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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测温仪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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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檬转过身,靠着窗台,手指蜷了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那个……过年,你要不……跟我回去一趟?我爸妈总问起你,说想看看是谁天天跟我一起‘测温度’。”她刻意加了句玩笑,想冲淡紧张,耳根却悄悄发烫。
秦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工具箱“哐当”一声被他随手放在地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冬夜清冽的空气。
“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喉结动了动——这是他极少有的局促。
“知道一点点。”蔚檬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他大衣上的纽扣,“我没细说,就说你是工作搭档,人很好,帮了我很多。我妈就一直念叨,说‘把人带回来看看’,不然总觉得我在外面瞎忙活。”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工装裤缝上蹭了蹭——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蔚檬早就记下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有没有忌口?家里住得下吗?”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带着点难得的急切。
蔚檬心里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准备个人就行!我爸爱喝茶,但不懂茶,你随便带点就行;我妈不挑,就喜欢实在人。家里能住,就是条件一般,可能要打地铺。”
秦明“嗯”了一声,耳根红得更明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的工装:“这身……不行吧?见长辈得正式点。”
“当然不行!”蔚檬笑出声,“明天我拉你去买新衣服,听我的,保准让你看着干净又稳重。”
出发前三天,两人特意腾出半天时间采购。刚走出梧桐巷,秦明忽然停下脚步:“先去茶庄吧,我想亲自挑茶叶。”
蔚檬愣了愣:“你还懂茶?”
“以前帮茶农做仓储环境监测时,跟着老茶师学过些品鉴门道。”秦明说,“叔叔爱喝普洱,年份太新的太烈,太老的怕买到假货,2015年的勐海春茶刚好,转化得均匀,口感温润,长辈应该喜欢。”
茶庄里弥漫着陈年的茶香,秦明没让店员介绍,自己走到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不同材质的茶罐,最后停在一款普洱前。他打开罐子,捏起一小撮茶叶,凑近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色泽,指尖捻了捻条索,才对店员说:“就要这个,帮我包得精致点。”
蔚檬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不是敷衍,是真的把“见长辈”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连茶叶的年份和口感都替她父亲考虑到了。
给母亲的礼物选了条羊绒围巾,枣红色,衬肤色还显喜庆。蔚檬拿着两条围巾比对时,秦明忽然指着其中一条:“选这条吧,这条绒更密,克重也够,北方冬天冷,这条保暖性更好。”他拿起围巾摸了摸厚度,又看了看标签上的成分表,“纯羊绒的,不会起球,阿姨戴着舒服。”
蔚檬笑着点头:“听你的,秦工选的,肯定靠谱。”
买完礼物去挑衣服,秦明站在男装区明显不自在,被店员推荐试穿羊毛大衣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会不会太张扬了?我平时穿工装习惯了。”
“见长辈得正式点,不然我爸该觉得你不重视了。”蔚檬把他推进试衣间,“快去试试,我帮你看着。”
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更显清瘦挺拔,里面搭一件浅灰色羊绒衫,质地柔软,中和了大衣的硬朗。裤子选了简单的黑色休闲裤,鞋子是干净的运动鞋——蔚檬记得老家冬天路滑,她怕秦明穿不惯皮鞋摔跤。
从试衣间出来时,秦明显然很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有点无措。镜子里的人干净清爽,没了工装的粗粝感,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沉静的、属于他自己的气质。
“挺好的。”蔚檬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表情别这么僵,放松点,笑一个?”
秦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惹得蔚檬直笑:“算了算了,不笑就不笑,你这样严肃点,我爸反而觉得你稳重。”
回去的路上,秦明忽然问:“我明天要不要剪个头发?现在是不是太长了?还有,我要不要提前练练怎么打招呼?会不会说错话?”
蔚檬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不用不用,你正常发挥就行。我爸话少,你别跟他抢话;我妈爱唠叨,你听着就行,不用刻意回应。他们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踏实人,你本来就是,不用装。”
秦明点点头,却还是拿出手机,默默搜了“见长辈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往下划,还顺手存了几个关键要点。蔚檬瞥见他手机屏幕,忍不住凑过去:“秦工,你这是把见家长当项目做了?”
“不一样。”秦明关掉手机,认真地看着她,“这很重要。”
出发前一晚,两人在工作室做最后的收拾。秦明把茶叶和围巾小心翼翼地放进礼品袋,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便携式测量设备——温湿度计、分贝仪、甚至还有个迷你空气质量检测仪。
蔚檬看得直摇头:“你真要带这些?我家又不是观测点。”
“备着。”秦明把东西收进背包夹层,“万一用得上。比如家里暖气不够热,我能测测温度,看看是不是暖气片的问题;或者空气质量不好,能提醒叔叔阿姨开窗通风。”
他自己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本磨得边角起毛的笔记本。蔚檬瞥见,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工整地记录着:
【蔚檬老家气候数据(预估)】
- 日均气温:-5~2℃(较梧桐巷低8~10℃)
- 湿度:30%~40%(干燥,需备润唇膏,给蔚檬也带一支)
- 常见天气:晴,多风
- 注意事项:室内外温差大,易感冒;路面或有结冰,走路慢一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蔚父:喜普洱,常去“老刘羊汤”,话少,不喜欢浮夸的人,聊工作时多讲实际操作,少讲理论。蔚母:每日公园遛弯,跳广场舞《最炫民族风》,爱唠叨,喜欢听家常,可聊梧桐巷街坊的事。】
最后,他还加了一句:【礼物:普洱(2015勐海春茶)、羊绒围巾(枣红色,纯羊绒),提前检查包装是否完好。】
蔚檬看着那行“给蔚檬也带一支润唇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秦明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秦明,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秦明身体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我怕搞砸了。我想让叔叔阿姨喜欢我,想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蔚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见家长”这个流程,却没料到,他早就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她可能需要的润唇膏。
“不会搞砸的。”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爸妈会喜欢你的,因为你是秦明啊。”
火车是第二天下午的。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蔚檬和秦明的铺位在中铺,面对面。
放好行李,蔚檬爬到铺位上,朝对面伸出手:“测温仪给我。”
秦明愣了一下,递过去。
蔚檬拿着测温仪,对着车厢空气测了一下,又对着秦明的手背测了一下,然后对着自己的额头也测了一下,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环境温度22℃,体表温度36.5℃,一切正常,秦工可以放心了。”
秦明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车窗上凝结的霜花,却真实地存在着,看得蔚檬心里甜甜的。
火车开动,窗外城市景观逐渐后退,换成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冬日的北方平原一片萧瑟,偶尔掠过光秃秃的树林和覆着薄雪的麦田。
蔚檬靠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给秦明讲老家的事,讲棉纺厂家属院那个永远飘着洗衣粉和饭菜香味的大院,讲夏天孩子们在空地上疯跑,冬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打出溜滑,讲父亲总爱在晚饭后泡一壶浓茶,坐在旧藤椅上看新闻,讲母亲一边唠叨她“别总吃外卖”,一边往她行李箱里塞满自己腌的咸菜和炸的丸子。
“我妈炸的丸子可好吃了,外酥里嫩,每次我回家,她都要炸一大盆,让我带回来分给街坊。”蔚檬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有我爸,别看他话少,其实可疼我了。我刚工作那会儿北漂,他偷偷给我打了半年生活费,还不让我妈告诉我,怕我有压力。”
秦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些很细的细节:“厂子现在还开工吗?”“那条结冰的路,后来修了吗?”“你母亲腌咸菜,用的是什么品种的萝卜?”
蔚檬一一回答,讲着讲着,那些原本因为距离而有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生动。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跟喜欢的人分享自己的过去,是这么温暖的事。
夜幕降临时,车厢里的灯亮了。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车轮碾过铁轨有节奏的声响。
蔚檬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身上。是秦明的大衣,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你不冷吗?”蔚檬小声问。
秦明抬头:“不冷。你睡吧,我看着行李。”
蔚檬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大衣里,安心地沉入睡眠。
半夜,蔚檬被冻醒了。暖气似乎不太足,车厢里温度明显低了。她蜷缩着,想把大衣裹得更紧些,却听见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明轻手轻脚地爬下铺位,从背包里拿出便携温湿度计,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18℃,湿度35%。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蔚檬蜷缩的样子,转身去了车厢连接处。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冒着热气。
“喝点热水。”他把杯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温度有点低,我找乘务员问了,说这节车厢暖气片有点问题,已经报修了。”
蔚檬坐起来,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她看着秦明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没怎么睡,一直惦记着车厢温度。
“你一直没睡?”她问。
“睡了会儿。”秦明说,但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他。他拿出自己的保温杯,也倒了点热水,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贴上,后背和脚底,能抗到报修。”
蔚檬接过暖宝宝,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她没说话,撕开包装,按照他说的贴好,温热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了寒意。
秦明重新爬回对面铺位,但没有躺下,而是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睡吧,我盯着温度,太冷了就叫你。”
蔚檬躺回去,侧身面对着他。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在深夜寒冷的列车车厢里,像守着什么重要的监测点一样,守着她。
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踏实。
第二天上午,火车准时抵达省城。又转乘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终于在下午三点多,到了蔚檬老家所在的县城。
走出汽车站,北方小城冬日的风扑面而来,干冷,凛冽,带着煤炭和尘土的味道。蔚檬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属于“家”的气息。
秦明跟在她身后,拎着两人的行李。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低矮的楼房、灰扑扑的街道、穿着臃肿棉衣的行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蔚檬看见他的手指在行李提手上收紧了些,显然是有些紧张。
“冷吧?”蔚檬回头问,“跟梧桐巷不一样,这边风硬。”
“嗯。”秦明点头,拿出测温仪测了一下,“温差12℃,风速预估4级。空气湿度只有28%,比预估的还干燥。”
蔚檬笑了:“别测了,赶紧走。我家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到了就暖和了。”
她带着秦明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那家“老刘羊汤”时,店里飘出浓郁的羊肉香味,混着葱花的辛辣。秦明脚步顿了顿,朝店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想喝?”蔚檬问,“晚上带你来,我爸常去这家,说味道最正宗。”
秦明摇头:“先回家。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棉纺厂家属院就在县城西边,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楼体陈旧,墙皮斑驳,但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窗台上摆放的盆花、楼道口停着的自行车,都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走到三号楼二单元门口,蔚檬停下脚步。她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母亲喜欢的淡黄色,此刻拉着,但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灯光。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秦明说:“别紧张,就当是来梧桐巷串门,跟张叔李婶打招呼一样就行。”
秦明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礼品袋,又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确认了一下围巾的包装是否完好,才说:“走吧。”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台阶有些磨损,边角的水泥已经剥落。蔚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秦明跟在她身后,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爬到三楼,蔚檬在301门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蔚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蔚檬,眼睛瞬间亮了:“可算到了!路上冷不冷?累不累?”目光随即落在蔚檬身后的秦明身上,笑容更深了些,“这就是小秦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冻坏了吧?”
秦明微微躬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比平时略高一点:“阿姨好,麻烦您了。”
“好好好,别客气,快进来!”蔚母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快换鞋,我给你们准备了新拖鞋。”
两人进屋。暖气很足,暖烘烘的,混着饭菜的香味。客厅不大,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戏曲节目。
蔚父从里屋走出来,穿着藏蓝色的旧毛衣,手里拿着份报纸。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看见蔚檬,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到秦明,笑容敛了敛,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的头发一直扫到鞋子,看得秦明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爸。”蔚檬叫了一声,侧身介绍,“这是秦明。”
秦明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茶叶和围巾,语气恭敬:“叔叔好,阿姨好。听说您爱喝茶,带了点普洱,您尝尝;阿姨,天冷,给您带了条围巾,希望您喜欢。”
蔚父接过茶叶,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秦明,点点头:“有心了。坐吧,别站着。”
蔚母已经端了茶水过来:“先喝口热的暖暖。小秦啊,路上累了吧?坐车坐多久?饿不饿?饭菜马上就好。”
“不累,阿姨。”秦明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个小时左右,不饿,麻烦您费心了。”
蔚父泡了秦明带来的茶。紫砂壶,热水冲下去,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秦明,一杯自己端着,凑近闻了闻,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秦明也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茶汤色泽,又闻了闻香气,然后才小口品尝,动作自然不刻意。
蔚父看在眼里,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认可。
“茶不错。”蔚父放下茶杯,“2015年的勐海春茶?”
秦明点头:“是,叔叔好眼光。仓储环境比较稳定,转化得均匀,口感应该适合您。”
蔚父挑了挑眉:“懂茶?”
“略知一二。”秦明说,“以前工作接触过茶叶仓储环境监测,跟着老茶师学了些皮毛。”
蔚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表情明显缓和了些,开始主动问起梧桐巷的事:“听说你们那条巷子改造,搞得挺好?都是你俩一起做的?”
“是街坊们一起努力的结果。”秦明说,“我们只是帮忙测测数据,比如石板松动的程度、积水深度、不同时段的人流量,根据数据提些修复建议,主要还是大家齐心。”
“数据能管用?”蔚父又问。
“能帮我们看清问题在哪,比如哪段路积水最严重,哪块石板松动风险高,针对性修复更省事,也能避免浪费。”秦明解释得简洁明了,没有堆砌专业术语。
蔚父点点头,没评价,但蔚檬看得出,父亲对秦明这种务实的态度是认可的。
蔚母在一旁插话:“别光聊茶了,饭都好了,先吃饭!小秦啊,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了几个家常菜,别嫌弃。”
“不会的,阿姨,您做的菜看着就香。”秦明站起身,客气地说。
饭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盆蔚檬最爱吃的酸菜白肉炖粉条。都是蔚母的拿手菜。
四人围坐在小圆桌旁。蔚母不停地给秦明夹菜:“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猪肉香,没饲料味;还有这个鱼,今天早上现买的,新鲜!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秦明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道着谢,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管夹到什么都不挑,显然是真的不挑食。
蔚父话不多,偶尔问秦明几句工作上的事,秦明都回答得简洁但清晰,不说虚的,只讲具体做什么、怎么做的。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越来越融洽,蔚母拉着秦明问梧桐巷的街坊,问张叔的红薯、李婶的粥,秦明都一一回答,还提起陈师傅给蔚檬雕梳子的事,说得很细致,听得蔚母连连点头:“你们那儿街坊真和睦,真好。”
饭后,蔚母不让秦明帮忙收拾,推着他和蔚父去客厅喝茶聊天。蔚檬帮着母亲洗碗,耳朵却竖着听客厅里的动静。
蔚父又泡了一壶茶,这次话多了些。他问秦明老家在哪,父母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秦明一一回答,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你父母……对你现在的工作,怎么看?”蔚父问得直接。
秦明沉默了两秒,才说:“一开始不太理解,觉得我该留在大城市,找份稳定的工作。后来他们来看过梧桐巷,看到我们做的事,看到街坊们的样子,慢慢就理解了。”
“理解就好。”蔚父喝了口茶,“父母都盼孩子好,但‘好’这个字,每个人定义不一样。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又能帮到别人,就是好的。”
“是。”秦明应道。
蔚檬洗完碗出来,看见父亲和秦明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端着茶杯,一个坐得笔直,聊得正投机,画面竟出奇地和谐。她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秦明算是过了。
晚上,住宿成了问题。家里只有两间卧室,蔚父蔚母一间,蔚檬一间。原本蔚母想让秦明睡客厅沙发,但蔚父看了看秦明近一米八的个子,又看了看家里那个短一截的老式沙发,皱了皱眉:“客厅沙发太短,你个子高,蜷着睡不舒服。这样,檬檬还睡自己屋,小秦打地铺,多铺两床被子,地暖热,不冷。”
方案定了。蔚母抱来两床厚厚的棉被,又拿出个旧床垫铺在地上。秦明帮着铺床,动作麻利,被子叠得方正正,边角都掐得整齐,像在整理自己的工作站一样认真。
蔚檬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秦明蹲在地上整理铺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在她房间里打地铺的男人,这个她父母正在审视的男人,这个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正用他最认真的态度,接纳着她的一切。
“秦明。”她轻声叫。
秦明抬起头。
“委屈你了。”蔚檬说。
秦明摇摇头,站起身:“不委屈。地暖温度23℃,湿度45%,比火车上舒服多了。”
蔚檬笑了:“又测。”
“习惯了。”秦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门外传来蔚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檬檬,给小秦拿个新牙刷!在柜子里!”
“来了!”蔚檬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牙刷。指尖碰到秦明的手背,凉凉的。
她把牙刷递给秦明:“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要开一会儿才有热水。”
“嗯。”秦明接过,“你先洗。”
蔚檬洗完澡出来,秦明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看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是蔚母特意摆出来的相册。
听见动静,秦明抬起头。他换了睡衣,深蓝色的棉质款式,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分。
蔚檬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什么呢?”
“你。”秦明指着相册上一张照片。那是蔚檬小学时的毕业照,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缺了颗门牙。
“丑死了。”蔚檬伸手要合上相册。
秦明按住她的手:“不丑,很可爱。”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刚洗过热水澡的湿气。蔚檬心跳快了一拍,没再动。
秦明继续翻看相册。有蔚檬中学时穿着校服在操场跑步的照片,有大学时和室友的合影,有刚工作那会儿穿着正装、表情还有些拘谨的职业照。每一张,他都看得很仔细,偶尔还会用指尖轻轻碰一下照片上的她。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的。”他低声说。
“哪样?”
“爱笑。”秦明抬起头看她,眼神很认真,“现在也爱笑,但不一样。小时候的笑,没负担,很纯粹;现在的笑……有温度,能暖到人心里。”
蔚檬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软的:“你喜欢我家吗?”
这次秦明沉默得更久,久到蔚檬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而沉稳:
“喜欢。”
“因为这是你长大的地方,有你的回忆,有疼你的家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安心,比任何仪器测出来的数据都让我踏实。”
蔚檬眼眶一热,赶紧闭上眼。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让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原来他喜欢这里,不只是因为她,还因为这里的烟火气,因为这里的温暖。
“睡吧。”她说,“明天带你去喝羊汤,我爸说那家的辣椒油最香。”
“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蔚檬在熟悉的房间里,听着不远处地铺上传来秦明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个北漂了多年的姑娘,第一次带着心爱的人回到这座小城,回到这个有些陈旧却盛满回忆的家。从前每次回来,都是她孤身一人拎着行李箱,楼道里的声控灯要跺两次脚才亮;而现在,身边多了个沉稳的身影,替她拎着行李,脚步声踏实,连声控灯都亮得格外及时。
而她带回来的这个人,正安静地睡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用他最认真的态度,接纳着她的一切——接纳她不算富裕的家境,接纳略显简陋的地铺,接纳她父母的审视与唠叨,也接纳她藏在回忆里的、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
蔚檬躺在柔软的床上,侧耳听着不远处地铺传来的平稳呼吸声。那声音均匀而有力,像雨夜梧桐巷的石板路,像工作站深夜的键盘声,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想起刚认识秦明时,觉得他是块捂不热的冰,眼里只有数据和仪器;可现在才发现,他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记得她怕干,悄悄在包里塞了润唇膏;知道她父母的喜好,认真挑了合心意的礼物;连见长辈的注意事项,都密密麻麻记了半页纸。
这样的秦明,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把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
“秦明。”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秦明的呼吸声顿了顿,随即传来他低低的回应:“嗯?没睡?”
“有点睡不着。”蔚檬翻过身,面朝他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你是不是也有点紧张?”
秦明沉默了几秒,才坦诚道:“有点。怕叔叔阿姨不喜欢我,怕哪里做得不好。”
“不会的。”蔚檬轻声说,“我爸刚才跟你聊工作时,眼睛都亮了,他就喜欢踏实做事的人;我妈更是,刚才偷偷跟我说,觉得你人稳重,还细心。”
黑暗中,传来秦明轻轻的笑声,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释然。“那就好。”
“其实该我说谢谢。”蔚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谢谢你不嫌弃我家的条件,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我爸妈,也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我。”
这些年北漂的委屈,独自扛事的疲惫,面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归宿。原来有人愿意陪你回到起点,愿意接纳你所有的不完美,是这么温暖的事。
地铺的动静顿了顿,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秦明似乎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蔚檬,”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温柔,“能来这里,能了解你的过去,能见到你的家人,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我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只会测数据、看图表。但我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踏实,很安心。梧桐巷的每一块石板,每一盏路灯,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都比任何精准的数据都更让我在意。”
“我想陪着你,不止是在梧桐巷测温度,也想陪你回这里喝羊汤,陪你听阿姨唠叨,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年关。”
蔚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烫得惊人。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黑暗中,秦明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温暖而坚定,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睡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得像耳语,“明天带你去喝羊汤,去看我记下的、你小时候打溜滑的那条路。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回来。”
蔚檬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眼泪渐渐止住了。她闭上眼睛,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梦里,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复杂的数据,只有老家冬日的暖阳。她和秦明走在结了薄冰的小路上,他走在外侧,牢牢牵着她的手,提醒她“慢点,这里路滑”;路边的羊汤馆飘着浓郁的香味,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招手;母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条枣红色的围巾,笑着喊她“檬檬,快过来戴上,外头风大”。
而秦明站在阳光里,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清这个北漂了多年的姑娘,第一次带着心爱的人回到这座小城,回到这个有些陈旧却盛满回忆的家。从前每次回来,都是她孤身一人拎着行李箱,楼道里的声控灯要跺两次脚才亮;而现在,身边多了个沉稳的身影,替她拎着行李,脚步声踏实,连声控灯都亮得格外及时。
而她带回来的这个人,正安静地睡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用他最认真的态度,接纳着她的一切——接纳她不算富裕的家境,接纳略显简陋的地铺,接纳她父母的审视与唠叨,也接纳她藏在回忆里的、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
蔚檬躺在柔软的床上,侧耳听着不远处地铺传来的平稳呼吸声。那声音均匀而有力,像雨夜梧桐巷的石板路,像工作站深夜的键盘声,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想起刚认识秦明时,觉得他是块捂不热的冰,眼里只有数据和仪器;可现在才发现,他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记得她怕干,悄悄在包里塞了润唇膏;知道她父母的喜好,认真挑了合心意的礼物;连见长辈的注意事项,都密密麻麻记了半页纸。
这样的秦明,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把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
“秦明。”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地铺的呼吸声顿了顿,随即传来他低低的回应:“嗯?没睡?”
“有点睡不着。”蔚檬翻过身,面朝他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你是不是也有点紧张?”
秦明沉默了几秒,才坦诚道:“有点。怕叔叔阿姨不喜欢我,怕哪里做得不好。”
“不会的。”蔚檬轻声说,“我爸刚才跟你聊工作时,眼睛都亮了,他就喜欢踏实做事的人;我妈更是,刚才偷偷跟我说,觉得你人稳重,还细心。”
黑暗中,传来秦明轻轻的笑声,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释然。“那就好。”
“其实该我说谢谢。”蔚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谢谢你不嫌弃我家的条件,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我爸妈,也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我。”
这些年北漂的委屈,独自扛事的疲惫,面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归宿。原来有人愿意陪你回到起点,愿意接纳你所有的不完美,是这么温暖的事。
地铺的动静顿了顿,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秦明似乎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蔚檬,”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温柔,“能来这里,能了解你的过去,能见到你的家人,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我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只会测数据、看图表。但我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踏实,很安心。梧桐巷的每一块石板,每一盏路灯,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都比任何精准的数据都更让我在意。”
“我想陪着你,不止是在梧桐巷测温度,也想陪你回这里喝羊汤,陪你听阿姨唠叨,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年关。”
蔚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烫得惊人。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黑暗中,秦明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温暖而坚定,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睡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得像耳语,“明天带你去喝羊汤,去看我记下的、你小时候打溜滑的那条路。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回来。”
蔚檬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眼泪渐渐止住了。她闭上眼睛,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梦里,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复杂的数据,只有老家冬日的暖阳。她和秦明走在结了薄冰的小路上,他走在外侧,牢牢牵着她的手,提醒她“慢点,这里路滑”;路边的羊汤馆飘着浓郁的香味,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招手;母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条枣红色的围巾,笑着喊她“檬檬,快过来戴上,外头风大”。
而秦明站在阳光里,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清晰而温柔:“37℃,是喜欢你的温度,也是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