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新年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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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圣城的冬，雪落无声，却自带千钧重量。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苍穹簌簌飘坠，不多时便为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披上厚厚银装。
寒风掠过空旷广场与巍峨塔尖，卷起琼屑碎玉，在天地间织成一张迷离冰冷的网。
远山轮廓消融，近处松柏挂晶，整座圣城沉浸在一幅浩大静谧、不染尘埃的水墨长卷中，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锥心。
与殿外冰封雪裹、万籁俱寂的酷寒绝景截然相反，教皇殿“万象宫”内，此刻正是一派鼎沸喧腾。
无数盏镶嵌宝石与月光石的魂导宫灯高悬穹顶，将这座巨殿映照得亮如白昼，暖若春深。
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熏香、鲜花、新焙点心与醇酒的丰饶气息。身着崭新礼服的执事侍女步履轻快，穿梭如织，铺设绣金桌布，呈上流水珍馐。
金红绸缎、晶亮琉璃与魂力维持的魔法花卉扎成的喜庆装饰随处可见，巨大的“福”字与吉祥魂兽图腾垂悬柱间。
角落，器武魂魂师组成的乐队正调试琴弦，准备奏响庆典乐章。
“诶！往左！邪月你再往左一点！要对称！对称懂吗？”
焱清亮跳脱的喊声穿透部分背景杂音。
他一身火红劲装，发如烈焰，正手舞足蹈地指挥着。
面前，数十个魂力充注、散发柔和金光的巨型气球正被拼成复杂的武魂殿徽记图案。
被指挥的邪月一袭利落银袍，身姿挺拔如松，闻言只侧首淡淡瞥他一眼。
那狭长冷静的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焱嚷嚷的声量下意识低了几分。
邪月不语，指尖魂力微吐，精准地将一个气球朝焱所谓的左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寸。
“嗯……这下差不多了。”
焱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随即咧嘴笑开，拍了拍邪月肩膀。
“不错！有长进！待会儿娜娜来了肯定夸！”
邪月不着痕迹避开他拍来的手，目光转向殿门，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娜娜怎么还没到？还有圣女殿下。”
“嗨，娜娜肯定在换她那套新礼服，女孩子嘛，总要多花点时间。”
焱浑不在意地摆手，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至于圣女殿下……这会儿估计正和冕下在一起呢。咱就别操心啦。”
邪月未接话，目光投向另一侧入口廊道。
恰在此时，殿门光影微暗，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侧门步入。
左侧，胡列娜款款而来。
一袭绛红绣金牡丹的曳地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身段婀娜。
青丝盘成精致发髻，斜插赤金步摇，随步轻晃，流光溢彩。
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明媚夺目，眼波流转间天然一段动人魅惑，瞬间吸引不少目光。
她先扫了眼殿内布置，对邪月、焱微颔首示意，随即视线如箭，射向右侧入口。
右侧，林欣迈步走入。
与胡列娜的华艳明媚截然不同，她仍是一身清简的圣女常服，只换作更庄重的深紫色，衣料绣同色暗纹，袖口襟领袖银边。
样式简洁大气，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墨发以紫玉长簪一丝不苟绾在脑后，露出光洁前额与优美颈线。
素颜冷白，眉眼沉静，眸光清澈，仿佛殿内喧嚣喜庆不过眼中平静掠过的风景。
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海般的静谧。
“哟，你俩终于来啦！不过冕下呢？没跟你一块儿？”
焱看见两人，下意识朝林欣身后张望。
“老师在后面，稍后就到。”
林欣声音平稳清冽，如碎玉敲冰，在隐约喧哗中清晰可闻。
她答时目光平静看向焱，那份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知晓教皇一切行程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焱“哦”了声，挠挠火红头发，注意力很快被旁侧一座冰雕吸引。
邪月则几不可查地抿唇，目光在林欣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一瞬，转向胡列娜。
胡列娜在林欣话音落定刹那，转眸看向她，随即莲步轻移，正欲上前——
“娜娜！我来啦！”
一道清脆欢快、毫不掩饰喜悦的嗓音如投石入水，骤然打破微妙氛围。
只见鹅黄礼裙、扎双髻的少女如轻盈蝴蝶，自门口飞奔而来，目标明确、毫无顾忌地扑进胡列娜怀中。
正是叶芸柔。
胡列娜对这“突袭”似未及防，被撞得微退半步，手臂却已下意识接住来人。
她脸上露出无奈又真实的宠溺，抽手轻拍叶芸柔的背，抚了抚她发顶，声音是不同于面对林欣时的、带着温度的柔和：
“你啊，还这么莽撞。我若接不住，摔了如何是好？”
“才不会呢！”
叶芸柔自她怀中抬头，小脸因奔跑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眸亮晶晶，嘴角咧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弧，语气是全然的信赖娇憨。
“我知道你永远会接住我的！就像以前一样！”
这亲昵无间、充满信赖的互动，令周遭不少人露出会心或羡慕的微笑。
便在此刻——
“噗嗤。”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轻笑，在不远处响起。那笑声短促，带着罕见的、近乎莞尔的意味，不似嘲弄，倒像见有趣事物时情不自禁流露的真实笑意。
循声望去，发笑之人竟是林欣。
她似也未料会笑出声，抬手指尖虚掩唇角，但眼中残留笑意尚未散尽，让那张惯常沉静如水的面容倏然生动柔和。
她望着仍赖在胡列娜怀中的叶芸柔，又瞧瞧一脸无奈的胡列娜，摇了摇头，清冽嗓音难得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你俩在一起这些年，还是这么粘人。芸柔，你几岁了？”
这轻松语气、熟稔态度，与之前和焱说话判若两人。
叶芸柔闻言，立刻从胡列娜怀中探出半颗脑袋，冲林欣扮个鬼脸，小脸气鼓鼓的：
“臭林欣！你笑什么！不许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冕下……”
话音戛然而止。
因“冕下”二字出口的刹那，整个万象宫内因教皇将至而酝酿已久的、极致的寂静，终于被那声穿透一切喧嚣、威严肃穆至令人灵魂震颤的通传彻底撕裂——
“教皇冕下到——！”
如九天惊雷滚过苍穹，似巍峨山岳轰然降临！
那声音裹挟无上威仪与磅礴魂力，清晰、不容抗拒地撞入每人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叶芸柔未完的话硬生生堵回喉间，小脸霎时一白，下意识紧紧抓住胡列娜手臂。
胡列娜亦神色一凛，背脊挺直，敛尽所有表情，唯余绝对恭敬。
林欣却仍是那副带着清浅笑意的模样，只身形微侧，做出恭迎姿态。
殿内，乐声骤歇。
所有交谈、低笑、步履乃至呼吸，在这一刻被无限压低，几近于无。
空气凝固，时间仿若静止。
唯有那缕紫罗兰冷香，已先一步无声漫过，如潮水浸透每寸感知。
沉重的鎏金主殿门，在万众屏息、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中，缓缓向内开启。
那道身影步入的刹那，殿内辉煌灯火似都为之凝驻。
一袭清雅浅紫色常服，衣料是晨起时林欣亲手捧来、比着窗外雪光选的，说这颜色衬人雍容亦不失鲜活。
银线绣成的缠枝暗纹在灯下流转生辉，外罩薄纱长帔随步轻拂，如烟似雾。
几乎在那片紫云般的身影定格的瞬间，一直静立人群边缘的林欣，眸光倏亮。
她未等任何思量，脚步已先迈出——非圣女觐见教皇的庄重，亦非下属趋前的谨肃，而是全然发乎本心、带着雀跃的小跑，裙裾在光滑地面扫开轻快弧度。
“老师！”
她跑至她面前三步内站定，仰脸唤道。
声不响，却因满殿深寂而格外清亮，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见到心上人时才有的轻快与依恋。
比比东的脚步因这呼唤与直奔而来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冕旒珠串在脸前微晃，掩去大半神情，却见优美下颌线条柔和一瞬，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细微的、唯近在咫尺的林欣能捕捉的弧度。
“嗯。”
她应了声，隔珠帘，嗓音里平日处理教务的威仪淡去许多，染上一缕独对林欣时才有的、几近纵容的温和。
目光落在林欣因小跑而微泛薄红的脸颊，与一缕自紫玉簪边滑落的乌发。
而后，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恍然、或复杂的视线中，比比东极自然地抬手——那只戴象征无上权柄紫晶戒指、执掌生杀的手。
此刻越过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指尖轻柔细致地为她整理因跑动微乱的衣领襟口，又顺势将她颊边那缕调皮发丝轻轻拢回耳后。
动作娴熟自然，仿佛此事已做过千百遍。
“我没来晚吧？”
她边整理边随口问，语气平淡如叙日常，浑不在意周遭落针可闻的寂静与无数聚焦目光。
“没呢，”
林欣微仰脸，任那带熟悉冷香与体温的手指在领口颊边流连，方才那点因奔跑激动而起的微喘早已平复，嗓音清冽依旧，却浸着只眼前人可察的柔软信赖。
“老师来得刚刚好。”
她眸光清澈透亮，坦坦然迎向珠帘后那双深邃紫眸，眸中清晰映着殿内璀璨灯火，更满满盛着眼前人的影，再无其他。
不远处，胡列娜脸上那抹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依旧，只有眉眼的弧度更加深了一下，快如光影错觉。
她垂在绛红宽袖中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叶芸柔则瞪圆了眼，看看那边又拽拽胡列娜袖子，小脸写满果然如此的兴奋好奇，被胡列娜轻轻一瞥，才勉强捺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叽喳。
邪月目光沉静，狭长眸中瞧不出太多情绪，唯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焱张了张嘴，视线在林欣、比比东与妹妹身上溜了圈，终是摸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余人更是屏息凝神，垂首更低，心中如何惊涛骇浪不得而知，面上却大气不敢出。
比比东似全然未将周遭反应纳入眼中，为林欣整理妥当后，那只手并未立时收回，而是极自然地、顺势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亲昵。
“如此便好。”比比东松开了手，目光也自林欣身上移开，转向殿内恭敬肃立的众人。
那目光透过微晃珠帘，已恢复平日的深邃、威严与俯瞰一切的平静，仿佛方才那短暂流露的、只为一人展的温情，不过浮光掠影的错觉。
“今日岁末，万象更新。”
她开口，声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令人心悦诚服的恢弘力量。
“愿我武魂殿，来年昌隆，威加四海。诸位，同贺。”
“贺冕下！贺武魂殿！”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骤然响起，较先前更热烈，亦更复杂难言。
林欣已安静退后半步，立于比比东身侧稍后，恢复惯常的沉静姿态，仿佛方才那个小跑上前、带着全然依赖与喜悦呼唤老师的少女从未存在。
只她微微泛红的耳根，被仔细整理过的平整衣领，与指尖残留的、来自另一人的、转瞬即逝的暖。
无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一幕背后，早已深植两人之间、无需言说却昭然若揭的亲密与羁绊。
殿内乐声再起，佳肴美酒香气重新弥漫，宫宴在表面的喜庆祥和与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窗外，风雪依旧，无声覆着银装素裹的圣城。
殿内，灯火如昼，暖意融人，而那道浅紫身影与深紫身影之间流转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温情，恰是这凛冽岁寒中，最熨帖人心的一抹暖色。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新年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