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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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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琉璃苑平静而微妙的氛围中滑过,像山涧溪流,表面清澈见底,深处却有暗石潜藏。
宁荣荣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虽然面对宁风致时仍带着些许怯生生的生疏,但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般躲避。
她会小声地喊爹爹,会在他带来新奇玩意时,偷偷用晶亮的眼睛打量,偶尔在林欣的鼓励下,伸出小手飞快地碰一下。
对尘心,她敢躲得远一点看他练剑了,有一次甚至大着胆子问林欣:
“林欣姐姐,剑爷爷的剑,为什么是银色的呀?”
对古榕,她则把那些捡到的漂亮石头和羽毛,在窗台上摆了小小的一排,像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林欣的存在,如同一道温柔的桥梁,连接着宁荣荣与这个对她而言依旧庞大而陌生的“家”。
她耐心,细致,从不强迫,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自然的方式,化解着宁荣荣的不安,也缓解着宁风致等人的无措。
然而,平静之下,倒计时的沙漏无声流淌。离约定的一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宁荣荣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变得比平时更黏林欣,睡觉时一定要紧紧抱着林欣的胳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欣姐姐,玩耍时也总要确定林欣就在视线范围内。
她不再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但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朦胧的不安,像初冬清晨的薄雾。
离别的气息,在琉璃苑悄然弥漫。
这一天,宁风致处理完冗长的宗务,踏着暮色来到琉璃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庭院那株高大的玉兰树下,林欣正坐在石凳上,宁荣荣依偎在她身边,小脑袋靠着她。
林欣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诗集,正用她特有的、清泉般的嗓音,低声念着什么。
晚风拂过,洁白的玉兰花瓣悠悠飘落,有几片落在宁荣荣的发梢和肩头,也落在林欣素雅的裙裾上。
夕阳的余晖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静谧美好得不真实。
宁风致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近。
他远远地看着,看着女儿依偎在林欣怀里的全然信赖,看着林欣侧脸上那沉静温柔的光晕。
心中那复杂的滋味再次翻涌——是感激,是欣慰,是难以言喻的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忌惮。
这个少女,在这短短一月里,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几乎填满了女儿初归宗门时所有的不安与空白。
他感激她所做的一切,但这份影响力,也让他如芒在背。
他必须重新成为女儿心中最重要、最可依赖的那个人。
而林欣的离开,是必然,也是契机。
林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眼,对他微微颔首,并未停止诵读。
宁荣荣也看到了他,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往林欣怀里缩了缩,但这次,她没有完全躲开,只是小声地、含糊地唤了一声:
“爹爹。”
这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也更自然。宁风致心头一热,几乎是强压下立刻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的冲动,放柔了声音应道:
“嗯,荣荣,爹爹来了。”
他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保持着一段不过分亲近但也不显疏离的距离。
“在念什么?真好听。”
“是叶姨以前常念的一首小诗,关于星星和回家的路的。”
林欣合上诗集,对宁荣荣柔声道。
“荣荣,要不要给爹爹讲讲,这首诗说了什么?”
宁荣荣看了看林欣鼓励的眼神,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宁风致,抿了抿小嘴,声音细若蚊蚋:
“说……天上的星星,是夜路人的灯……不管走多远,看着最亮的那颗,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荣荣真聪明,记得这么清楚。”
林欣赞许地摸摸她的头。
宁风致心中一动,看着女儿,温声道:
“荣荣喜欢星星吗?过几日天气好,爹爹带你去后山的观星台看好不好?那里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宁荣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被摘星星的说法吸引,但随即又看向林欣,小手不自觉地抓住林欣的手指。
林欣微笑着,将选择权交还给她:
“观星台啊,听说很有趣呢。荣荣想和爹爹一起去看看吗?”
宁荣荣犹豫着,看了看目光温和期待的宁风致,又看了看面带鼓励的林欣,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这对宁风致而言,已是莫大的进展。
他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常存的些许疲惫,显得格外明亮。
又坐了片刻,宁风致似乎不经意地对林欣道:
“林圣女,明日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荣荣后续的调养,还有些细节,想向圣女请教。”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异样。
林欣心中了然,这是要正式谈及她离开的事了。
她神色平静地点头:
“宁宗主客气了,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翌日上午,宁风致并未在琉璃苑,而是在他的书房听风阁约见了林欣。
这里是他处理核心宗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陈设雅致而低调,处处透着七宝琉璃宗独有的精巧与底蕴。
侍女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宁风致与林欣二人,气氛顿时与琉璃苑的温馨随意迥然不同,多了几分正式的疏离。
“林圣女,请坐。”
宁风致示意林欣坐在下首的客位,自己则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儒雅的微笑,但眼神清明,不复面对宁荣荣时的柔软。
“一月之期将至,这些日子,辛苦圣女了。荣荣能有今日,多亏圣女悉心照料与开导,风致感激不尽。”
他开门见山,再次道谢,礼数周全。
“宁宗主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林欣欠身,态度恭谨有礼。
“荣荣天性聪慧敏感,只是幼年遭逢变故,心有惶惑。如今能渐渐接纳宗主与两位冕下,是她与各位血脉相连,亲情天成,晚辈不过略尽绵薄,从中转圜而已。”
她将功劳归之于宁荣荣自身的聪慧和血脉亲情,姿态放得很低。
宁风致微微颔首,对林欣的应对颇为满意。他不喜欢张扬或居功的人。
“圣女过谦了。若非圣女从中转圜,风致与荣荣,恐怕还要走更多弯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转入正题。
“荣荣归来已近一月,根基渐稳,对新环境也略有熟悉。只是,关于她后续的修行与调理,风致心中仍有几点疑虑,想请教圣女,尤其是……关于那绮罗郁金香。”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欣:
“此仙草药力神异,助荣荣脱胎换骨。然仙草药力终究霸道,虽经叶长老妙手调和,但后续是否还需特别注意?”
“其武魂如今隐隐有超越常态七宝琉璃塔之势,未来修炼之道,可需特殊引导?叶长老对此,可还有何示下?”
这些问题合情合理,关乎宁荣荣的未来,也隐隐在探问武魂殿尤其是叶霜禾是否还留有“后手”或特殊安排。
林欣早有准备,神色坦然,答道:
“宁宗主所虑甚是。关于绮罗郁金香,叶长老曾言,此仙草药性中正温和,与荣荣体质颇为契合,如今药力已与荣荣本源相融,化为其潜力根基。”
“只要日后修炼循序渐进,不走极端,便无大碍,反是莫大助益。至于其武魂,”
她略作沉吟,似在回忆,
“叶长老观察后认为,荣荣武魂的异变,乃是良性,似是激发了其血脉中某种更深层的潜力,使得其七宝琉璃塔更为凝实,对魂力的承载与转化效率更高。“
“未来修炼,当以巩固根基、纯化魂力为主,倒无需特意改变七宝琉璃宗的传承功法。叶长老曾粗略推演,若循序渐进,待荣荣修为渐深,其武魂或可……更上一层楼。”
她没有说进化为九宝琉璃塔,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但更上一层楼的暗示,已经足够让宁风致心神震动。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九宝琉璃塔……这不仅是力量的跃迁,更是七宝琉璃宗千年传承梦寐以求的突破!
武魂殿的这份“礼”,实在是太重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
“叶长老高见,风代小女谢过。如此,风致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试探。
“说起来,荣荣能有此机缘,全赖圣女当初慷慨赠药。此等恩情,风致实不知如何报答。圣女对荣荣,真是情深义重。”
林欣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却清晰:
“宁宗主谬赞了。晚辈与荣荣有缘,在武魂城相伴数载,早已视她如亲妹。得遇仙草,乃是意外之喜,赠予荣荣,是觉得她最需要,也最能不负此物。”
“能见她如今安好,武魂有望更进,晚辈心中只有欢喜,何谈报答?此乃荣荣自身福缘,亦是宁宗主与贵宗福泽所至。”
她再次将赠药之举归为个人情谊与荣荣的福缘,淡化武魂殿的整体意志,也巧妙地避开了宁风致关于如何报答的试探。
宁风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闻圣女不日即将返回武魂城,不知归期可曾定下?风致也好早做准备,为圣女践行。”
终于来了。林欣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模样:
“有劳宁宗主挂心。与宗主约定的一月之期将满,晚辈也需返回武魂殿向教皇陛下复命。若无意外,三日后便当启程。”
“三日后……”
宁风致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时间倒是仓促了些。圣女归去,荣荣怕是又要难过一阵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父亲的担忧。
“荣荣聪慧,如今已渐渐熟悉此处,有宁宗主与两位冕下悉心爱护,定能很快适应。”
林欣温声道。
“晚辈离开前,也会与她好好说明。况且,两地相隔并非天涯,日后书信往来,或待荣荣再大些,宁宗主若允准,也可带她来武魂殿小住,探望叶长老与晚辈。”
她提出了书信往来和未来探访的可能性,既给了宁荣荣一个念想,也为武魂殿日后继续保持与宁荣荣的联系留下了合理通道。
宁风致目光微闪,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道:
“圣女考虑周到。荣荣年纪尚小,来日方长。”
他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将未来的一切归于来日方长的模糊之中。
“是。”
林欣识趣地不再多言。
“既如此,”
宁风致放下茶盏,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三日后,风致亲自为圣女送行。这些时日,多谢圣女对荣荣的照拂,对七宝琉璃宗的体谅。些许薄礼,已命人备下,还望圣女莫要推辞。”
“宁宗主厚意,晚辈愧领。照顾荣荣,是晚辈心甘情愿,亦是职责所在。愿荣荣从此在宁宗主膝下,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林欣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这是告别,也是祝福。
接下来的三天,琉璃苑笼罩在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中。宁荣荣似乎终于明白了林欣姐姐要走了意味着什么。
她变得异常沉默,总是紧紧跟在林欣身边,小手要么抓着林欣的衣角,要么就抱着她的手臂,连宁风致带来的新奇玩具都难以引起她长久的兴趣。
晚上睡觉时,她不再只是抓着林欣的胳膊,而是整个人蜷缩进林欣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林欣心中亦是不舍。
这一个月,她几乎是全身心地陪伴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看着她从惊惧不安到渐渐展露笑颜,那份怜惜与责任感早已滋生。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立场和任务。
离开,是必然的。
她所能做的,是在离开前,尽可能减少对宁荣荣的冲击。
她没有刻意回避离别的话题,而是在日常相处中,用温和的方式提起。
“荣荣,你看,这片玉兰树的叶子,像不像一个小巴掌?等姐姐走了,你想姐姐的时候,可以看看它,就像姐姐还在看着荣荣一样。”
“荣荣以后要乖乖听爹爹的话,剑爷爷和骨爷爷都很厉害,会保护荣荣。等荣荣学会了写很多字,就可以给姐姐写信,告诉姐姐你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好不好?”
“叶姨在武魂殿,也会很想荣荣的。等荣荣再长大一点,变得更勇敢、更厉害,说不定就可以去看叶姨,也来看姐姐了。”
她将离别描绘成一个暂时的、有希望的未来,而不是永久的失去。
她教宁荣荣认最简单的几个字——林、欣、姐、姐,告诉她,以后写信,开头可以画上这几个字。
她还用院子里捡来的玉兰花瓣,和宁荣荣一起,做了一枚简陋但带着清香的书签,递给宁荣荣:
“这个送给荣荣,以后看书的时候,看到它,就像看到姐姐和这棵玉兰树。”
宁荣荣紧紧攥着那枚花瓣书签,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这次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书签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离开的前一晚,宁风致在琉璃苑设了小小的家宴,为林欣饯行。
只有宁风致、尘心、古榕、林欣和宁荣荣五人。
菜肴很精致,多是宁荣荣和林欣平日喜欢的口味。席间,宁风致以茶代酒,再次感谢了林欣。
尘心沉默地举杯示意,古榕则沙哑地说了一句:
“小丫头,一路顺风。”
语气比起最初,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缓和。
宁荣荣坐在林欣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当宁风致温和地劝她再吃一点时,她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小声对林欣说:
“姐姐,你明天走的时候,荣荣可以去送你吗?”
林欣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当然可以。不过荣荣要答应姐姐,送完姐姐之后,要好好吃饭,好好跟爹爹、剑爷爷、骨爷爷在一起,好吗?”
宁荣荣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但很快自己抬起袖子擦掉了,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
宴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林欣陪着宁荣荣回到寝殿,如同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哄她入睡。
宁荣荣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
“姐姐,你一定要给荣荣写信。”
“一定。”
林欣承诺。
“拉钩。”
“拉钩。”
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稚嫩而郑重的约定。
夜深了,宁荣荣终于在林欣温柔的哼唱声中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林欣轻轻擦去她的泪痕,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无声地起身,走到外间。
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在月光下舒展着洁白花瓣的玉兰树。
夜风微凉,送来淡淡花香。
这一个月,像一场奇异的梦。梦里有小女孩依赖的眼神,有超级斗罗笨拙的示好,有天下最富庶宗门之主的复杂审视。
也有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权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知道,明天离开,不是结束,而是一段新的、更为复杂的关联的开始。
宁荣荣的心,已经向她打开了一部分,也与她的血脉至亲建立了初步的、脆弱的联系。
这份联系,将成为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之间,一条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纽带。而她,是维系这条纽带的关键一环。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欣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
她站在琉璃苑门口,宁荣荣紧紧拉着她的手,宁风致、尘心、古榕都在。
宁风致准备了一份不轻的谢礼,除了给林欣的一些珍奇玩物、珠宝首饰,还有一箱特意为叶霜禾准备的、产自七宝琉璃宗势力范围内的稀有药材。
以及一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请林欣转交教皇比比东。
“林圣女,一路珍重。他日若有闲暇,欢迎再来七宝琉璃宗做客。”
宁风致语气诚挚,但那份属于宗主的距离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多谢宁宗主,晚辈告辞。”
林欣敛衽行礼,又对尘心和古榕微微躬身。
“剑斗罗,骨斗罗,晚辈告辞。”
尘心微微颔首,古榕“嗯”了一声。
最后,林欣蹲下身,与眼眶又红起来的宁荣荣平视。
小女孩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是林欣早上亲手为她梳的。
“荣荣,姐姐要走了。你要记住姐姐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爹爹和爷爷们的话,知道吗?”
林欣的声音很轻,很柔。
宁荣荣用力点头,小嘴紧紧抿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林欣的脖子,将小脸埋在林欣肩窝,带着哭腔闷闷地说:
“姐姐……你一定要想荣荣……”
“姐姐一定会想荣荣的。”
林欣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荣荣也要想姐姐。等荣荣学会写很多字,就给姐姐写信,好不好?”
“嗯!”
宁荣荣重重地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仰着小脸,努力对林欣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荣荣会乖,会学写字,给姐姐写信。”
那一瞬间,林欣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宁风致等人最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七宝琉璃宗弟子准备好的、由两匹神骏的踏云马拉着的马车旁。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晨光中、强忍着不哭出来的小小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三位神色复杂的、宁荣荣真正的亲人,然后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琉璃苑,驶离了七宝琉璃宗的山门。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宁荣荣一直强忍的泪水才终于决堤,她转身扑进宁风致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宁风致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怀中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拍着女儿的背,低声哄着,目光却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收回。
尘心与古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宗主怀中哭泣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马车内,林欣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脸上的温和与不舍渐渐褪去,恢复了属于武魂殿圣女的那份沉静与疏离。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的、刻有七宝琉璃塔徽记的羊脂玉佩,是方才宁风致亲手递给她的,说是给她的信物,日后若有事,可凭此物求见。
这既是感谢,也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通行证。
马车驶向山下,驶离七宝城,朝着武魂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七宝琉璃宗,在晨雾中渐渐隐去轮廓,但有些东西,已经种下,并且开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