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只钟于你》清风许欣

30、宁荣荣

　　教皇殿侧殿，沁芳阁内室。
　　药香氤氲，窗纱滤过的光线为室内一切蒙上柔软的质感。
　　距离那女孩苏醒已过去数日，在霜禾长老的精心调治与武魂殿顶级资源的滋养下，榻上那小小身躯终于褪去了濒死的灰败。
　　脸颊虽仍苍白，却有了细微的血色，唇色亦恢复淡粉。
　　唯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依旧盛着惊弓之鸟般的惶惑与深不见底的迷茫，只有在特定身影出现时，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依赖的涟漪。
　　林欣今日未着常服或训练装，而是一身利于长途奔袭与战斗的深紫色贴身劲装，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腰佩软剑，脚踏鹿皮短靴。
　　周身气息沉凝收敛，却隐约透出经高强度备战训练后的锋锐与一丝即将远行的风尘。
　　结束为期数日的、针对第三魂环猎取的极限状态调整后，她直接来到了这里。
　　她立在榻边，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脸上。
　　这目光看似与往日无异的审视，深处却翻滚着唯有她自己知晓的、冰冷而剧烈的权衡。
　　宁荣荣。
　　这个名字，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先天九级魂力、未来九宝琉璃塔的持有者、史莱克七怪之一、唐三的重要盟友等一连串清晰的标签。
　　早在女孩于昏迷中无意识呓语、泄露“荣荣”二字及零星属于大宗门子弟的常识时，便已在她这个穿越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迅速与原著形象吻合。
　　起初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七宝琉璃宗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孤身流落落日森林深处，险些饿死？
　　但随后的观察、女孩骨子里那份即使失忆也抹不掉的娇养痕迹、以及月关暗中按照“宁”姓与“荣荣”小名线索进行的有限探查。
　　虽无铁证，但指向性明显，都在不断佐证这个惊人的事实。
　　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充满风险的机遇，也是一个足以烫手的麻烦。
　　榻上的宁荣荣似乎感应到林欣的目光，拥着锦被，怯怯地抬起湖蓝色的眸子。
　　这几日，这个气息沉静、话不多、却会在每日训练后雷打不动来看她片刻的姐姐。
　　已成为她在这全然陌生恐怖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看到林欣今日不一样的装束，她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声音细弱：
　　“姐姐……你要出去吗？”
　　林欣的思绪被这声依赖的询问拉回。
　　她看着宁荣荣眼中清晰的担忧与不安，心中那架理智与情感的天平，再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理智在冰冷地陈述：
　　这是七宝琉璃宗未来的核心。
　　掌控她，等于在未来握住一张可能影响上三宗格局、甚至制衡唐三的绝佳底牌。
　　趁其失忆、年幼、全然依赖，可以轻易施加影响，将其培养成忠于武魂殿、至少是亲近武魂殿的棋子。
　　即使将来记忆恢复，这份于危难中的“救命之恩”与成长期间的“陪伴引导”，也足以构建难以割舍的羁绊与立场倾向。
　　这是对武魂殿，对老师的霸业，极为有利的一步暗棋。
　　可情感，那被她深埋、却因这相似的眼眸与境遇而一再被触动的部分，却在尖声警告：
　　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失忆惊恐的孩子。
　　利用她的脆弱与依赖，与那些她所不齿的阴谋何异？这与记忆中那个无力保护至亲、只剩下冰冷悔恨的自己，又有何区别？
　　更何况，一旦操作不当，或将来宁荣荣记忆恢复后心生怨怼，此刻的“恩情”瞬间可化为刺向自己与武魂殿的利刃。风险同样巨大。
　　两种声音在她脑中激烈交锋，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嗯。”
　　她终于开口，声音是努力维持的平稳清冽，回答了宁荣荣的问题。
　　“需外出获取第三魂环，归期未定。”
　　“魂环……”
　　宁荣荣喃喃重复，小脸白了白，即便失忆，对这个词汇关联的危险仍有本能畏惧。
　　“危不危险？姐姐你一定要去吗？”
　　“必要之事。”
　　林欣的回答简短有力，目光却未从宁荣荣脸上移开。
　　她看着女孩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看着那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稚气的眉头，心中那个翻腾的抉择，似乎在这一刻，朝着某个方向微微倾斜。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萦绕室内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气息涌入肺腑，却带不起多少暖意。
　　她做出了决定——一个混合了冰冷算计、微弱恻隐、长远布局与风险规避的、复杂的决定。
　　“我离开期间，”
　　林欣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留在此处，安心养伤。霜禾长老会照料你的一切。外间有月关长老安排的人守卫，很安全。”
　　她没有提及七宝琉璃宗，没有试探她的记忆，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其身份的知晓。
　　她决定，在宁荣荣主动恢复记忆、或外界力量介入之前，维持现状。
　　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失忆的、需要庇护的普通女孩来照顾。
　　不刻意引导，不施加影响，只是提供保护与治疗。
　　这样做，固然可能浪费了趁其失忆植入忠诚的最佳时机，但也最大程度避免了过早暴露意图、引发不可控后果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林欣望着宁荣荣依赖的眼神，心底那根冰冷的弦微微一动……这或许。
　　也是她能为这个意外闯入她世界的、有着湖蓝色眼眸的孩子，保留的一份暂时的、干净的“安宁”。
　　在她想清楚更长远的处理方式之前。
　　宁荣荣听懂了话中明确的保护之意，湖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水光潋滟，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更轻、更柔软的：
　　“那……姐姐你要小心，要平平安安的。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几个字，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期盼，轻轻敲在林欣的心上。
　　林欣静静看了她几秒，女孩眼中纯粹的依赖与祝福，与她脑海中那些关于“价值”、“利用”、“棋子”的冰冷计算交织碰撞。
　　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嗯。按时服药，听长老的话。”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紫色劲装的背影挺拔决绝，仿佛刚才那片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姐姐！”
　　宁荣荣忽然在身后急急唤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音。
　　林欣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宁荣荣用力抓着被沿，湖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背影，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与祈求：
　　“我会乖乖喝药，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林欣的背影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无人得见的角度，她的指尖微微蜷入掌心。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应，只是抬起手，几不可查地向后挥动了一下，便决然掀开锦帘，走了出去。
　　帘落，光影隔绝。
　　外间，叶芸柔正巧端药过来，见到林欣，小声道：
　　“林欣，要出发了？荣荣今天气色好多了呢！”
　　林欣“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叶芸柔脸上，顿了顿，道：
　　“有劳你和霜禾长老。我离开后，她的起居病情，每日仍报我知晓。”
　　“知道啦，放心！”
　　叶芸柔笑道，随即又疑惑。
　　“不过林欣，你好像特别关心荣荣？以前没见过你对谁这样。”
　　林欣眸光微敛，掠过叶芸柔看向紧闭的内室锦帘，语气平静无波：
　　“她是我带回的，自当负责到底。况且，她身份未明，或有牵扯，需留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叶芸柔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欣不再多言，对她微一颔首，迈步离开了沁芳阁。
　　室外，冬日寒风凛冽，瞬间卷走了室内的暖意与药香。
　　她抬头，望向教皇殿主殿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深不见底。
　　宁荣荣。
　　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
　　一个暂时被搁置的、活的筹码，一个需要小心看护的变数，也是一个……
　　在她冰冷棋局上，投下了一抹意外暖色与复杂抉择的、湖蓝色的谜。
　　猎取第三魂环在即，她必须先将这团乱麻暂且封存。
　　提升实力，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至于宁荣荣……林欣最后回望了一眼沁芳阁的飞檐。
　　在她归来之前，就让她暂时只是荣荣吧。
　　而未来如何落子，是温情庇护，还是冷然利用，亦或两者交织……
　　待她取得更强的力量，看清更多局势，再行定夺。
　　寒风呼啸，掠过武魂圣城巍峨的殿宇，也卷起了深紫色劲装的衣角。
　　林欣的身影，在稀薄苍白的冬日阳光下，向着那决定她前路的紫色身影所在，沉稳行去。
　　心中那架天平暂时倾斜的方向，连同那双湖蓝色眼眸中的依赖，被她一并锁入心底最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度开启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