的惊呼脱口而出!
但羽翼人并未进入窗口,而是在窗外悬停,似乎朝里面观望了片刻。接着,他抬起头,对着空中的同伴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再次升空,与其他羽翼人汇合,朝着东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他们……在找什么?
林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羽翼人注意到了那个窗户。这意味着什么?弟弟被他们带走了?还是……
“那些‘鸟人’越来越活跃了。”苍牙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雷刃长官的判断是对的,他们在找东西。很可能……和你弟弟有关。”
和我弟弟有关?为什么?
疑问和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现在,选择。”苍牙松开手,看着她,“绕路冒险从地面过去,或者等到傍晚植物可能休眠时通过。或者……”他顿了顿,“用你的‘方法’,试试能不能让那株植物……安静下来。”
林晚晚看向那株暗紫色的噬楼藤,看着那些缓缓扭动的触须和搏动的囊泡。
她的“方法”?烹饪?诱饵?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
她还有一样东西。
她把手伸进防护服内袋,摸到了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盲蝠唾液腺和冰红茶的混合液,虽然用来解毒了大部分,但瓶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痕迹。
盲蝠的唾液有强效麻醉效果。对真菌有效,对植物呢?
还有,她意识空间里,还有最后一点点茧衣碎屑,以及……那颗彻底碳化的地衣面包树种子残渣。
种子残渣……与植物有关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试。
“给我一点时间。”她对苍牙说,声音因紧张而干涩,“我需要……做点东西。”
苍牙点头,示意战士们警戒。
林晚晚背靠空调外机坐下,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马路对面那栋楼的五楼窗户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缝隙,死死盯着屋顶上的他们。
那眼睛的主人,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菜刀。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