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
-
像师兄那样的仙人,却被他给强行糟蹋了一番,薛怀才是真正地过意不去,他只盼着师兄不怪他才好。
现在看来,师兄似乎不会与他计较,他便心下稍宁。
而蓬莱此时已然乱了起来,一向避居宗主阁的徐灵照竟然大手笔地开始动用权柄,清濯崖下已经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血战。
薛怀与应怜青出去时,清濯崖前已围了一群人,那几位陌生的蓬莱弟子将孟云姣拥在其中,而里面还有孟云姣和孟闻道。
薛怀对这一幕始料不及,而应怜青却镇定自若道:“宗主,您想要什么?”
徐灵照冷脸看着他:“当初我没有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今日,自然是清理门户。”
薛怀攥紧了应怜青的手,师兄对他笑笑,薛怀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随着一行人动手,薛怀便也想上前去帮忙,背后却遽然一痛,他昏了过去,倒进一个怀抱里。
好黑。
眼前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薛怀睁开眼时,自己便已身在幽暗的小屋子里了,他清晰地听见外面仍然不绝于耳的打斗声,便想方设法地从屋子里出去,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这门。
也是此时,他身上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薛怀发现自己手上戴着镣铐。
他着急不已,想要挣开锁出去,然而那镣铐却如通灵性,越缠越紧,薛怀的手腕被勒得发红,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别再白费力气了,哥哥,安分一点。”
薛怀张惶回顾,便只见薛凌玉正坐在他的背后,几乎可以称得上不修边幅,与往日那个金雕玉砌的人近乎毫无相似之处。
薛怀牙齿打颤,他阖眼对薛凌玉道:“小玉,让我出去吧。”
薛凌玉朝他亮出了一把匕首,那是薛凌玉九岁时,薛怀赠他的生辰礼,上面雕刻着的名字,是薛怀亲手刻上去的。
而现在,薛凌玉拿着这柄匕首敲了敲薛怀的脸,他对薛怀道:“哥哥,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从你见到应怜青之后,我们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薛怀道:“……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过去……”
薛凌玉冷笑:“哥哥你薄情寡义,却永远说得这么轻拿轻放,对你来说不值一提而已,对我来说……”
然而薛凌玉终究没有说下去,旋即,薛怀感到腿上一重,薛凌玉躺了下来,薛怀的双手仍然被高高绑起,这样的姿势实在滑稽又可笑。
但薛凌玉却像是自顾自地回味起了他们少年时的回忆,薛凌玉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厌倦:“哥哥,你再给我讲一遍那个故事吧,好不好?”
薛凌玉的声音越来越软,甚至像是在撒娇。
薛怀却觉得浑身发冷,薛凌玉说的,是他小时候为了哄薛凌玉高兴,讲的孔北海兄友弟恭的故事。
然而在此情此景下,说这个故事,未免太过讽刺,是以薛怀一时无有动作,而薛凌玉已经将匕首拔了出来,冰冷的刀锋敲在薛怀颈项,薛怀忍不住稍微退开了一点。
薛凌玉嗤笑一声,语气里似乎有几分伤心和委屈:“哥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伤你吗?”
薛怀道:“小……小玉,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当一个好孩子,这样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小玉做的那些恶事视而不见。
薛凌玉坐了起来,冷声道:“这都是你的错,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认应怜青为师兄,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他而疏远我?”
薛怀咬牙道:“……因为我喜欢他……”
薛凌玉一愣,旋即大笑起来,笑出了泪光:“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薛怀流下清泪,他看向薛凌玉:“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你?”
他真的很累:“小玉,我真的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拖累我,从来没有。而师兄,他和你是不同的,你为何非要与他比较?”
薛凌玉全然不听他的解释,他仍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掐着薛怀的脖子道:“哥哥,我说了,我要听故事,你给我讲。”
在薛怀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薛凌玉终于松开了手,薛怀重重咳嗽了几声。
半晌,终是他败下阵来,薛怀涩声道:“从前……”
“……最后,他把那唯一的梨让给了他弟弟。”
这个故事,薛凌玉少时就很爱听,薛怀曾经讲过无数遍,薛凌玉百听不厌,他以为是小玉听进去了,如今想来,甚为可笑。
薛凌玉终于满意地笑笑:“哥哥,你真好。”
薛怀无言以对。
薛凌玉突的松手,那匕首便滑落在了地上,薛怀仍旧挂心师兄,他盯着地上的匕首,想要伺机捡起来,而薛凌玉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捡起匕首给他。
薛怀摸到冰冷的刀鞘,也不免一愣,薛凌玉对他道:“哥哥,如果我说,你要出去救他,就先杀了我,你会怎么办?”
薛怀脸色苍白如纸,他握着匕首,威胁地凑近薛凌玉:“……别再错下去了,小玉。”
薛凌玉道:“哥哥,你真的很像那些只会念经的秃驴,对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淞念经文,祈求他悔改,你说可不可笑?”
薛怀道:“……你没有十恶不赦,你是我弟弟。”
薛凌玉的笑容止住了,他连着鼓了两掌:“哥哥,你可真是……”
就在此时,薛怀将匕首抵在了薛凌玉心口前:“小玉,放我走吧,我会保住你的性命,我发誓。”
薛凌玉定定看着他:“哥哥,你总是自以为是,看上去心怀天下,实际上是个傻子。你以为,我稀罕这样苟活吗?”
薛怀呐呐,他对薛凌玉毫无办法,只能作这样漏洞百出的威胁。
他温声道:“我需要你,你是爹娘留在人世的唯一血脉,你应当好好活下去。”
薛凌玉道:“若我不放你走呢?”
薛怀便又在匕首上加了一点力道:“我必须走。”
然而下一刻,薛怀眼睁睁看着薛凌玉徒手握在匕首上,他已经心颤了:“……小玉!”
薛凌玉不理他,握着薛怀扣在匕首上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刺进自己心口,薛怀被眼前漫天的血色刺痛了,他哀求道:“别这样……小玉,你停手,我不走了,好不好?”
薛凌玉摇头,他又生生捅进去一寸,好像在杀无关紧要的人,薛怀看到铺天盖地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伤口了。
薛凌玉的手上尽是血,薛怀已经惊骇到彻底松开了匕首,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帮薛凌玉按住伤口:“小玉,我去带你找大夫,你……别再与我置气了……”
薛凌玉拍掉他的手,又生生从手腕上扯下来那枚护身符,扔到薛怀身上,他嗤笑:“什么护身符,我早说了,根本不灵吧?”
薛怀痛声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下一刻,薛怀的眼睛再度睁大了,因为薛凌玉带着满身血气亲了上来,在薛怀的唇上轻触一下,便即分开。
薛怀已经彻底怔住了,泪水却不停地滴下。
薛凌玉的身形逐渐化作一缕金烟,被彻底吞噬之前,他附在薛怀耳边畅怀笑道:“薛怀,我憎恨你。”
如同得以解脱,薛凌玉含笑赴死。
薛怀看着他化为冷灰,这座牢笼随之粉碎,留下来的,只有那枚护身符红绳。
薛怀捡起它握在手中,跪在地上垂头痛哭,几欲昏厥。
应怜青与徐灵照已然过了数百招,而徐灵照招招都奔着取人性命下手,而应怜青仍旧处处留情。
孟闻道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嗤笑,毕竟是他的生身母亲,所以只好如此委曲求全,他想,应怜青也只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
然而这样打下去,恐怕打到天昏地暗都不会分出胜负,眼看徐灵照渐渐落入下风,孟闻道心中复仇之心已经高涨到了极点,驱使着他克服恐惧,在两人颤抖之际,悄悄绕到了应怜青后方,想要一击毙命。
孟云姣看见了全程,她也只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而看着孟闻道手起刀落时,她也不免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兄长成功抑或失败。
而应怜青不愧是蓬莱宗修为第一的弟子,他反应极快,地闪开,孟闻道便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去,落在徐灵照的脚边。
他仍攥着匕首,心里想道,以应怜青那狗东西的修为,他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伤到应怜青了,但是,既然杀不了应怜青,那便让他失去自己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好了,就像应怜青对他妹妹做的那样。
孟闻道心念一动,抬手狠刺向徐灵照,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变故,众人都惊愕至极,徐灵照已是强弩之末,被这样一刺,唇间溢血,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她背手抹去了唇间的血,试图维持自己的体面,然而却不断有新的血涌出来,她渐渐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