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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因果未到 ...

  •   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而粘稠,仿佛沉在最深的海底,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随波逐流,找不到依托。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抽离的、冰冷的观察视角。
      林欣“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一段段破碎的、属于林欣却又不完全属于此世林欣的记忆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飞速闪现、流淌、重组。
      六岁的她,死死牵着三岁妹妹冰凉的小手,站在父母冰冷的墓碑前。雨水打湿了她们单薄的孝服,亲戚们的脸模糊而冷漠,窃窃私语声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她早熟的心灵。
      “拖油瓶”、“累赘”、“谁爱养谁养去”……
      只有那个驼背的、满脸皱纹的舅婆,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粗糙但温暖的手,一手一个,将她们揽进散发着陈旧阳光和草药味的怀里。
      “囡囡不怕,跟舅婆回家。”
      妹妹在她怀里哇哇大哭,而她,把眼泪死死憋了回去,小小的手攥紧了妹妹的衣角,也攥紧了舅婆粗糙的衣襟。
      那一刻,妹妹和舅婆,成了她灰暗世界里仅有的、也是全部的光。
      活下去,保护她们,成了扎根在她幼小心灵里最坚硬的执念。
      十六岁,阳光很好的午后,消毒水气味刺鼻的病房。
      妹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对着她努力想笑,却只有气音:
      “姐……别哭……”
      那只总是冰凉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天塌了。
      她没哭,只是安静地处理好一切,安慰着瞬间苍老十岁的舅婆。
      直到夜深人静,一个人躲在妹妹空荡荡的房间,抱着妹妹最喜欢的那只旧玩偶,才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光,灭了一半。
      但还有舅婆,她得撑下去,为了那个用佝偻身躯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老人。
      十八岁生日刚过,舅婆在一个安静的清晨,再也没有醒来。
      医生说是衰老,寿终正寝,没有痛苦。她握着老人枯瘦的手,那上面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这一次,连眼泪都没有了。
      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她像一具空壳,处理完后事,整理着舅婆的遗物,一件打着补丁的小棉袄,是妹妹小时候的……巨大的、无声的窒息感攫住了她,仿佛沉入深海,再也无法呼吸。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失重感。
      意识再次凝聚,是被刺骨的寒冷和婴儿的啼哭唤醒。
      一个同样贫苦但眼神慈祥的老奶奶,在风雪夜的破庙里捡到了襁褓中的她。
      老奶奶很穷,靠邻里接济,勉强将她拉扯到六岁。
      日子清苦,但有一口吃的,有一件破衣。
      武魂觉醒那天,当武魂殿执事的手按在她头顶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悸动。
      一种温柔、包容、生生不息,如同涓涓流水。
      另一种,则冰冷、死寂、蕴含着狂暴的毁灭气息,仿佛能斩断星辰。
      几乎是本能地,在那个瞬间,她用尽全部心神去压制、去隐藏后者。
      最终,只有纯净的水蓝色光芒在她掌心亮起,柔和而充满灵性——先天满魂力,元素类武魂纯水元素。
      老奶奶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却也意味着分离。
      她被带往武魂城,离开时,将老奶奶省下的半个黑面馍馍小心包好,藏在怀里。
      新的世界,冰冷而陌生,但至少有了希望,以及一个必须永远埋藏的秘密——那名为陨星之刃的第二武魂,如同潜伏在影子里的凶兽,是她绝不能暴露的底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武魂城,巨大的演武场。
      那一年,她六岁,站在数百名新生之中,毫不起眼。
      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紫金色的华服,绝美的容颜,以及那双——仅仅是一眼,便仿佛冻结了时间、攫取了她全部心魂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那不是简单的敬畏或震撼。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悸动,混杂着对极致美丽与无上威严的本能向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骤然望见了指引方向的冰冷灯塔般的、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那道身影,那双眼睛,成了她灰暗心底骤然亮起的、冰冷而璀璨的极光。
      然而,悸动之后,是更深的冰冷与清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天才云集、等级森严的武魂殿,仅仅依靠一个纯水元素的天赋,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想要获得资源,想要……被那道目光真正看见,她需要展现价值,需要有用。
      于是,从最底层开始,她便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在有限的棋盘上,谨慎地落下每一步。她计算着每一次任务的风险与收益,评估着每一个接触对象的价值与意图。
      她利用自己对纯水元素的独特理解和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在看似常规的修炼和任务中,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控制力、适应力乃至运气。
      她冷静地处理每一次危机,哪怕是面对生死关头,也能强迫自己压下恐惧,分析利弊,做出最正确甚至最狠绝的选择。
      她对自己同样狠,修炼从不懈怠,对自己身体的掌控、魂力的运用,力求精准到极致。
      她深知比比东欣赏什么——忠诚、能力、冷静、以及……恰到好处的、能被掌控的特殊性和用处。
      她将自己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却又小心地将刀柄的方向,永远朝向教皇殿,同时将陨星之刃的秘密,死死压在灵魂最深处,那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大的隐患。
      靠着这份近乎冷酷的算计、对自身极限的精准掌控、以及隐藏在温柔水元素下的、偶尔流露的恰到好处的锋芒与决断。
      她一步一步,从不起眼的新人,走到能够进入内殿,走到能够被叶霜禾看中,最终,走到能够被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真正地、带着审视与评估意味地停留片刻。
      被收为弟子,知晓未来的秘密,承担重任……这一切背后,是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结果。
      她用忠诚和能力织就安全的表象,用冷静和理智掩盖内心深处汹涌的、源自初见的心动,
      以及那份随着时间沉淀发酵、却因身份地位差距和自我保护本能而被她疯狂压抑的,不该有的炽热情感。
      扮演好每一个角色,无论是温顺勤勉的弟子,还是忠诚可靠的下属,亦或是与七宝琉璃宗周旋的纽带……
      她像一道无声的水流,看似柔和无害,却总能流向最需要她的地方,达成既定的目标。
      然而,那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与陨星之刃那冰冷的毁灭气息隐隐共鸣,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不断积累着压力。
      记忆的画面依旧在闪回,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模糊、扭曲,汇聚成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就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海渊,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压力,挤压着她的胸腔,夺走她每一丝空气。
      妹妹冰凉的手,舅婆枯瘦的手,老奶奶含泪的眼,演武场上初见时那道惊艳了她整个世界的紫色身影,暗中修炼、时刻警惕暴露陨星之刃的孤寂与紧张。
      步步为营、算计人心时的紧绷心弦,被那双紫眸注视时灵魂的战栗与必须死死压制的渴望……
      还有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象征着至情的相思断肠红……所有的记忆、情感、秘密、伪装,以及那被压抑到极致、已然扭曲变质的炽热情感。
      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隐藏的陨星之刃,既可护身,亦能反噬。
      而她,就在这层层束缚、伪装与压抑之下,将灵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最终在相思断肠红的催化下,被心魔彻底吞噬。
      “呃……”
      灵魂在无声地挣扎,痛苦地蜷缩。为什么要让她记起这些?
      为什么要在她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将两世为人最深的痛楚与孤独,连同那步步为营的算计、隐藏至深的秘密、以及那最初惊艳、最终扭曲成心魔的炽热情感,一并翻搅出来?
      这比任何魂力反噬、精神冲击都要痛苦千万倍。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在这无尽的窒息与痛苦回忆中彻底消散、同化为黑暗的一部分时——
      一声古老、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响起。
      那叹息声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悲悯,以及一丝……了然的寂寥。
      “痴儿……”
      古老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并非直接响起在耳边,而是直接回荡在她的意识核心。
      “执念深种,情根错缚,自苦若此……此地,非你久留之乡。”
      谁?是谁在说话?林欣残存的意识茫然地望向四周的黑暗,却什么也看不到。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然汝之‘缘’,牵系彼方,未到断绝之时。”
      古老的声音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震荡着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此间种种,不过心魔幻影,前尘倒映。沉溺过深,则真灵蒙尘,永堕虚妄。”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那让她窒息的、冰冷的压力,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缠绕着她的痛苦记忆画面,也如同褪色的潮水,开始缓缓退去,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具有那种要将她吞噬的压迫感。
      “回去吧。”
      最后一声叹息,悠长得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汝之因果,汝之尘劫,汝之……归处,尚在彼端。莫要……迷失于此间幻痛。”
      声音渐渐淡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随着声音的消失,林欣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一直向下沉坠的灵魂,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开始向上飘升。
      周遭的黑暗逐渐变淡,化作模糊的光影流动。
      冰冷窒息的感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逐渐恢复的、对身体各处的钝痛感知。
      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耳边开始响起隐约的、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叶姨焦急的呼唤。
      还有丹药化开的清苦药香,以及一股精纯温和的魂力,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她近乎干枯断裂的经脉。
      意识,如同破开水面般,猛地回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针扎般的头痛。
      “醒了!叶长老,她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年轻女声在旁边响起,似乎是叶芸柔。
      “别动,慢慢来,你魂力透支严重,心神损耗过度,又受了不轻的内腑震荡,需要静养。”
      叶霜禾沉稳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柔和的魂力涌入她的身体,缓解着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
      林欣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室熟悉的、但此刻看来有些模糊的屋顶。
      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了叶霜禾布满疲惫与担忧的脸,以及旁边眼圈微红、明显松了口气的叶芸柔。
      她还活着。
      在经历了心魔反噬、意识溃散、灵魂回溯、古老叹息之后,她又回到了这个身体,这个静室,这个……让她痛苦也让她挣扎的世界。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刚刚苏醒的迷茫。
      竹林外的幻听,静室内的紫色幻影,心魔的诱惑与拷问,那一声声欣儿,那伸出的手,那寂寥的罢了……
      以及最后,那抹真实出现的紫色身影,那双冰冷深邃的紫眸,还有……她扑上去,不顾一切印上的那个吻……
      “!!!”
      巨大的、足以摧毁灵魂的惊骇、羞耻、恐惧和自我厌弃,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比之前在幻境中感受的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令人绝望!
      那不是幻影!那不是心魔制造的虚假诱惑!那是真的!是比比东本人!
      是她,林欣,在意识彻底失控的情况下,对她的老师,武魂殿的教皇,世间最尊贵威严的存在,做出了何等大逆不道、万死难赎的亵渎之举!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恶心感翻涌上来。
      她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烧灼着疼痛的喉咙。
      “林欣!别激动!”
      叶霜禾连忙按住她,输入更多安抚性的魂力,眼中忧虑更甚。
      她自然知道林欣为何如此激动,昏迷前那混乱的场面和魂力残留的气息,以及陛下离去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无不说明发生了极其严重、甚至触及陛下逆鳞的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她无从得知,陛下也未曾言明,只命令她全力救治。
      此刻见林欣苏醒后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更是沉甸甸的。
      林欣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被叶霜禾换上的干净中衣。
      她不敢去看叶霜禾和叶芸柔的眼睛,仿佛她们的目光能穿透皮囊,看到她那肮脏的、不堪的、罪恶的内心。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那双近在咫尺的、震惊的、随即被羞愤与暴怒充斥的紫眸。
      老师……陛下……她会怎么想?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杀了自己?废了自己?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在那片冰冷绝望的深渊底部,一丝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启齿的、灼热的悸动,却如同顽固的幽灵,悄然浮现。
      那唇上冰冷的、柔软的触感……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是在那样疯狂失控的状态下,虽然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但那个瞬间,那种极致的靠近,那种打破所有界限的触碰……像是一道深深刻入灵魂的烙印,带着毁灭性的罪恶感,却也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战栗的……真实。
      尤其是,在刚刚被迫以第三人称回顾了自己灰暗孤独的两世人生,重温了演武场初见时那一眼万年的灵魂悸动。
      看清了自己是如何步步为营、压抑情感直到崩溃后,这份情感的源头、扭曲与爆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
      不!停下!不能再想!
      林欣在心中疯狂地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的疼痛来掩盖和驱散灵魂深处那可怕的、罪恶的悸动。
      但越是压抑,那感觉就越是清晰。
      昏迷中被迫回顾的两世记忆,尤其是妹妹和舅婆相继离世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窒息感,此刻与对比比东那份复杂到极致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前世,她失去了所有重要的羁绊,孤独死去。
      今生,从被捡到、觉醒双生武魂、进入武魂殿,那双在演武场高台上惊鸿一瞥、便照亮她整个灰暗世界的紫眸,就成了她冰冷人生中第一道、也是最耀眼的一道光,
      尽管那光是冰冷的、威严的、充满距离的。
      是那道光给了她新的身份、目标、生存的意义,也成为了她新的、无法挣脱的执念与……渴望。
      她敬畏她,忠诚于她,用尽心思算计谋划以获取她的关注,也……在不知何时,将那份对重要之人的归属与守护欲,混杂着雏鸟情结、对强大美丽的向往。
      以及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悄然寄托在了那道遥不可及的紫色身影上。
      而这一切,与她隐藏的、充满毁灭与决绝气息的陨星之刃武魂隐隐呼应,如同水与暗影,温柔的表象下,是同样极端而压抑的内核。
      所以,她才会在初见时,产生那种灵魂震颤般的、混杂着向往、渴望与归属冲动的复杂情感。
      所以,她才会在日复一日的仰望与算计中,将那份初始的悸动沉淀、发酵、扭曲成连自己都恐惧的炽热,并因极致的压抑而催生出心魔。
      所以,她才会在心魔反噬、理智崩潰的边缘,做出了那不可饶恕的举动。
      这一切,在她昏迷中被迫以第三视角回顾一生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和绝望。
      她看清了自己情感的源头与扭曲,也看清了这情感的禁忌与不可能。
      更看清了,自己那看似冷静克制、步步为营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多么疯狂、多么危险、多么……
      肮脏的灵魂,以及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关于双生武魂的秘密。
      “叶……叶姨……”
      林欣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一脸担忧的叶霜禾,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死灰。
      “陛下……陛下她……”
      她问不出口。不敢问陛下是否震怒,不敢问自己将面临什么,甚至不敢去回想那双紫眸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叶霜禾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心中叹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尽可能平稳:
      “陛下命令我全力救治你,务必保住你的性命和根基。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她顿了顿,看着林欣惨白的脸色,终究不忍,低声补充道。
      “陛下离去时,未曾提及如何处置。你……先安心养伤,莫要多想。万事,总有转圜余地。”
      转圜余地?
      林欣在心中惨然一笑。
      对教皇做出那般亵渎之举,怎么可能还有转圜余地?
      即便陛下出于某种考虑暂时不杀她,她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无法弥合的巨大裂口。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在经历了灵魂回溯,看清了自己情感的源头、本质与扭曲,以及自己所有隐藏的伪装和秘密后。
      她发现,那份对比比东的、混杂着敬畏、忠诚、迷恋、渴望的炽热情感,并未因为清醒后的恐惧和羞耻而减少半分。
      反而因为那份清晰的认知,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无处遁形,更加……深入骨髓。
      她该怎么办?未来该如何面对比比东?那步步为营的过去,那株不该出现的相思断肠红,以及那个……无法挽回的吻……所有的秘密与罪愆,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巨大的冲击之下,是更深沉的、无处可逃的茫然与自我厌弃。
      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灵魂更是千疮百孔。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由叶芸柔小心地喂她服下温水和丹药,任由叶霜禾的魂力在体内流转修复。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是无尽的恐惧、羞耻和对未来的绝望;
      模糊时,昏迷中那些记忆碎片、演武场上惊鸿一瞥的紫眸、那声古老的叹息、以及唇上那虚幻又真实的触感,又会交织成光怪陆离的噩梦,反复折磨着她。
      她回来了,从濒死的边缘,从那古老叹息指引的归处回来了。
      但等待她的,真的是转圜余地,还是更加冰冷残酷的审判?
      而她这颗已然看清自己、却更加混乱痛苦、背负着双重秘密的心,又将如何面对那道永远无法触及、却又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紫色身影?
      窒息感,从未真正离去。只是从昏迷中的虚幻痛苦,化为了清醒后,更加真实、也更加无望的、冰冷沉重的现实。
      静室内,药香弥漫,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灵魂深处的绝望、惶惑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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