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蒙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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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原因，家入硝子放下了心。
咒术界谁不知道五条的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在她们面前时，那个咒术师才敢说谎，但在五条面前，他没有说实话以外的其他选择。
她劝解道：“不用担心他们被骗，千秋还记得吗？没人能在五条面前说谎但不被发现的。”
“可是如果他没有说谎，”源千秋抬起头，向她确认：“这样也不会被骗吗？”
家入硝子也偏头看向她：“没有说谎吗？”
源千秋摇头：“我不确定？但他透露的那些信息都没有说谎的必要。”
家入硝子的声音很是不解：“那千秋为什么说他骗了我们呢？”
源千秋坐起身，低下头思考了几秒该怎么解释：“就是，他虽然没说谎，但是他说某些话的动机和他说出这句话的位置，并不是前后承接的关系。”
她举起手指在空中划圈，试图举例：“比如他在说‘不认为诅咒师有资格继续活着’之前，说了一些‘杀人却没有收到惩罚’之类的话，但他这两句话之间，很可能没有因果关系。”
说完后，源千秋看向家入硝子，试图通过她的表情确认自己有没有解释清楚。
蒙太奇式谎言。
家入硝子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名词，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专指一种通过调整事实顺序及表达方式来误导他人的叙述技巧——
虽然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但通过技巧将其组合后，却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含义。
确认了这个信息后，家入硝子隐约察觉到这次的任务貌似是个挺大的麻烦。
她一边起身把源千秋的被子给她盖好，脑海中一边闪过了许多想法。
从‘是不是又要开启千秋老师的语言分析大讲堂了？’，到‘自己真是为那两个不省心的同期付出了太多！’，再到‘她到底为什么要为那两个最强操那么多心啊？’。
最后落在了‘夜蛾老师安排我和千秋加入这个任务的时候，知道这是个坑吗？’。
首先，果然还是得确认一下所谓的‘欺骗’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千秋，先跟我说一说，浦尾骗了我什么吧？”家入硝子现在已经发现了，被骗到的，其实只有自己。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源千秋沉吟了一瞬，想起自己曾经提到过的一个信息，于是开口：“他怕我。”
“正常情况下，如果惧怕一个人，基本上都会选择远离吧？那为什么他还是要来找我呢？”
家入硝子尝试着思索：“因为他想要我们杀死那个诅咒师？”
源千秋追问道：“那他为什么想杀死那个诅咒师？”
家入硝子想起浦尾对诅咒师表现出的厌恶：“因为他的正义感？”
但随后她又想到前不久千秋提到‘蒙太奇式谎言’时举过的例子，正好就是浦尾的那段对话！所以那时就是在欺骗吗？
果然，源千秋摇头：“他没有正义感，或者说，他的正义感远不足以支撑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硝子，他是什么性格的人我们不清楚，但咒术连的人一定清楚，真正具有强烈正义感的人不会被派出来当中间人，因为他毫无疑问会站在诅咒师的对面。”
那他为什么想杀死诅咒师？
“能让人主动面对恐惧的，除了正义感，还有信念感，所以男性咒术师是带着任务来接近我们的，他要完成任务。”
“等一下，”家入硝子有些疑惑，她还记得浦尾说过的一句话：“所以这是他个人的行为吗？”
源千秋点点头：“这大概确实是他个人的行为。”
她搜刮了一下脑中的词汇，摸索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投名状？佐村大概跟他说过什么‘帮助他杀死诅咒师就让他进入一番队’之类的话吧？”
等等等等。
家入硝子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所以这件事还和佐村有关系？还有浦尾为什么要进入一番队？
最重要的！这些是刚刚那么一小段对话中能得出的信息量吗？！
虽然一直都知道千秋很聪明，但这种从细枝末节处挖掘异常、分析动机的聪明程度，还是远超了她的承受能力啊？！
比起这次任务的弯弯绕绕，她现在比较想知道千秋失忆前究竟是在哪个勾心斗角的豪门望族里生活？
现在想想千秋一直以来对食物都有些格外地挑剔……这更说得通了啊！
源千秋配合地停下：“硝子，是我哪里没说清楚吗？”
家入硝子一边在心底思绪澎湃，一边又要在源千秋面前保持不动声色，莫名感到了有些虚弱。
她想了想，随便挑了个不懂的点发问：“很清楚，只是我不太明白浦尾为什么要进一番队。”
“这个是我猜的啦。”源千秋解释道：“因为男性咒术师很崇敬一番队队长嘛，我就想这个条件应该才能打动他，不过也可能是别的。总之就是，他和佐村达成了合作。”
家入硝子确认了一下：“那崇敬一番队队长这件事，千秋是怎么知道的呢？”
源千秋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提起一番队队长的时候，说得太多了。”
家入硝子想起自己半个小时前也听到过这句话。
那时候千秋说的是：‘佐村说得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拐向了另一个思考方向：所以如果想在千秋面前隐瞒什么，少说或者不说会比较有用吗？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而且，”源千秋补充道：“情绪起伏也很明显。”
另外，他在描述女性咒术师的时候，刻意选用了‘三番队队长的女儿’这种带有蔑视性的称呼，大概也很看不起那两人吧？
不过这点就不值一提了。
很好。家入硝子默默更正了自己的思路：不说也不行，还得掩藏好情绪才可以。
她又突然想到：所以之前她闹脾气的时候，千秋都默默包容了吗？
突然间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在动机上进行了隐瞒，但目前为止没什么对我们不利的地方吧？”家入硝子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担心夏油他们呢？”
“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源千秋晃了晃那部夏油杰的手机：“但他没有直接留下地址，选择了交换邮箱诶！这说明了什么？”
家入硝子愣住了：等一下，这是在考我吗？
她试着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于是直接发问：“说明了什么？”
源千秋揭晓答案：“说明关押地址不是固定的，可能会变动，所以才需要联系方式。”
“我们作为高专的学生，怎么才能得知咒术连内部才能知道的不断变动的关押位置呢？只能是内鬼了吧？而最具有可能性的内鬼人选，就在和我们有过接触的他们三个人之中。”
说到这里，她看向家入硝子，问道：“硝子觉得，在咒术连的人看来，他们三个人里面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内鬼呢？”
家入硝子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正常情况下，第一嫌疑人肯定是佐村，但他之前透露信息时就拐弯抹角的，不想多一点根本无法意识到他要表达的信息，所以他本人应该无法直接对外透露信息吧？
佐村大概率有限制无法说，泉谷站在三番队的立场上绝对不可能说，那就只剩下五番队了。
所以答案是：“浦尾？”
源千秋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接着提问：“那男性咒术师为什么要做这个内鬼呢？”
这次没等家入硝子思考，她直接揭晓：“不论其他人怎么想，也不管男性咒术师说出什么理由，但在三番队的人看来，答案只会有一种：那就是一番队和五番队联合了，男性咒术师是听命行事的。”
“但这个秘密又不能被发现，所以佐村要避免这个可能，那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男性咒术师是被迫的。”
想起家入硝子对自己小腿的在意，源千秋特意小声嘟囔：“他大概会自残吧？”说完前面这句，她才提高声音：“然后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说杰驱使咒灵胁迫他定下束缚之类的。”
她记得《咒术规定》里面关于‘不能残害咒术师同伴’的规矩有足足七八条，罗列了各种情况下对不同伤害的不同惩罚。
到那时，杰和悟不就麻烦了嘛？
确认了这个任务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她先给乖乖坐在床上的源千秋递了本漫画打发一下时间，免得她睡过去，然后拨打客房服务，要了四杯热牛奶，再拿出手机，给不知道在哪儿的五条悟打电话。
既然废墟里没发现五条的手机残骸，那他应该随身带着手机吧？就是不知道他们打架的地方有没有信号。
好在拨号的‘嘟’声虽然响了许久，那边还是接起了电话。
“硝子？”伴随着五条悟嚣张声音传来的，是树木缓慢倒在雪地里的‘吱呀’声。
听起来像是还在打。
“五条，先别打了，带上夏油一起来我和千秋的房间，有重要的事情。”
电话里五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重要的事？”
家入硝子重重点头：“重要的事！”
一起来感受被千秋老师碾压智商带来的震撼吧！
不到五分钟，夏油杰就带着五条悟飘过了她们房间的窗户。
是的，他们坐在飞行的咒灵上，飘在她们房间的景观玻璃窗前，先是向房间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无事发生后，才向隔壁房间飘去。
半分钟后，她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入房间后，五条悟拍了拍胸膛、做出一副庆幸的样子：“诶呀——要不是硝子打电话，今天杰说不定就不准备放我回来睡觉啦~”
夏油杰貌似还没有消气，一进门就刻意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窗边，听闻这话，白了他一眼。
五条悟凑到源千秋床边，语气矫揉造作：“千秋~你看看杰的眼神，吓死我啦！”
源千秋配合地拍了拍他的头以作安慰。
这两人的矛盾明显还没有解决，但家入硝子才懒得管，她扯走五条悟，将他安置在房间另一边的沙发上。
然后拍了两下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后，朝着源千秋虔诚道：“千秋，可以开课了。”
源千秋已经被告知过要上一节‘语言分析’课堂，她想了想，向家入硝子确认教学进度：“要从头开始说吗？”
“嗯，”家入硝子点头：“要从头开始说”
她强调道：“就是那个‘佐村说得太多了’的那个头。”
都给我从头开始听课，一节也不能落下。
“等一下，”五条悟不明所以：“硝子，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家入硝子一巴掌拍下五条悟的手，掌心向上指着坐在床上捧着漫画书的源千秋：“听千秋老师讲课，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五条悟挑高了眉：“千秋老师？”
源千秋‘啪’一声合上漫画书，盯着他重重点头：“我，千秋老师。”
等源千秋又重复了一遍与家入硝子的谈话时，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夏油杰的身边。
他偷摸捅了捅黑发同期的腰，阴阳怪气地重复：“小孩子？”
依据这么少的信息推断出这么多情报的小孩子？就算没有记忆也比他们想得多得多的小孩子？
夏油杰原本心绪也有些复杂，但腰间冷不丁挨一拳头，他瞬间转移心思，一把抓住那只偷袭的手就要给他来一招分筋错骨。
但五条悟早有所料地展开了无下限，所以没能成功。
源千秋当老师正上瘾呢，见到台下两个学生打闹起来，她左右看了一圈，拿起勺子重重敲了一下牛奶杯。
金属与玻璃碰撞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两位同学请认真听讲。”
家入硝子觉得她这动作有些眼熟，仿佛这两天在哪里见到过，没等她想起来，五条悟已经坐正了身子，两手安分地放在大腿上，配合地大声回答：“是！千秋老师。”
见到源千秋一脸满意地颔首，夏油杰笑了笑，也配合起来：“千秋老师之前不是说浦尾是个人行为吗？又为什么会说一番队和三番队联合了呢？”
还说它是个秘密。
源千秋很满意学生们的上课态度，十分大方地向他们教导自己的解题思路：“因为佐村在帮男性咒术师佐证‘被迫’这一点。”
她先提起一个已知信息：“走廊上，佐村和女性咒术师起争执的时候，虽然看起来生气，但实际上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然后推断出一个结论：“所以他是故意挑起与女性咒术师之间的矛盾，让她参与进这场决定谁单独留在这里的对峙，这样在女性咒术师的记忆中，选择让男性咒术师留下来的人，就是她自己。”
接下来已知公式：“人类是很难质疑自己主动做出的决定的，就算隐约认识到可能出错了，也不会愿意承认。”
又已知信息：“他们两个之前的行动都在一起，想必之后也不会分开，唯一一次我们可以下手的时间，也是女性咒术师自己选择的。”
所以代入其中可得：“那事情暴露后，她就算再怎么怀疑，也不会认为男性咒术师是主动选择留下的。”
最后得出了唯一解：“所以他只能是被迫的。”
家入硝子已经放弃理解了，但夏油杰还在追问：“为什么这就能说明两个番队秘密联合了？”
关于这点，五条悟倒是知道答案：“如果没有合作，那利用男性咒术师的行为推动一番队和五番队的真正联合，这对一番队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需要隐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实际上已经暗地里联合了，并且大概有什么筹谋，所以才不能暴露。”
话音落下，不论是夏油杰还是家入硝子都震惊了：他们还是第一次从五条的口中听到这么正经的话！
见到他们一脸惊讶，五条悟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神色得意：“家里那群老头子总是说这种话，听得太多了。”
对哦！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五条悟可是货真价实的封建家族里出来的大少爷啊！大概从小就在这种派系斗争的环境下长大的？
但是——
总觉得这种话不应该从五条悟的口中出来啊！这违和感比千秋还强！
被他们盯久了，五条悟也有些不自在，他翻了个白眼：“干嘛？老子哪里很奇怪吗？”
然后就被一只手顺了顺头毛。
源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出来，一边拍拍他的头，一边递来一杯牛奶。
眼睛里充满了十分明显的赞赏。
啧。
五条悟接过杯子，低垂眉眼，颇为安顺地呆在那只有些冰凉的手下，慢慢啜饮着手中的牛奶。
温热的牛奶下肚，五条悟憋气的心情顿时舒畅。
算了，懒得跟他们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蒙太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