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秦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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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撂下那句话，摔门走了。
裴扶疏一夜都没怎么睡。
倒也谈不上伤心，他向来是个情绪挺稳定的人，尤其在应对攻击的时候。可能就是熬过头了吧，他一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到了中午十二点，不想出门见人，直饿得胃里都一抽一抽得疼了，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裴扶疏推开卧室门，一抬眼，看见正垂头坐在沙发上的秦渡。
秦渡听见声音望向他，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满眼都是红血丝。看见他出门，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揉了把脸，对他扯出一枚生硬的笑。
裴扶疏问：“你不是要开会吗？”
“开完了。你放心，我没耽误！”秦渡搓了搓裤子，指着桌上的塑料袋子道，“那什么，我回来取个东西。对了，我买了份小馄饨。你吃点吗？”
裴扶疏点了下头。
秦渡扯了扯唇角，端起一次性纸盒跑过来，但没跑两步又忽然间“哎呀”一声，慌乱地拍了下脑门，掉头往门外跑：“凉了！我去热一下，很快的！”
“秦渡，”裴扶疏叫住那人，“你放下，我去吧。”
秦渡脚步定了定，回眸看了他一眼，尴尬地把纸盒放回桌上：“也，也行……那我先回公司了。你让他们帮你热，记得小心烫，多喝点水。”
裴扶疏看着秦渡逃向门口、狼狈而落寞的背影，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小渡。”
“别去了，回房间睡一会吧。”
那天后来，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晚上。
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意外，彼此都气急了，都说了不该说的话，谁都不应该太当真。
秦渡说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公司最近不太忙，回家时间又提早了。
每晚回来总会给他或者给未出生的女儿带点小玩意，见他胃口不好，下班后还会特意跑去厨房，变着花样地给他做晚餐。
两个人难得有了很多不再谈任何严肃话题的相处时间，就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小情侣一样，每天晚上一起聊聊天，再亲昵一会，连之前错过的剧集都给补上了。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没出什么事，明明他当时都没有多在意，但这些天他却时不时会回到那个晚上。
经常好端端地做着其他的事，甚至有时候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间身体一僵，就像是鬼压床似的，一下子就动不了了。
然后秦渡那句话就又毫无征兆地拍回在他脸上。
「裴扶疏。」
「我也是倒霉，我爱上了你。」
裴扶疏自己都理解不了。一句气话而已，多少天了，至于这么矫情吗……
“裴总……裴总？”
裴扶疏坐在书桌前，目光发直地看着手边的材料，好半晌后，才听见有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颜姿写满关切的脸。
颜姿蹙眉问：“裴总您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裴扶疏摇摇头，捏了下眉心，扯起一枚笑：“就是有点累了。你刚才说什么？”
颜姿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我刚说秦总的同学联系我了，那个律师找到了。”
“是个马来西亚人，姓陈，十三岁时随父母黑到了欧洲，现在已经入籍了。这人是个专门接灰色官司的诉棍，什么活都接，从明面上看不算Apex的正式员工。”
裴扶疏点点头，并不算太意外：“我知道了。”
“另外，秦总那边的检举材料也写好了。我已经核对过一遍，没什么问题。您打算再看一看吗？”
裴扶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相信你们。”
颜姿皱着眉头看着裴扶疏苍白的脸，有些欲言又止，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扶疏便静了几秒，忽然又问：“小姿，是你把我的邮箱密码告诉秦渡的吗？”
颜姿一愣，立刻有些慌张地解释道：“裴总，其实我……”
“我没想怪你。”裴扶疏摆了摆手，“我呢，你也知道我有个亲妹妹，可我们之间却没什么联络，我连她总被上司欺负都不知道……”
裴扶疏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对颜姿安抚性地笑了笑。
“我是想说，咱们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在我心里你就跟我的妹妹一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希望我冒险，你怕我出事。但是，”
“不要再给秦渡通风报信了，好吗？”
颜姿抿了下唇，看着裴扶疏明显不太对劲的脸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裴总，你……”
裴扶疏挥挥手打断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缓缓扶着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往卧室里走去了：“今天先到这吧，我去睡一会。你早点回家。”
秦渡总说他不知道心疼他。
怎么可能呢……
这毕竟是他从十三岁起亲手养大的孩子啊，他倾注了这么多心血，他看见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孩变成这么谨小慎微、精疲力竭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如果秦渡谈的是其他人，还被那个人折磨成了这幅模样，他说什么都一定给拆散了。
可把秦渡弄得这个样子的人，是他自己。
他也知道，秦渡跟他在一起，应该挺后悔的。
但裴扶疏最近两周状态不太好，实在有心无力，也怪他刚怀孕时不注意保养，身体耗得太厉害，医生说他女儿发育得要比同周数的胎儿慢很多，照这样下去的话，出生后会比较虚弱。
他这些日子天天在家强迫自己多吃多睡，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了，还是先把女儿好好地带到这个世界上吧。
至于秦渡的痛苦与懊悔……
再说吧。
裴扶疏让齐星陪着出门转了转，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一辆十分低调的豪车。
秦家这种社区都极为看重私密性，别墅与别墅之间相距甚远，几乎不可能在自己家门口看见陌生车辆。
裴扶疏本以为是秦渡提了辆新车，没太在意。
但就在他准备开进院子时，那辆豪车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他十分熟悉却也十分意外的脸。
——程毅。
裴扶疏眯了下眼，示意齐星停车，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遥遥看了过去。
程毅拉开车门朝他走过来，颇为友好地冲他挥了挥手：“扶疏，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事？”
程毅道：“很重要的事，你会感兴趣的。”
裴扶疏当然不可能让程毅踏进秦家，哪怕抛开他自己心中的反感与恩怨不谈，这要是让秦渡知道了，那小子不得把程毅踩过的地板砖都给拆了？
他和程毅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私厨。
下午五点，裴扶疏打理好自己，准时赴约。
他进包厢时程毅已经坐了一会了，一看见他便颇为热情地站起来，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还绅士地替他拉开了椅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裴扶疏把大衣递给服务生，在程毅贴面吻时稍稍侧开了脸：“程总，谈正事吧。”
程毅不着痕迹地坐回去：“先吃点什么吧。我都饿了。”
“抱歉。”裴扶疏勾唇笑笑，蛮不好意思地歪了下头，“我男朋友在家备了饭了，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偷吃，他会伤心的。”
程毅把菜单合上，盯着他毫无破绽的脸看了几眼，无奈道：“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么？扶疏，不像你啊。”
“程总，你我之间，何必演戏呢？”
“真不是演戏……”程毅摆了摆手，说了句“算了”，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有条新闻，我想第一时间给你看看。”
裴扶疏接过程毅递过来的手机，垂眸看了眼，心底一沉。
就在十分钟前，Apex的官网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知，声称意外发现其伪装剂会对某一类特殊人群造成额外影响，现已全面召回，赔偿方案如下云云。
裴扶疏缓缓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程毅。
他们的检举材料刚刚提交，还不到一个礼拜，正式的官方调查甚至都没开始，Apex就已经有了动作！
裴扶疏眯眼：“你在监察部门内有人。”
程毅垂眸笑笑，把自己的手机从他手里取回来：“你没有吗？”
“扶疏，你这次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亏了钱不说，还得应付那些麻烦得要死的调查。还有我的股东们，很多老家伙都很不高兴呢。”程毅摇了摇头，两只手都放在餐桌上，颇为诚恳地说，“我今天亲自来见你，就是专程来向你道喜的。你赢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佩服。”
裴扶疏冷笑一声：“程总，您这是在嘲讽我吗？”
程毅静静看着他毫无客气的脸，顿了一会，无奈道：“……我真不习惯你这个样子。”
“Apex已经承认了问题，召回了药品，以后仁平伪装剂的市场份额势必会高歌猛进，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你真想让我去坐牢？扶疏，这么绝情？”
裴扶疏挑了下眉：“我不理解，我与您之间有什么旧情吗？”
程毅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就当我自作多情。”
“扶疏，我以朋友的身份再劝你一句，收手吧，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
“你不了解Apex，Apex背后的力量不是你可以撼动的。”程毅顿了顿，又耐心劝道，“扶疏，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呢？你觉得你会是第一个意识到这种问题的人吗？以前那些人失败了，你也很难成功。你继续下去，无非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给自己惹来麻烦。”
裴扶疏很清楚，从某种意义而言，程毅说得是对的。
他们的检举材料才刚刚交上去，Apex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轻轻松松地把一桩践踏底线的刑事案件降级为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对于一家如此体量的跨国集团，这种小小的错误，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但是……
裴扶疏淡然地看着程毅，勾唇笑笑：“如果我的努力真的没有任何意义，程总，您现在又何必坐在我面前呢？”
程毅问：“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关心你，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你信吗？”
裴扶疏喝了口茶：“您信吗？”
“哎，真伤人啊。”程毅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没有什么信誉，但是扶疏，我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我真的害过你吗？”
“不是我逼你使用伪装剂的。我从未给你使过绊子，我早知道你的属性，但从没拿这件事做过文章……”程毅顿了顿，接着说道，“相反，是我提醒你伪装剂只能用十年，是我帮你打开了欧洲市场，是我在你被你那个小侄子扫地出门、被全行业观望看热闹的时候，第一个递给你橄榄枝。”
“这些年，我一次又一次地帮你，邀请你，不管你赏了我多少冷遇、给我造成了多大麻烦，我都从没有怪过你。我甚至亲自飞到上海，就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扶疏，你为什么不能把我的出现，理解为一个善意的提醒呢？”
裴扶疏静静地听着，看似不为所动，但其实内心十分复杂。
他不由想起了秦渡。那天晚上秦渡也是这样一大段一大段地对他说着委屈，如果他那个时候能不那么着急，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两个人是不是不会吵到那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裴扶疏在心里叹了口气，一瞬间很想飞奔回家，和秦渡说一句抱歉。
他勉强提起耐心看向程毅：“您对章昭暗示我的属性，难道不是在做文章吗？”
“我只是替你试试她罢了。”程毅满不在乎道，“如果我真的动过害你的念头，你早死无葬事之地了。”
裴扶疏笑笑：“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表白。”程毅忽然间坐起来，隔着桌子握住了他的手，“我对你有好感。扶疏，我是真心的。”
裴扶疏和程毅对视了一会，轻轻抽回手，站起了身。
“抱歉，您的喜欢，我无福消受。”
程毅看着他起身的样子：“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驯服吗？说不定，你可以驯服我呢。”
裴扶疏转身想走。
程毅微微提高了音量，看着他的背影，又嘱托了一句：“不要为了秦家继续冒险了。不值得。秦家对你的利用，敲骨吸髓，可比我狠多了。”
裴扶疏回过头，颇为惊讶地看了眼程毅，没想到程毅这种极为体面讲风度的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低级的手段。
“挑拨离间？程总，这也不像您。”
程毅也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到了他面前：“我刚才说了，以前有很多人发现过Apex的问题。你不妨猜一猜，第一个发现我们的伪装剂有问题的人，会是谁呢？”
说着，程毅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在他侧脸上留下一枚贴面吻。
“我十五小时后在欧洲还有听证会，不能继续陪你了。保重。”
程毅拿着大衣离开后，裴扶疏独自站在包间里，过了一会，点开了录音笔。
录音笔传来一段很模糊、很残碎的语音。
很多内容都听不清了，断断续续的，只能依稀判断这应该是谁在弥留之际，留给最信任的人的一段话。
但裴扶疏却认出来了。这是裴东照的声音。
十年前，裴东照在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里说：“老婆，我确认了，我们的……没问题。……是Apex。Apex……有缺陷，十分危险……”
裴扶疏捏紧那只录音笔，捏到指尖泛白。
这段短短十秒的语音在空旷的包间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是啊。
秦立心是伪装剂的发明者，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款药的人，他都能看出来的事，她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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