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6（完） 是不是在透 ...
-
06.
梅洛尼基地里，银白圆盘装置前，入江正一和彭格列众人正成两方对峙之势。
或者说，是刚刚摊牌的正一在弱小又无助地单方面被狱寺隼人和拉尔·米尔奇质问。
“谁！”
嘭的一声，樱色烟雾绽放在此间时，几乎所有人都警戒起来，只有沢田纲吉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从奇异的萩红色通道中落地，闭目缓了一下传送的眩晕感，从天而降的少女尚未站稳，就被一个冲过来的身影用力抱住了。
三个月后，并盛恰是夏末。按文艺电影里的说法，这是个适合再见的季节。
异常柔软的蓬松棕发擦过她的脸，触感有如围绕他们的粉雾，来者是谁不作他想。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几秒后，她轻轻推了推。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噫。
沢田纲吉，好粘人。最近几天得到的拥抱比过去半年都多，她真是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我还以为……”
带一点轻微鼻音的声音传来，过于亲密的距离里，打湿那少年嗓音的，是如释重负，不安，还是喜悦的眼泪呢？
算了。
这么重视她这个好朋友，这个阿纲比十年后狡猾的沢田纲吉可爱多了。
烟雾逐渐散去。望着他们的众人神色各异，最醒目的是一个赭红发青年，满脸都是“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时空旅行没出娄子！”。
这就是那位入江正一君吧。
某个很粘人的家伙这时终于放开了她，他难为情地用袖子抹了把脸，面前忽而出现一方绣着菖蒲菱家纹的洁白手帕——再顺着往上看去，宛然是他日思夜想的美丽而冷淡的脸。
“啊！谢谢……”
纲吉赶紧接过来又擦了擦脸。加之战斗后乱糟糟的外表和过于宽大的深绿工装，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外流浪许久的小动物。
大家此时也早从这个小插曲反应过来了，Reborn在给拉尔解释，狱寺隼人继续炮轰入江正一：“喂，被我们打败了就说你是彭格列这边的，谁会——”
“入江君不是敌人。”
她毫不犹豫地出声，不闪不避迎上了众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纲吉：好的。
“诶——？！”
*
一行人回到彭格列基地，介绍安顿，包扎上药，交流情报，眨眼间大半天过去。
直到接近就寝时间了，还没有找到独处机会的纲吉终于按捺不住，找了个他自以为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个，瑠璃刚来，对彭格列基地还不熟悉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怎么样？”
Reborn哼笑一声，随他去了。
走在冰冷灯光照耀下的走廊里，少年每隔几秒就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少女，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明明传送到未来也没几天，却总觉得距离上一次这样并肩说话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路上叙着别后发生的事，不知怎么的，纲吉对她腿上的伤格外介怀。
“那个我真是……”
“一点小伤而已。”她不甚在意，“你的伤势我听Reborn先生说了，比我严重多了吧。”
纲吉不说话了，但仍然眉头深锁。
他不期然想起了那个夏日祭典，夜风很好，幽蓝的绚丽的夜空，所有人笑着，打闹着，完好无损的。她嫌吵闹地安静呆在一边，可被焰火照亮的侧影确然在笑。
那是他非常珍惜的一刻。
正是因为这最想重回的一刻，让他拥有力量直面艰难的此刻。
我会努力的。沢田纲吉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坚定。
“一定会带你、带大家回到过去正常的生活的。”
所以，不要离开我。
站在楼梯前，与那双充满专注，执着和决心的棕色眼眸对视时，她或许听见了这样一句话，或许没有。
“……好啊。”
不自然的一瞬停顿后，少女率先登上了一级台阶，黑发挡住了她的表情。忽而想起什么，侧头，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我就姑且期待着回去以后你复习水平测试的样子吧。”
“诶……？！？！”
沢田纲吉神情裂开了。
考试这种东西当然抛之脑后了，等他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变成了“=口=”，欲哭无泪地抱头：“怎么这样……”
但不可否认，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阴云逸散了许多；在这样的心情中，他们开始了Choice战的修行。
她也日渐和女孩子们熟悉起来。
包括住在沢田家的碧洋琪和一平，外校的库洛姆和笹川京子，以及自从那次舞台剧后常常对她莫名脸红的三浦春。
彭格列基地里有做饭机器人和洗碗机，日常起居并不需要后勤组过度费心。
有个身为拳击部主将的哥哥，京子很自然承担了运动保健的任务，无论关节扭伤还是训练后的淤青和疲劳，性格细心的她都做得很好。虽然纲吉觉得，她帮大哥拉伸小腿时，了平发出不像人类的叫声，京子还在面不改色说“哥哥忍一下”的场景有点恐怖……
而另外两人常常在技师组那边帮忙。
她善绘，几乎过目不忘，两分钟就可以画出比测绘软件更精准的设计图；小春则是女孩子中动手能力最强的。
有天斯帕纳需要一种特殊的遮光布用于要塞布置，小春试着用基地的缝纫机做了一块，角度竟然完美。
金发技师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要不要来意大利学工业设计？”
“诶？意、意大利？”她偷偷看了瑠璃一眼，脸红道，“小春还没想那么远啦！”
“被保护的人”并不等于“什么都不做的人”。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战斗。
但纲吉显然不完全认同这句话。
如果明面上的理由不是“为相扑大赛Choice做准备”，恐怕他都不愿意她们参与这些。
他觉得，把普通女孩子卷进来太危险了，况且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加倍担心——哼，真是大男子主义啊，沢田纲吉。
知情的她当然也可以说出真相，但她认为，由幼驯染来坦白才是最好的。这是首领存在的意义。
况且，“就算不告诉她们真相，她们难道就不会被卷入危险了吗。”她反问。
然而纲吉在这一点上异常顽固。
于是女孩子们起义了。
“就算是哥哥的请求，我们这次也不会放弃！”“我们这次可是很团结的！”
愚蠢的男生们一开始还试图负隅抵抗，信心满满地觉得都有机器人了，他们怎么可能不会用？
看透一切的长发连衣裙版Reborn：嘻。
他们忘了，这个机器人如果真那么好操作，一点家事知识都不需要，强尼二就不会闲置它了。
按照山本武后来的叙述：“喔！狱寺先是咻的一下，再咚咚哐梆几次，然后机器人就给我们做出了青椒炒青椒和蒲烧猕猴桃，哈哈，真是有创意啊！”
为了不浪费食物，他们神色悲壮地全部吃掉了。
“哈，哈哈，总比老姐的剧毒料理强……”戴上墨镜的狱寺说。
至于后来的Choice战和最终决战，虽然当时万分惊心动魄，之后回想起来，却感到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要说出乎意料的，大概是反派Boss真人确实是个瘦削而俊美的白发青年，像个学艺术的大学生。
“呀，是你啊。”
Choice战前，那个眼下有紫色花纹刺青的青年注意到了她，饶有兴趣道。
“别的平行世界的纲吉君被我杀死后，那位成为了魔法少女，差点毁灭好几个世界的魔女大人～”
一个头扭过来了，又一个头扭过来了，风吹过芦苇般齐刷刷的，伴随着“哈咦？！”之类的声音，不少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样：“……”
“怎么可能。”她面无表情道，“我支持世界和平。”
和平是什么呢？
如果要她形容……她会想到一切结束后，林间穿梭的青岚之风。
夏末的风带着力道、哗沙作响地扫过整片树林，枹栎的叶子翻出银亮油绿的颜色，满目满耳的草木气息，闻去令人心生怀恋。并盛町有许多这种树，她出生的港区则极少。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①
原来她早已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把并盛当作归途了。
*
然后他们就到家了。
跨越了星星与时间，降落在沢田宅，十年前深秋清晨的风与光再次吹落在鼻尖时，宛如刚从电影院或游泳池出来，身体穿透了什么的恍惚和不适应感。
更不适应的是好多天没上学的感觉——她一回家就骤然忙了起来，要学习，要部活，还要练琴，一天不练就足够明显……
于是她完全忘了那句话：“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获得十年后的回忆。”
当然也没有发现沢田纲吉好几天没给她发邮件这件事。
几日后，所有人齐聚在沢田家开学习会。
纲吉在面如土色地复习数学，就好像二次函数比打倒白兰更难。
狱寺隼人当然立刻开始加油鼓气，大意是无论十年前后的十代目都如此高大帅气英明神武，一个小小水平测试当然不在话下！一边不停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跟上。
你明明没见过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吧。
而且她怎么可能这么配合。她单手支颐自顾自翻书，直到狱寺眼睛都要抽筋了，才懒洋洋道：“嗯，十年后的你确实不矮。”
然后幼驯染不知为何就生气了。
尽管“沢田纲吉”的生气模式，也不过是闷闷趴在桌上不说话而已。
过一会儿，他忽然又坐直了。
“那个……大家，很感谢你们来我家办、办学习会，”纲吉起先还有些迟疑，而后越说越坚定，“不过我有点话想单独对瑠璃说，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大家先去楼下呆……”
他话还没说完，山本武就一把捂住狱寺的嘴笑眯眯把他拖出去了。京子也带着哥哥离开了，带上门前还不忘对她眨眨眼。
她：“？”
纲吉却没有立刻说话。
棕发男生抱膝坐着，没有看她，视线落点是面前的一小块榻榻米，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一呼一吸。
她等待着，看着光线慢慢变得深沉。宛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了。
“我，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事情。——包括瑠璃没有告诉我的那些。”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瑠璃非常善良，美丽，温柔……对我这样废柴的家伙也非常好。”
“以至于明明早就注意到了，你和其他人的关系或许有些生疏，我心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安心和窃喜，因为瑠璃和我才是最亲近的……”
纲吉顿了一顿。他垂下眼睛，额发和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
“直到我得到了未来的记忆。原来对那个我，瑠璃也可以有这么特殊的态度啊……”
“所以、包括现在也会在想，瑠璃是不是在透过我，看那个更成熟，稳重，帅气的我呢？”
Reborn端着双倍浓缩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听到不成器的学生嘟嘟囔囔“我什么都没有”“你说他是酷拉皮卡，我就是三毛”时，他：“……”
蠢纲，你真的好像一个发现妻子还有个初恋的怨夫。
虽然吐槽着真没出息，杀手大人还是发了千年一遇的善心，拎起想进房间的蓝波下楼去了。
“妈妈，”嫩嫩的童声说道，“蓝波说他要吃草莓松饼。”
“Reborn快放开蓝波大人！蓝波大人什么时候说要——咦…嘿嘿嘿，蓝波想吃……”
与此同时，楼上的房间里。
她：“……”
那明明是未来的她说的！
房间内陷入了静默。
好不容易把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里的想法说出来了，纲吉又坐立难安起来。
这样难看地抱怨，他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
“啪”的一声。
他的脸倏然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了。
“…咕……？”
“原来你就在想这些吗。”
漂亮的深黑色眼睛与他的对视着。
“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一下、两下，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狂跳起来。
灵魂宛如被她的凝视灼烧着，又无端生出一点麻痒，纲吉屏住呼吸，眼神透出孩子般的胆怯与热切。
“我对二十四岁沢田纲吉的态度，倘若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说。
“这会是因为谁呢？”
在这寂静得能听见心跳声，他们曾留下无数回忆的房间里，一片春天的花瓣轻轻落在他嘴唇上。她垂着睫毛，香气冷冷的，却足以将他点燃，带来岩浆沸乱似的渴望。心中的少女静静贴了几秒，似乎打算退开，他喘了口气，情不自禁抬手按住她肩膀，主动加深了过去。
那就是沢田纲吉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Fin.
于2026.5.24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6（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