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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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走神的时间有点久，一抹蓝色忽然望了过来。
源千秋瞬间坐直了。
那双眼睛眨了眨，一隐一现间，如天空般深邃又广阔的蓝色仿佛流动了起来。
眼睛的主人开口，口吻得意：“千秋，这次轮到我了哦~”
源千秋莫名有种挣扎良久但还是没能逃过的挫败感。
但她并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情况，于是只能强压心绪，将视线转向颇为期待的五条悟。
“否定。”
五条悟身上的咒力消失了。
他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全身，向他们汇报着自己的发现：“千秋的术式真厉害啊，我刚刚开着‘无下限’都没能防住。”
夏油杰无语地抿了下唇：“这是当然的吧？没有咒力你怎么用‘无下限’？”
“千秋，要一直看着才能持续‘否定’吗？”
源千秋诚实地摇头：“只要不切换术式对象，或者我主动中断，‘否定’的效果就不会消失。”
五条悟有些莫名的兴奋：“哇！那岂不是没有弱点？”
源千秋想了想：“也有吧？使用术式的时候一定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才行。”
在那双眼睛下呆得时间过长，源千秋有些不自在，她若无其事地终止话题：“好了，镇定剂体验结束。”
但没想到五条悟不肯放过她，他又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撒娇一样：“再来一次嘛~”
甚至胡搅蛮缠：“杰体验了两次，千秋不能厚此薄彼哦~”
源千秋不能理解：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情吗？
但看在他刚刚帮自己隐瞒老师的份上……
抱着最后一次的想法，源千秋干脆打了一个响指。
而作为术式的对象，这次五条悟身上的咒力却一切正常，虽然咒力量看着像是比平常减少了一些，但他的咒力仍在身体周边平稳涌动，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就在源千秋以为自己这次因为没说咒词而失败了时，与之相对应的，夏油杰身上的咒力又一次消失了。
“千秋酱？”夏油杰疑惑地看了过来。
源千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她刚才想着要‘否定’的，确实是悟的咒力没错吧？
在场反应最大的，是五条悟。
他被吓到了。
甚至在反应了一秒过后，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源千秋。
源千秋被他盯得有些要毛了。
家入硝子伸长了手臂，在他俩之间上下挥动，嗓音懒散：“五条？”
“我、”五条悟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紧绷：“我刚刚尽力将‘无下限’的范围扩大，并且将咒力收缩到术式的覆盖范围之内，想试试能不能躲避你的‘否定’。”
而结果显而易见，‘无下限’确实能防住她的‘否定’。
“但千秋的术式很霸道，大概是在发现不能锁定我的咒力之后，就顺延到下一个能被锁定的对象、也就是杰的身上了。”
他仍然看着她不放，向她确认道：“你刚刚，视线里面有杰，对吗？”
源千秋缓缓点了点头。
听他的意思，‘否定’这个术式一旦使用出来，就一定要有一个作用对象才行吗？
哇，新情报诶。
不过……
源千秋突然意识到了悟为什么会一直盯着她。
如果确实像悟所说，如果当时她的视线内没有‘夏油的咒力’这个对象……那她的术式会‘否定’什么呢？
会……触发她身上的束缚吗？
‘哗啦！’
是椅子在地上暴力摩擦的声音。
‘哐’的一声，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震响了冬日里寂静的教室。
显然，另一个人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五条！”在座的几人都从未听过家入硝子这么愤怒的声音：“你——”
源千秋立刻高声打断：“硝子！”她跟着站了起来，握住她紧绷的手：“悟不清楚。”
但家入硝子并不看她，她锁定着五条悟，声音像是从牙齿中挤出：“你知道的吧？！”
以五条刚刚的表现，明显就是知道的吧？！不然不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源千秋加重手中的力道，试图让眼前的人冷静下来：“谁都不知道我的术式会顺延作用对象，我不知道。”
她强调道：“悟也不知道。”
教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能听见家入硝子抑制不住情绪的沉重呼吸声。
五条悟头微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家入硝子压下情绪，神色极为冷漠：“五条，你跟我出来。”
源千秋不敢放下握住家入硝子的手。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他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拉开了原来的地方。
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望去，五条悟对着她露出了往常的笑容，他的音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安抚道：“千秋，没关系的，让我跟硝子聊聊吧。”
五条悟跟着家入硝子走出了教室。
源千秋有些愣神。
这次倒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她只是，好像从来没听过五条悟这么安静的声音。
用安静来描述声音大概很不合适，但现在的源千秋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那个人的声音中总是活力满满、传达着各种各样的情绪，高兴、不满、得意、挑衅……
不用看他的脸，甚至不用听他的话语，单单听他的声音，就能知道他在表达些什么。
但刚刚，他好像突然收敛了外放的一切情感，只留下了最原本的自己。
源千秋眨了眨眼，忽然发觉那个五条悟有点陌生。
“千秋酱，”留在教室的夏油杰似乎误解了她发呆的原因：“不用担心那个笨蛋哦。”
源千秋迟疑地“嗯”了一声，最后还是默认了他的误会。
从冲突发生起，夏油杰就没有说过话，一直默默看着事情的发展。
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好奇。
刚才劝慰了她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再发声，似乎并不在意两位同期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了冲突。
留意到她的注视，他还对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源千秋想了想，发现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她的术式详情是一定绕不开的一点。
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几个人面前暴露得越来越多了？
硝子带着悟离开教室，除了不想在她面前起争执，估计也是为了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坦白吧？
夏油没有追问，显然也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要隐瞒吗？
源千秋开了口：“夏油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扎着丸子头的男生笑了笑，他探过身来，学着硝子拍了下她的头：“千秋酱想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所以不想说就不用说吗？
源千秋叹了口气。
“我的术式不是只能否定咒力和咒灵。”
对面的人显然未曾料想过这个答案，他有些迟疑：“……其它的？”
源千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理论上，我能看到的应该都可以。”
“……”夏油杰震惊：“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个知道的是硝子。”源千秋回忆道：“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她特别严肃地警告我，如果让别人知道了，我最好的下场大概也是被终身监禁。”
“至于悟……”说到这儿，源千秋忍不住抱怨：“他的眼睛好作弊啊！什么都能看到。”
“千秋酱，”夏油杰突然喊了她一声，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面上是与当时的家入硝子如出一辙的严肃：“来定下束缚吧，我绝对不会把你的术式效果告诉任何人。”
源千秋看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地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掌上——
‘啪！’
用力将他的手拍下后，少女向他翻了个白眼，是夏油杰从未见过的鲜明生动：“我也没有和硝子或者悟定什么束缚啊，杰也不用啦。”
“千秋酱……”手心有些热痛，又有点痒，夏油杰不知道浮现在自己心间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无奈地告诫年纪不大的少女：“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人啊。”
他们才认识多久啊？满打满算都只有一个星期吧？
大概是因为托在下巴上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哪里很轻易了……”
哪里都很轻易吧？这不是他一问她就答了吗？
源千秋在心里一个个数过去——
硝子是因为她当时什么都不懂，悟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而且他的眼睛就像是对自己专用宝具一样无解。
至于杰……作为过去的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管怎么说都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人才对吧？
……嗯？
‘宝具’又是什么？
“悟刚刚说，不能‘否定’他的咒力的话，千秋酱的术式就会顺延下一个对象，所以‘否定’咒力以外的对象，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夏油杰想起硝子对自己提到过的‘数不清的致命伤’，蹙起眉头：“是会受到致命伤吗？”
所以硝子才会那么生气？
“致命伤？”源千秋有些疑惑，她犹豫了下，但这次没有说出束缚的事情，轻描淡写道：“是会有一点影响，但我觉得还好吧？谈不上致命伤这么严重，是硝子太紧张我了。”
看出少女面上的疑惑是真实的，夏油杰终于松了口气。
突然，他回想起自己昨天对悟的担忧，失笑道：“没想到悟这么快就又得罪了医生啊。”
另一边。
下楼后，五条悟刚站定，家入硝子攥起拳头，一拳冲着他揍了上去。
这是裹携着咒力的一拳，毫不留情，五条悟没躲、也没用咒力挡，他被打得一个踉跄，向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五条悟咳了两声，用手背随意擦去从嘴角溢出的血。
家入硝子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你看得到吧？千秋的左腿。”
五条悟揉乱了一头白发，神情懊恼：“千秋跟我说过，是束缚造成的，她不能否定咒力以外的东西。”
家入硝子简直不可置信：“你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还敢做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想的？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我对千秋说：她完全可以信任你。”
“不管是术式还是束缚，你问她就说了吧？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是怎么做的？我……
五条悟头颅低垂，白发凌乱，他用手抓住自己的额头，用力到指尖泛白、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是我的错。”
他现在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第一次见到千秋的术式时就蠢蠢欲动地想要尝试这个方法，一想到或许可以防御‘完全克制其他人’的术式，就兴奋地不能自已。
他确实不知道千秋的术式会自动顺延对象，但这不是免死金牌。
假如、假如今天千秋的视线内只有他一个人呢？
事情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细小的雪花落下，落在他仿佛被白雪覆盖的眼睫上。
忽地，那不堪重负的睫毛一颤，雪花落下，露出的苍蓝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硝子，跟我定下束缚吧。”
“不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不论是以何种形式，五条悟永远也不能伤害源千秋。”
“就当是提醒我的愚蠢。”
凛冽的冬日里，小雪还在簌簌地下。
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色的雪地上，溅落下点滴的红色。
少女平静的声音响起。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