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你骂老婆 ...
-
没有人知道秦渡怎么忽然跑过来，更没人知道秦渡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秦渡一言不发地用力抱着裴扶疏，抱了有足足三分钟。
直到裴扶疏脸色愈发苍白，连倚靠在他怀里都难以保持站立的时候，秦渡才终于松了手。但他也并不算完全放开，因为裴扶疏一坐上颜姿推来的轮椅，秦渡就立刻接过了轮椅的推手，推着他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走了过去。
颜姿与赵呈相视一眼，均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只能快步跟上。
三分钟后，秦渡单手拉开特护病房的房门，一只手按着椅背把裴扶疏推进去，等颜姿和赵呈也跟着进来后，反手拍上了门。
裴扶疏道：“你刚才说，你知道……”
“我知道叶岑是你妈，得病那个是你亲妹妹，你就是供体。”
秦渡看都没看他一眼，把窗帘一把拉上，又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病号服丢到床上，“这是给你妹定的病房，她今晚住观察室不回来，没人知道你在这，上去躺着。”
裴扶疏的状态看起来极为吓人，唇色和脸色几乎是一样的，是一种齐刷刷的惨白。他垂在膝上的手倒是有点颜色，却是一种类似于猪肝色的深红，腕骨细瘦、青筋毕露，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被秦渡撑着臂弯扶上了床，起身时两条腿都在单薄的裤管里抖，整个人就只有腰腹部还有点肉。
秦渡松开裴扶疏，扭头冲着颜姿问：
“你给他安排的手术？颜小姐，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秦渡这句话讲的极冲也极为突然，没人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发难，颜姿愣了一下，裴扶疏也很意外，手颤抖着拉了下秦渡的袖口。
秦渡甩开他，对着颜姿问：“他怀孕了，他没有资格当供体，你不知道？”
赵呈道：“小秦总，其实老板……”
“老板？谁是你老板？”秦渡朝着赵呈的方向一转身，咄咄逼人道，“他没跟你说他要不了俩月就不干了？我才是你们的老板，我才是你们两个以后要负责的人。”
“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判断力？这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今天要是下不了手术台，那间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得完蛋！你们想没想过他是什么身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秦渡这一通臭骂砸下来，整个病房都静了，气氛沉得极为可怕。
秦渡虽然是仁平的合法继承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超级二代，但他一直是个毫无少爷脾气和老板架子的人，平时就算是发火也都跟小孩闹脾气似的，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裴扶疏完全搞不明白秦渡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心说他的身世和秦渡和仁平也都没有关系啊，又不是小草的马甲暴露了，怎么就跟忽然疯了似的，逮谁咬谁？路过的狗都得被他踹一脚？
裴扶疏冲颜姿和赵呈摆摆手，示意二人先回去，等人都离开后才说：
“秦渡，做手术是我的决定，我要救我妹妹，谁都没有办法动摇这一点。”
“你说的对，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走了，你是仁平的老板，你一句话可以决定几万人的人生，可以决定仁平的未来。但是，颜姿和赵呈为了我、为了仁平付出了很多，我合作过的医生和机构也都很出色，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摒弃你我之间的分歧，客观公平地对待他们。”
秦渡抱臂盯着他，沉默许久后，忽然冷笑一声。
“裴扶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你为了你妹妹玩命，你保护下属给手下人背锅，你替那些为钱做飞刀的医生开脱。就你圣父，就你高尚，就你活雷锋，就你付出不图回报。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啊？救世主？还是他妈上世纪的苦情女主？”
秦渡指着他的鼻子骂，“什么年代了你还给我玩捐器官这一套，你他妈土不土！”
裴扶疏蹙眉：“我……”
“我什么我，现在会说话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妈怎么面对自己、你妹怎么面对自己？嗯？你积累道德资本呢？全世界都得欠你的是吧！”
“行啊，你顺着道德高地你使劲爬啊！你有本事默默付出，你倒有本事瞒一辈子啊，你装得像一点好一点啊，你怎么又让人看出来了呢，嗯？你怎么又怕疼又怕死呢？你怎么在电话里求着我舍不得我挂呢？你虚伪不虚伪！”
秦渡一句句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裴扶疏本来就非常难受，被骂得脸上也渐渐挂不住了，微愠道：“谁舍不得你？”
“你没舍不得？”秦渡冷笑一声，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翻了过来，“那你在手术台上接我的电话、那你边开刀边哭哭唧唧地叫我的名字？我看你舍不得得很！”
裴扶疏猝不及防地被翻了个身，就像条被忽然丢在菜板上的鱼，大惊过后，本能地奋力挣扎起来。
他惊诧至极地仰脖看向秦渡：“你干什么！！”
“别动。”秦渡单手压着他，力道大得很，就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撼动。
他今天做手术，没穿西装，只穿了条十分宽松轻便的运动裤。
没过几秒，他就感到后腰一凉，秦渡居然在单手拽着他的裤子往下扯去！
裴扶疏背着脸被压在床上，完全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当下无比震诧惊惶，本能地拼命扭动着身体，连手腕被压成了一个很极限的角度，整只右手都快被憋成青紫色了都没有注意到。
秦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在裴扶疏的侧脸边。
“看见这是什么了吗？”秦渡抵在他耳边道，“你妈的微信！”
“你再动一下，我立刻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听听你的声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亲儿子认出来！”
裴扶疏脸色苍白，嘴唇颤了颤，目光惶然地看着女人头像，呐呐道：“你，你不会的……”
“秦渡，你不是那种人……”
秦渡没说话，裴扶疏清楚地感到Alpha滚烫的指腹摸在他的后腰。
很快，骶骨传来一阵刺痛，秦渡居然摸索着敷料边缘，把术后敷料一点点拆开了。
其实他身后的景象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秦渡只把运动裤往下拉了一公分左右，露出动过手术的那一小片皮肤。裴扶疏原本很白，腰也很细瘦，但现在那片皮肤却呈现为完全的紫青色，触目惊心地淤肿着，有两个点位甚至明显经历过了术后渗血，血都结痂了。
秦渡动作极为利索地简单处理了下淤血与分泌物，贴上新的敷料后，松开了裴扶疏。
“侧着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意外，裴扶疏被他松开后，仍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目光仍有些惶急，胸膛明显地起伏着：“……我们说好了，不要去打扰她。”
“你是她亲儿子，你的事也叫打扰？”秦渡冷哼一声，点开叶岑的头像，看着那张女人抱着女儿的照片，“她儿子还活着，还这么爱她，为了她和她女儿什么事情都能做。她不应该知道吗？”
裴扶疏听见这话，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过来一把将手机夺下来，厉声喝止道：
“秦渡！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秦渡顿了一下，抬头对上裴扶疏写满戒备惶急的脸，沉默了非常久。
裴扶疏完全不知道秦渡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秦渡疯了，整个人都很不对劲，非常暴躁、癫狂、不讲理。
他本来就身心俱疲，做了手术、打了麻药、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非常累，没有精力思考，也没心思跟秦渡讲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秦渡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便攥紧手机，用尽全力地瞪着秦渡，企图用沉默表达震慑。
秦渡久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对，对，这是你的家事。”
“你妈跟你是一家的，你妹跟你是一家的，我算什么。”
秦渡的语气非常轻，跟刚才相比又是另外一种不对劲。裴扶疏皱了下眉，还没等他说点什么，秦渡又忽然逼近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但是你别忘了，你不姓叶，你姓裴，你跟的是我爸的姓。裴扶疏，你今天就算真死在了手术台上，你也只能进我家的祖坟，你别想着你还能和你妈你妹妹……”
话音未落，裴扶疏用力甩了秦渡一巴掌。
他现在虽然没平时那么有劲，但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完后连自己的手被震麻了，秦渡的右半张脸立刻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裴扶疏手指颤了下，无声地张了张嘴。
秦渡深深看他一眼，掉头就走，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又顿了下。
“你为了你妈你妹牺牲，行，我管不着。但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最好在我面前充一辈子坏人，你要是背地里为我干了什么好事，你死也别让我知道。裴扶疏，我不会感谢你的。”
说完，秦渡冲出病房，路过电梯时脚步都没停一下，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铁门。
血液科在二十三层，他闷头往下走，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就像一个不断重复的迷宫，永无尽头。他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级走了多久，直到最后发现楼梯也没了，路也没了，面前只剩下另外一个铁门。
秦渡拉开门，看见的是负二层的医院停车场。
夜里停车场尤为安静，几乎没有人影，他埋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铁皮垃圾桶，手往裤子口袋的方向伸了伸，抓了好几次才抓出了一张折叠着的、皱皱巴巴的纸。
秦渡手腕颤抖地把那张纸打开。
这是一张死亡证明。
根据上面的记录看，户主死亡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
秦渡久久注视着那张十分青涩、甚至还有几分土气的脸。嘴唇、肩膀、手臂、胸膛、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半晌后，他把死亡证明揉成一团，极其用力一下下撕碎，他动作不均衡，手也抖得厉害，最后这张死亡证明被撕成了边缘曲折的碎片，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今天早上，他听见裴扶疏用那种声音，挂了他的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裴扶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脑子里过了很多恐怖的让他害怕的想法，走了很多弯路，拜托了无数人，最终得到了这张死亡证明。
秦渡把碎纸丢进垃圾桶里，又点燃了打火机，目视着那张纸直到它被彻底烧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