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我需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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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秦渡大字型躺在办公桌上，肚子上摊着文件，地上也是。
他给小草拍了张自拍照，看着快垂到人中的黑眼圈，又恨恨地磨了磨皮，然后给自己P上了两汪破碎感拉满的眼泪。
“老婆，我背得嗓子都快冒烟了，那大魔王绝对是故意折磨我，就是想给我毒哑！”
“我好可怜，需要你的亲亲～”
秦渡等了会，小草没回他，估计在上班，他从桌上跳下来，走出办公室。
以前他爸妈在时，秦渡常来公司玩。
那时候员工没现在多，但大家就像一家人，经常有人带着子女来上班，仁平就像他们那帮孩子的游乐园，哪哪都有趣。
可自从裴扶疏上位，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秦渡拐过弯，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看见一个手握咖啡，身穿灰蓝西装的男人。
他眼睛一眯，脸色立刻黑了。
秦渡单手插在皮夹克里，大步流星，走到窗边，皮笑肉不笑：
“这位大哥，谁允许你出现在仁平了？在我报警前，能请你圆润的滚蛋吗？”
男人转回身，一副绅士客气、风度翩翩的模样：“你是小渡吧。”
他把咖啡举在自己胸口前，低低笑了笑：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这么高。时间过得真快啊，都长大了。”
“呵呵。”秦渡咬了咬后槽牙。
如果说裴扶疏只是狡猾恶劣的老狐狸，那程毅，则是一条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
十年前，他父亲新丧，程毅拿着《收购协议》不请自来，句句都是威胁。
他母亲重病，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要撑着他的肩才能勉强站稳。
灵堂里站满宾客，但都在看戏、在围观、在等着鲨鱼咬死虎鲸后，一拥而上，分一杯羹。
他挡在母亲面前，咬牙切齿地瞪着高大成熟的Alpha，眼底能喷火。
看着厉害，但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是裴扶疏匆匆赶来，把他拉到身后，接过那份压在他头顶的协议。
裴扶疏清瘦高挑，脊梁挺拔，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一松，那卷重若千钧的协议，就轻飘飘地落在了脚下。
不管后来的裴扶疏如何。
那个时候，他回过头，冲着虚弱的母亲笑了一下，是真正相信过那个人的。
现在，秦渡看着已经要仰视他的程毅，歪头笑道：
“我是长大了，所以我提醒你，我现在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家。”
“你再打仁平的主意，我对你不客气。”
程毅笑笑，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咖啡：“小渡，你误会了，我对仁平没有兴趣。”
“我想要的……是仁平里的人。”
秦渡眼睛一眯，笑意冻结，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一把钳住程毅的胳膊，反手一折，把人压制在身前，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
“程毅，裴扶疏是我的人。你动一下他，试试看。”
程毅低笑一声，平光眼镜闪了下。
然后忽然间脚底一滑，连带着他攥在胳膊上的手，往后倒去，只听砰得一声，后脑嗑在玻璃上。
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被他给推倒了。
秦渡一愣。
自撞南墙，何意味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扶疏快步走来：“小渡！放开程总。”
我去。
秦渡这才反应过来。
青天大老爷！这货碰瓷啊！
他一把甩开程毅，不爽地瞪起眼睛：“关我屁事，是他自己——”
“是我没站稳。”
程毅拍了拍西装，踉跄而坚毅地站了起来，“扶疏，年轻人有点脾气很正常，别怪他。”
秦渡听见这么亲昵的称呼，恶心地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攥住程毅的胳膊，把人抓向玻璃墙：“来，你再给我撞一个。让我看看是哪个发力方式，能——”
“小渡！”裴扶疏握住他手腕，把他拉回身后，回眸使了个眼色。
“给程总道歉。”
秦渡对上裴扶疏的眼神，愣了下。
裴扶疏为人圆滑，像是知道自己来路不正，为了堵别人的嘴，总刻意装出一副叔侄和谐的样子，不论私下怎么斗，只要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呵呵。
程毅一来，不装了是吧。
秦渡舔了舔虎牙的牙尖：“我不道歉。”
裴扶疏扶着站不稳的程毅，颇为惊诧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渡双臂抱胸，笑道：“亲爱的小叔叔，我妈走前说了，我们仁平立下了规矩，程毅与狗不得入内。”
“当然，狗那么忠诚可爱，可以另算。但程毅，”
秦渡耸了耸肩，盯着裴扶疏的脸，张扬锐气地挑起一侧的眉毛，“对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变态，我没有给好脸色的义务。”
“你再来，我还揍你。”
秦渡一席狠话放完，裴扶疏脸色极其难看。
他深深看了秦渡一眼，转头走到程毅背后，仔细地摸了摸后脑处的伤，眉心微蹙，甚至还关切地“哎唷”了一声。
“好像是有点肿了。我们仁平地板是滑。”
“这样吧，程总，我请我们医疗团队帮您看看？就在楼下，很方便。”
秦渡盯着那二人不再理他、相继离去的身影。
攥紧拳头，就像冰水浇在烈火上，霸道与锋芒霎时间被浇灭了，只剩下一片酸苦的余烬，滋啦滋啦地响。
他前些天手砸成那样，指骨都裂了，怎么没找医疗团队呢？
最讨厌爱卖惨的心机男！
绿茶，都该死！
颜姿走过来，双臂抱胸，站在他旁边，跟他一同盯着走廊尽头。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他。”颜姿耸了耸肩，“但他是裴总的客人。对待客人，总要有基本的礼貌嘛。”
客人？
秦渡拧紧眉头：“裴扶疏跟他很熟？”
“也还好吧，裴总朋友很多。这位程先生……算是潜在的合作伙伴？”颜姿看着他愤愤不平的表情，歪了歪头，“你不是很讨厌裴总吗？”
里外不分、是非不明。
可不让人讨厌吗？
秦渡哼笑一声：“是啊，我还没完事呢，裴扶疏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
颜姿翻了颗小小的白眼，把U盘递给他：“过去十年各部门的《述职报告》，保密文件，别弄丢了。”
*
医疗室里，程毅坐在病床上，风度翩翩：
“前几天我就听说仁平的小秦总回国了，真长挺帅。我表姐还专门托我牵线，想和你攀个亲家呢。”
裴扶疏淡淡笑了笑：“孩子还小，您多包涵。”
“二十几了？研究生都毕业了吧。”程毅感叹道，“小秦总这个心直口快的脾气，没少给你惹麻烦？”
裴扶疏垂眸笑笑，不置可否，医生走进来，递过他两张片子。
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冰敷一会就好。
“好在没事。”裴扶疏明显松了口气，对程毅笑道，“程总可是行业领军人物，要是在我们仁平出了事，那我不成了千古罪人？怎么跟同行交代？”
“哪有这么夸张。”程毅叹道，“现在国内发展得快，我早就想来看看了，感谢你同意我来仁平参观。”
裴扶疏笑眯眯的：“那程总这次回国，是来看看市场，还是……”
“我是为你而来的。”
程毅顿了顿，两只手撑在身前，表情严肃认真，“扶疏，我之前的邀请是认真的。来Apex Bio吧，我给你更广阔的舞台。你可以把精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不用再为小事烦心。”
“呵呵。”
裴扶疏垂下眼帘，盈盈笑了笑。
他垂眸把玩着备用冰袋，修长莹润的指尖染上了薄薄水汽，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我这人真是当领导当惯了，不好给人家打工。”
裴扶疏抬起眼帘，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笑盈盈地歪了下头，“除非，程总愿意把位置让给我？”
程毅一愣，哑然失笑：“扶疏你看你……”
他叹息道：“仁平是你的心血，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前段时间，看了份Apex的内部报告。”
“伪装剂这种东西，十年差不多就是生理极限了。”
程毅顿了顿，姿态轻松，语气从容，温和地看着裴扶疏：“你来仁平，也快十年了吧。”
空气在瞬间冻结了。
裴扶疏僵了一瞬，长而疏的睫毛缓缓抬起，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向来八面玲珑、温润谦和的脸上，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淡。
几秒后，裴扶疏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自然地交叉在身前。
“您这话什么意思？”
程毅温和道：“我听说你们仁平也在做伪装剂，跟你交流下产品。”
裴扶疏轻笑一声。
“程总，我不知道您听了什么无聊的猜测，但合作的基础是信任，如果您连我的属性都怀疑，那恕我直言，我认为没有继续参观的必要了。”
裴扶疏把冰袋放在一旁，起身，系上西装纽扣。
“而且，我不觉得这算麻烦。”
“如果我家小朋友，连在自己家里讲几句话的自由都没有，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干了吗？”
*
程毅见他翻脸，立刻自找台阶，全当什么都没说过。
等裴扶疏彻底送走这人，已是晚上十点半。
他不知道程毅从哪得来的消息，但世上没有完美的谎言，Apex Bio占领着伪装剂的主流市场，临床数据极为庞大，有内部识别方法，也很正常。
不过，商场上的事本就说不清，程毅也没有证据。
比的就是脸皮。
他纵横商场这些年，天天与面具和欲望打交道，早练出来了。
裴扶疏回到仁平楼下，上楼前，脚步一顿。
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沓材料，许是夜里冷，两只手都缩进皮夹克的口袋里，埋头背书，像只乖巧的顺毛小刺猬。
秦渡听见脚步声，一下子抬起了头：“你一直和程毅在一起？”
裴扶疏绕开秦渡，迈上台阶：“有事吗？”
“你之前说今天考核啊。”
秦渡站起来，追在他背后，腿好像蹲麻了，一瘸一拐，“你真要和程毅合作？他之前是怎么用手段对付仁平的，又是怎么逼我妈妈买公司的，你忘了吗？”
裴扶疏淡淡道：“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秦渡追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人扯不开，眯眼盯着他：“裴扶疏，程毅是不是威胁你了？”
“程毅那种人，如果看不到好处没有把握，不会轻易露面的。”
裴扶疏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半晌后，勾唇笑了一下：“自己分析的？”
“不然？在你眼里我是傻子吗？”秦渡眉头紧锁，捋了把头发。
“我上学的时候就研究过，程毅和他背后的Apex Bio就是一群鲨鱼，他们没有任何道德感，从不承担风险，为了追求利润毫无下限。仗着资本到处钻空子、搞营销、收割小药企、垄断市场，你知道多少人被他们害得倾家荡产吗？”
“裴扶疏，你确定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Alpha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传给他。
秦渡语气一激动，信息素也不自觉得变浓几分。
这点细微的变化不会对另一个Alpha造成影响，但很可惜，他是Omega，还是伪装剂即将失效的那一种。
后颈处的腺体砰砰鼓动着，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而本能地兴奋着。
想要醒过来，想要被看见，想要被拥抱。
甚至想要更多。
裴扶疏眼睫微垂：“放手。”
秦渡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色：“你烧还没退？”
Alpha收回自己的手，捋了把头发，语气很冲：“那你回公司干什么？找罪受？”
裴扶疏侧身，避开秦渡的气息，淡淡道：
“企业的职责就是追求利润，而人都是复杂的，没有谁绝对善良真诚。”
“秦渡，你不是学者或者社会评论家，你是商人。你既然知道程毅的手段，也看到了Apex营收模式的成功，那你就应该像他们学习，而不是只知道宣泄情绪，做价值判断。”
“就算你把程毅当成对手，知——”
秦渡不耐烦地掏着手机，嗤之以鼻，打断了他：“病成这样还说教。你可真爹。”
……
裴扶疏一愣，薄唇颤了颤，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
他撩起眼帘，慢吞吞地看向秦渡。
秦渡全未察觉，在通讯录里找着管家的号码，小声嘟囔道：“现在不流行这种爹味重的Alpha了，这叫有毒的男A气概，平常不上网吧？落伍。”
裴扶疏眼帘颤抖，静静看了几秒，冷静道。
“转过去。”
秦渡愣了下，本能地背过身，不解道：“干……”
那个“嘛”字还没说完。
裴扶疏单手解开西装纽扣，猛然抬起腿，一脚踹了过去。
秦渡没站稳，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摔个狗吃屎，他捂着屁股跳起来，惊诧道。
“我擦，裴扶疏你变态啊！”
幸好附近没人！否则要是让小草看到了，他岂不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你发神经是不是？你觉得你现在是个病人，我不会抽你？”
裴扶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带，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眯眼，神情冷静，姿态斯文。
“你刚才，说我什么？”
秦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大声骂他，最后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爷是有素质有男德的新时代好Alpha，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对于秦渡的反应，裴扶疏早习惯了。
他都能猜到秦渡在心中骂他什么，这孩子词汇量不丰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虚伪狡诈”、“唯利是图”、“邪恶变态”。
外加一句，
“活该没人爱”。
裴扶疏敛去表情，对把幼稚和天真写在脸上的小朋友，淡淡道：
“秦渡，我知道你不认同我。”
“你觉得我趁虚而入、鸠占鹊巢，霸占了你的一切。我不否认。”
“但请你记住，你父母的股份在我手上，我是仁平的负责人。仁平和谁合作，往什么方向发展，都由我决定。”
“除非你真的强大到可以打败我，否则，仁平只会朝着你厌恶的方向，越走越远。”
说完，裴扶疏转过身，走向公司大门。
他脚步很快，心脏砰砰砰跳着，腺体滚烫。
那天秦渡埋在他身体里，埋了一夜。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及时清理，也可能弄得不彻底，当天便感染了，一直没好。
再加上长久积累的药物副作用，与程毅和秦渡的接连刺激。
抑制剂在办公室。
他加快脚步，攥紧指尖，先压下去。
秦渡在他背后扬声道：
“世界上有绝对真诚善良的人！”
裴扶疏脚步一顿，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僵住了，秦渡道：
“小叔叔，你说错了，世上有跟你不一样的人。”
“我男朋友就是。”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和你相比，平凡得不值一提。”
“但他真诚、善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绝不会为了利益出卖良心，也绝不会像你和程毅这样，虚伪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