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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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春夜里的竹寿司，店里静荡荡的。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员工们也已下职，只余山本刚一个人在后厨自得其乐时，二楼阳台上忽而传来一星掠动空气的悄响。
轻得像鸟雀驻足，但如果他连这都听不见，也不用称自己是时雨苍燕流的传人了。男人动作顿了顿，又继续用清酒冲洗菜刀——白巾下的琥珀色眼睛已经不再年轻，检查手中刀锋是否有缺口时，却依旧锐如往昔。
“老爹！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原来是动静的制造者下楼来喝水了。
典型的运动少年，刚满十五岁身高就已跨入一米八大关。洗澡后带点水汽的刺硬短发、明朗的小麦色轮廓、看人时阳光直率的眼神都像极了他年轻时。他唯一的儿子，山本武。
只见他咕咚咕咚喝完水，训练有素的大型犬似的，一脚踏进厨房左右望望，立刻自觉自动地拿过砧板开始用粗盐和热水熟稔地刷洗。一时间厨房灯下只余水流的静响。
父子并肩作业着，就如以往无数个竹寿司的夜晚。眼看儿子洗完砧板又麻利地开始擦盘子，山本刚冷不丁说：
“今天挺上劲嘛。”
“哈哈，当然，状态超棒。”
“心情很好？”
“是啊，做了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看起来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简直像刚刚打出十记全垒打。
山本刚，嗯，基本知道这小子干什么去了。但当初儿子说要和他学剑术、多次重伤成那样他都没干预，概因相信儿子有自己的分寸罢了。
在人生信条上，他一向秉承自然而然的态度。就如儿子倘若没有继承他的剑术，或天资不足以记下仅仅一次的展示，时雨苍燕流成为灭亡的剑法，那也是这门剑术的命运。
不过，有的时候……
男人静静抬头看了会儿子，直到后者因为这种注视有些疑惑地回视，他才重新低下头，语气寻常地道：“下次别翻阳台了。要是被隔壁家爸爸发现了，你老爹可拦不住他。”
“呃……”在父亲身旁，山本武擦盘子的动作缓缓停住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尽管是有些心虚赧然的表情，随着他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笑容，也显得坦荡明亮，“老爹……你知道了啊。”
真是，当年只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傻小子也到这个年纪了啊。
“嗯，是啊。”山本刚回，“翻回来落在阳台上的声音‘砰砰’的。”
“哈，不愧是老爸！看来我还要继续修行啊。”
你啊……
山本刚在心中摇摇头。
自家儿子什么都好，性格“哈噗啪咚”的十分开朗，脑子“咻咻”的，身体更是像地里的大根一样健康，一年也不见得感冒一次；只有一点，稍微有些执拗。
从儿时就可见一斑了。五岁那年，幼儿园放学后，当时就比同龄人高一截像国小生的儿子噔噔噔跑进店里，骄傲地宣布他和隔壁家的小茜今天在学校里结婚了。
“这孩子！”那时还在世的妻子嗔怪地擦去儿子额头的汗，“婚礼竟然连父母都不邀请的吗？”
不过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门家的小孩都已经结三次婚了。直到妻子问，学校下个月又有婚礼啊，那和谁呢？
“结多少次婚都是和小茜。”这小子不假思索地说。
所以说，发展到今天这程度，山本刚并不意外。
*
说不清几岁那年，山本家隔壁搬来了从四国来的一家人。
山本武还记得那是个夏天，窗外有大片的青冈栎树，空气中混合着白酢的酸香，他站在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老爹处理米饭，一捏再一握就成了完美的形状，如此轻巧熟稔。他自告奋勇说要帮忙淘米时，蓦地瞥见山茶花丛后有个背着小书包，着迷地仰头望着栎树叶片的女孩。
朱红色山茶掩映着鸦黑长发和雪白脸庞，女孩侧头看过来。
视线交汇的瞬间，是被某种事物夺去魂魄的感受。他呆呆与她对视着，还没来得及笑一笑，窗外就传来了陌生男性的呼唤：“茜——怎么又在发呆了！”
山茶花轻晃着。女孩小鸟似的跑走了。直到脚背上感到极其细小的弹响，他才意识到手中的米已经不知不觉掉在脚边，如同绵延不绝的涟漪。
当时洒下涟漪的那女孩眨眼间就长大了，和他一起。
半年前的、一个暖洋洋的秋日午后，羽团扇枫近似于绛绯的时节，她在窗前读书，他在走神。
木质的暖色装修，可以舒适靠着忘我阅读的矮桌设计，少年少女并肩而坐。这是他们习惯的相处方式——犹如自己的左手，即使很久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会感到奇怪。
好想和小茜说话。
他心想。
不知道她在读什么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长长地垂下来，表情有点漫不经心。
并且，她手中的书页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翻动了……尽管她不喜欢看书时被打断，但现在走神应该不算吧？
“那是一种癫狂失常的激情，令费尔南达的骨骸在墓中惊恐地颤抖，令双方耽溺于持久不衰的亢奋中。
……他们的情|爱技艺登峰造极，在高|潮后的疲惫中也能另辟佳境。他们全心膜拜对方的肉|体，发现情|爱的低潮里存在着未开发的领域，那比欲|望的空间更丰饶幽美。一天晚上，他们互相用桃子糖浆从头到脚涂满全身，像狗一般彼此舔|舐，像疯子一样在长廊地板上欢|爱，直到被蚂蚁的洪流唤醒，险些被活活吞噬。” ①
最终反倒是她把书一合，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他一会儿后，主动开了腔。
“你有没有试过……”
“嗯？什么？”
“……接吻。”
山本武顿了下，眼神倏地变得认真起来。
“Kiss？”空气中有几秒如有实质的沉默，接着他才慢慢问，“小茜和别人试过了吗？”
他有此一问，是因为深知茜的性格。从小，茜就是好奇心和求知欲远超同龄人的类型。嘛，尽管这一点也很可爱啦。
淘米水泡煮过的土豆风味更为香甜、白脸山雀的黑色条纹可以用来区分雌雄、NP完全问题与俄罗斯方块……
并非对下厨，生物，游戏或数学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想要知道。被评论“一定会被分到拉文克劳吧！”，茜一直像孩子那样好奇着。
国小四年级开始，学校里开设了名为“身体发展与成长”的课程。国中后，也系统地接受了生殖机制、性传播疾病、妊娠相关的生理知识。
但这一切似乎和书里描写的不尽相同。
詹姆斯·鲍德温、谷崎润一郎和巴尔扎克有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乔治·R·R·马丁有时不错，有时荒谬得好笑；詹姆斯·乔伊斯给他妻子的信很有趣……
到底是怎样的？
“接吻？”好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窃笑起来，“嘿嘿嘿，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她转而又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虽然你多半是和那谁，但不是我说，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和成熟的帅哥试比较好啦。唉，那个奶牛衬衫的外国帅哥到底在哪里？”
“？我和阿武没有试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要说你们——”
“我们确实不是情侣啊。”茜说。
是的，茜一直这么认为；即使是在【那个游戏】之后。
面对好友无辜的表情，黑川花翻了个白眼。
她真是受够这对幼驯染了！
尽管把同龄男生都归为吵嚷聒噪的灵长目动物，然而国中三年都被分到一个班，山本武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她姑且清楚。常常带着清爽表情的校园棒球明星，看似呵呵哈哈好说话，却比谁都懂得掌握分寸——比方说，雨天不打招呼钻入对方的伞下这种事，她只见到山本对茜一个人做过。
相处的方式也很不合理。
“诶，这次去意大利特训真是去了好久——太久没有见到小茜了，感觉再看不到说不定要得会死的病哦？”
“人类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等等这是……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买下这本书的时候就在想小茜的反应，果然比想象中还可爱很多倍呢。Lucky！”
“就算你这么说，这周末补习也不会降低练习难度的。”
一个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听得稀松平常。
令观众油然而生一种“毕竟是幼驯染，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们”的观感……个鬼啦！
不愿再听那边举起双手笑着说“是是，请手下留情啊，家教大人”的高挑男生，黑川花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这绝对是山本驱虫的一种方式。
啊啊，这样想起来，好友每次独自出门都丢三落四，问起来就一脸理所当然地答“因为习惯了阿武会带”，也是那家伙有意识培养的吧。
还有还有，在对话时会忽然陷入无声，因为他们两人总是对视一眼就懂了，只留其他人在旁边一脸茫然“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倒是照顾一下旁人的感受啊！！
就算茜没有那种心情，但她以并中最成熟女国中生的第六感发誓，自从上次茜问她能不能试一次接吻之后，她偶尔感觉到的山本的若有若无的在意和较劲绝对不是错觉。
虽然她是直女。哼，山本武。
“——总之，小花害羞地逃跑了。果然是我太勉强她了。”
茜颇有些遗憾地总结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
听完她讲述的山本武垂下眼，思考了几秒。接着，他若无其事般重新扬起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宛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邀请，琥珀色眼睛却一瞬不瞬盯住她的反应：“那，小茜愿意和我试试吗？我保证不会逃跑哦，你想怎么试都可以。”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