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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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垣的忌日，准确来说是九月六号。
那天是个周六，但是苏成被捆去学校处理新生的事情，要开一下午的会才能解放。
又恰好是中元节，凌雾就想着去看看故人。
五年了……
距离那场荒诞至极的闹剧，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多，她时不时就会看一眼那些久远的照片，看到小小的自己被母亲抱着，一旁的男人抱着一束花笑得很开心，阳光明媚，慷慨地把温暖分给所有人。
当然，也有凌垣拍下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这些本来在他手机上的东西，在搜集证据时被提交给了警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无争议后，就可以销毁了。
但她悄悄地留了一份。
放在一个U盘里，从角落里翻出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东西，以第三者的视角，冷静地看着那个在蹂躏下苦苦哀求的女孩。
哭到最后，快成了木偶。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除了苏成。
凌雾半夜失眠就会打开电脑。
过半个小时，或者更久，她就会按下暂停键，在突然变得安静的世界里僵硬地抬起手，抹去眼角不知道何时溢出的眼泪。
……我是为了我而哭，还是为了“她”而哭？
她努力地把自己从往事剥离，却在这个过程中认不清自己是谁。
然后，蹭掉眼泪，去敲苏成的门。
苏成：“？”
凌雾：“我想吃夜宵。”
“你不是会——”他借着家里开着的夜灯，看了一眼她泛红的眼眶，只好把后半句话咽下去，“……算了。进来吧。吃什么？”
凌雾乖巧地拎着拖鞋进了门，然后自觉地窝到沙发里当猫：“黑椒意面。”
自从生病之后，她就经常盯着苏成好好吃饭，冰箱里那些速食也终于消耗的差不多了。
比如之前，他大概率会直接丢一袋现成的给她，但现在就需要专门去扒黑椒酱在哪里然后去柜子里翻面条出来。
相比起来没好多少，但起码有所改善。
冷藏室终于不是乱七八糟的面包而有很多蔬菜水果，还有一罐凌雾之前闲的没事干研究的米酒，意外的好喝，就煮熟了留下来。
“……凌晨四点。你吃药了吗？”
凌雾在沙发里等饭，随手从墙上的架子里抽了本书，闻言答道：“吃了，没用，就没再吃了。我怕我一口气吃多了真睡死过去了。”
苏成站在厨房门口抓着面条袋子：“……”
也是。
他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了个皮筋，边打哈欠边扎头发：“我要赶PPT作息阴间就算了——别看我，我三点半设了闹钟爬起来的昨晚十点就吃安眠药强制入睡——你这什么阴间作息啊？？？”
“说了啊，睡不着。”
“所以你把那些视频又翻出来了？”
“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凌雾都在闷头干饭，苏成把笔记本电脑薅过来继续赶DDL，咬着咖啡杯边缘和资料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她放下筷子，端起空盘准备去洗的时候，苏成才出声拦下她：“我过会儿就做早饭了，你放那儿，我吃完了一起洗。”
凌雾歪着脑袋看他：“你过会儿吃？”
“不然呢，把PPT做完之后差不多到时间了，”他摘下眼镜，用掌心摁了摁似乎在发烫的双眼，试图让它放松一点，“你到现在都没睡，赶紧回去吧。”
她想骂人。
吃饱之后，原本被分散的精神也被拉回来一点，她在恍惚间想起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苏成所有工作任务都发给她了，她不可能会落掉某一样，一定会把能做的都做好，按照时间排序一个一个“上交”。
这个会她知道，所以……只要苏成有PPT要做，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一定做了。
那他在做什么？？？
凌雾放下碗后凑到电脑前，瞥了一眼标题：“‘新学期新气象’，这些领导能不能换点东西说烦死了一模一样的……你消息被软件吞了。”
苏成被整得有点懵：“嗯？”
她从他手里拿走鼠标，点开聊天框，最底下一条消息就是一个演示文档。
标题，“新学期新气象”。
凌雾：“……”
苏成：“…………”
一句脏话卡喉咙里出不来。
凌雾在心里怒骂这个破软件，边伸手去薅苏成：“你看一下这个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现在给你改，你挑完毛病就给我滚去睡觉。”
“……好。”
她倒是真不担心晚睡，毕竟出现过连续好几天合不上眼的情况，总之没死。
相反，苏成身体素质不太好，而且也没什么时间补觉，和她自由自在没人约束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所以相比起让他明天哈欠连天地上班……
不如自己熬一熬然后睡个饱觉。
果然还是太困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任务能完成，放下心来，到最后苏成几乎是被凌雾拖着拉着塞回卧室，随手一推倒到床上，凭借着最后那点顽强的意识自己扒拉扒拉被子昏睡过去。
凌雾有点头疼。
她把PPT按照他的要求改了改，然后窝在餐桌前看了会儿前面等饭时翻出的书。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一个小东西掉了下来，有一点冰冰凉凉地挨着她的大腿——她穿着短裤过来的。
这是什么……？
他走了之后就没开餐厅灯，她借着电脑的灯光拾起小东西。
是一个被封起来的四叶草。
大小并不适合当书签，可能书主人一不小心就会丢掉的样子。
那为什么夹在这一页？
出于好奇，凌雾仔细看了看夹着它的那两页，有两句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要拥有多少四叶草才能拥有你。
——我最珍贵的幸运。
苏成几乎是被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索半天，抓到手机，摁开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大脑就从一片空白变成了飞速旋转。
完了完了完了东西还没做完怎么就睡着了完了完了完了不对我为什么在卧室我电脑呢我不是在餐厅吗我为什么在卧室？？？
他慌慌张张地掀了被子就往外跑，在推开门之后就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煎东西的声音。
简直是满脑子的问号直往外溢。
因为太困，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想起自己三点多被闹钟整醒悲催地工作，然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家里是谁……？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你怎么醒这么早。”
凌雾探了个头出来，冲着他说：“你等一下马上好了。”
苏成一头雾水：“好什么？？？你为什么在这儿？？？”
凌雾：“……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你才有问题。”
“我四点多来找你的。”
看他还是一脸疑惑，她也懒得再解释，从平底锅里盛出荷包蛋，边端过来边说：“本来说是卡着时间叫你，把三明治带到路上吃，多睡会儿。起来了就赶紧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饭。”
苏成靠在墙边，撑着头缓解刚刚起太急导致的头昏：“行吧。”
……真是的。
我怎么回事。
凌雾在家里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
毕竟给自己安排了事情，再怎么也要稍微……完成一点。不然难得有一天不是无所事事的，也会被无所事事地睡过去。
她给自己煮了一锅面条，看着窗外从艳阳高照开始渐渐黯淡，云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密密地遮住天空，昏昏暗暗的一片。
但不得不说，这种不太用怕晒的天气令她有点心情舒畅。
出门的时候，凌雾看了看玄关柜子的伞，最终没拿——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而她也不想在没雨的时候拎着伞到处跑，显得有点傻。
她只带了手机、纸巾、那间很久没去的老房间的钥匙。
为了防止灰尘呛鼻，也为了防止路上会有人认出自己，她抓了个口罩戴上。
——她希望后者这辈子都不会出现。
永远不要有人，以这种方式认出自己。
那是愈合不了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