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抽烟喝酒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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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扶疏很久都没讲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十分淡然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走。
“原来你当年给自己选专业，也不是瞎选的啊。”
“？”
“以你的脑回路，估计能编出很荒诞新奇的故事，说不定真能挣到钱呢。等你以后站稳了脚跟，可以把爱好拣起来。不过，”裴扶疏扫他一眼，又端着架子、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前提是要把仁平做好，不要玩物丧志。”
秦渡心里无语地不行，心说什么叫瞎选啊，那可是支撑他走过整个青春期的梦想好不好？
再说了，自从他的梦想被某位封建大爹一脚踩碎，他就已经认清现实了，再没想过什么拣起来，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所以裴扶疏到底想干嘛？莫名其妙地提起过去，又虚空打靶地给他一通教训？
转移话题的本领这么生硬吗？
“所以你……”秦渡盯着裴扶疏的脸，“你和他，不是？”
“当然不是。”裴扶疏拣起桌上的手机，垂眸看了眼消息，眉头皱了下，“这么诡异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秦渡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辩驳，心里先涌上的居然是一阵卑劣的窃喜。
就好像他这些天一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脖子，他努力地视而不见、自我说服，甚至力道变形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大度、开明、正确，但直到脖子上的手撤了，他才终于承认，哦，原来能自由呼吸是这样的。
可见他也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样先进，或许他内心里还是残存着Alpha的劣根性，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居然和自己讨厌的小叔叔，搞出过一个孩子。
还没等秦渡和自己内心的卑劣和解，裴扶疏已经揣上手机，起身走了。
秦渡又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不对吧。”他眯了下眼睛，盯着裴扶疏的侧脸，“那你觉得我知道了什么？”
“你和小草有关系，你不只是我的小叔叔，这是你刚才自己承认的。裴扶疏，别对我装傻。”
裴扶疏侧身站着，表情看似十分平淡，但秦渡花了太多时间观察和战胜这个人，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裴扶疏后背的肌肉略微僵硬了一下。
裴扶疏静默数秒后，凤眸微垂，扫他一眼道。
“我是辛夷。”
秦渡一愣，这是一个他万分没想到的回答。
裴扶疏接着道：“我是辛夷的CV。”
“十几年前，我认识了沈渐山。那时候他才刚上大学，华漫都还没成立呢，他有了灵感，需要人帮忙，我便参与到了辛夷这个角色的配音工作。”裴扶疏顿了顿，接着道，“你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我刚才还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呢。怎么，你们最近没聊天？没那么无话不谈了？”
秦渡：“不可能，你……”
“不可能吗？”裴扶疏挑了下眉，忽然间弯腰俯身，一把反握住他的手。
裴扶疏的手指修长而笔直，插进他的指缝里，凉得他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就见一张极其漂亮也极其有冲击力的脸放大在他面前，裴扶疏勾唇一笑，用辛夷的声线语气，对他眨了下眼。
“不是说想见我、要抱我回家吗？干嘛要躲我呢？原来只是叶公好龙吗，真让人伤心啊，小渡。”
秦渡大脑嗡得一声，根本没听见裴扶疏在说什么，整个人都懵了！
外人只知道他喜欢辛夷，像个脑残粉似的，二十四五了还天天玩手办。但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其实辛夷才是他真正的性启蒙。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Alpha，谁还没经历过初次梦遗了？
只是他的梦遗对象有点特殊，是个纸片人，那时候他爸妈还在呢，他觉得非常羞耻，半夜起来自己把床单被子给洗了，几天不许打扫的帮佣进房间。
从此之后，辛夷就成了他的guilty pleasure，是他一边喜欢、一边又忍不住觉得羞耻与罪恶的对象。他敢在外人面前大谈特谈这个角色的优秀可爱温柔隐忍，但每到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总觉得辛夷好像真坐到了他对面，他总要躲在被窝里带着耳机，才敢继续听他的声音。
他的整个青春期，都是这么度过的，他甚至一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他怎么只喜欢纸片人呢？
好在后来遇到了小草，他才发现他也是个能对活人起欲望的正常男人，但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现在辛夷的声音活生生地陡然响在他耳边，他只听嗡得一声，刺激太大了，耳朵里自我保护般全是耳鸣，他光看着裴扶疏的柔软湿润的唇开开合合，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感觉浑身的血一半向上一半向下，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感觉到身体内部像是被唤醒了什么，信息素嗡嗡鼓动着叫嚣着，脸色已经红得发黑了。
秦渡一把推开裴扶疏，咬牙道：“闭嘴。”
裴扶疏被他用力地推到一边，先是明显地错愕了一下，随即咬着舌尖笑了：“你看，我就说不告诉吧。多尴尬。”
“裴扶疏！”秦渡凶巴巴地剜了眼还笑得出来的那人，“你能别用他声音说话吗？”
裴扶疏举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笑盈盈地耸了耸肩，脚步轻快地转身溜了。
秦渡瞪了眼被关上的门，快步冲进洗手间，一把拧开了冷水。冰冷刺骨的水冲刷在他身上，他在心里骂，裴扶疏一个有孕在身的Omega，是怎么敢在他面前这么挑衅这么撩的？
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而裴扶疏的情况其实也不必秦渡好多少。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一把拉开一个储物间的门，闪身躲了进去。裴扶疏反手关上门，靠着冰凉的铁皮柜门，深深弯了下了腰。他滑坐在地上，两只手环抱着自己深深掐进大臂的肉里，鼻子本能地迈进衣袖处，用力地嗅了一下秦渡残存在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透了。
他需要秦渡，但他的Alpha任何一丁点哪怕最细微的信息素的变化，对他而言都无异于是山呼海啸、惊涛骇浪。
裴扶疏眼前闪现出秦渡推他、和用力瞪他的画面。
而这个闪念本身就让他无比震惊与厌恶。
他从不觉得自己居然是一个如此软弱、如此情绪化的人。他当时认为磨难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把秦渡从舒适圈里踹出去，切断了秦渡所有的经济来源，可承受了比这一个眼神要重百倍千倍的憎恨，他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居然有一点酸苦，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有一瞬间希望被看破。
这让他有点讨厌秦渡，也有点讨厌自己肚子里的小孩。
裴扶疏皱了下眉头，因为这个闪念而对自己露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非常嫌恶的表情。
他从口袋药盒里倒出了两粒抑制剂，仰起细长的脖颈吞下，确认了一遍颜姿发来的信息，匆匆赶去医院。
秦渡发现裴扶疏最近总往医院跑，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其实药企与医疗机构之间本就关系密切，裴扶疏身为仁平负责人，与医院高层有往来，是非常寻常的事。而那天之后，裴扶疏与他就没怎么见过面，像是刻意避开彼此似的，所以他不知道裴扶疏的行程，似乎也正常。
但秦渡就是莫名觉得，裴扶疏的表现非常奇怪。
就像……就像是在故意隐瞒他一样。
秦渡开车跟到医院，眼见着裴扶疏迈进了血液科，等了快半小时都没见人出来。他想起那一管管从裴扶疏身体里抽出来的血，再也忍不住，抬脚冲了进去。
然后他发现，会议室里除了医院和仁平的人外，居然还有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
从气色上看，这应该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穿着与气质却都非常体面。男人穿着衬衣与羊毛衫，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女人披着件质感极好的驼色风衣，颈部带着一串珍珠项链，格外优雅漂亮，几乎不输电影明星。
他忽然闯进来，那对夫妻对视一眼，握住了彼此的手，还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
裴扶疏和他目光交汇一瞬，对夫妻道：“这是我们仁平的小秦总，他……他堵车，来晚了。以后你们若再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
秦渡愣了下，冲那对夫妻伸出手：“秦渡。”
裴扶疏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这对夫妻也是来仁平求助的。男人叫张理，女人名为叶岑，他们的女儿今年二十五岁，不幸确诊了SAA。这对夫妻倒也不是为了经济资助，而是想试试仁平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
颜姿看见秦渡，很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往旁边稍了稍，秦渡拉开椅子，坐在裴扶疏旁边。
“基因编辑？”他皱了下眉，“可这个方法并不成熟，目前还没通过三期检验呢，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裴扶疏双臂放在桌上，朝那对夫妻微微倾身，“叶女士、张先生，我很理解您二位身为父母的心情。但是……她毕竟还没有恶化到铤而走险的地步，刚才医生也讲了，免疫细胞治疗依然很有希望，同时我们会继续在骨髓库里找供体，争取早日做干细胞移植，您觉得呢？”
叶岑抿了下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和丈夫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血液科的专家讲了讲具体的治疗方案，半个多小时后，会诊结束，那对夫妻很礼貌地朝仁平和医院的人道了谢。
裴扶疏在叶岑朝他鞠躬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了手：“您放心，我们定会尽力。”
而直到裴扶疏送走那对夫妻，又一一感谢了前来会诊的医生，秦渡依旧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他跟着裴扶疏走到电梯边，狐疑地盯着裴扶疏的脸：“他俩真是来求助的？那你干嘛瞒着我？”
“谁瞒你了？”裴扶疏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这点小事，我还要举着喇叭通知你？”
秦渡心说你也知道是小事啊，那这点小事，那用得着裴老板亲自出马？
他二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秦渡透过镜面看着裴扶疏的侧影，从这个角度看，裴扶疏的腹部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衬衣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能露出若隐若现的细韧腰身，而是被稍稍撑了起来，秦渡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三个月、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裴扶疏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给。”
秦渡低头一看，居然是他的工资卡，他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裴扶疏对上他错愕的眼神，勾唇一笑，居然又切换成辛夷的声线：“怎么了小渡，舍不得我走了？”
“……”秦渡无语地瞪他一眼，“你无聊吗？”
裴扶疏说是还有采访，带着颜姿急匆匆地走了，秦渡独自在医院的花园里走了走。
他小时候对医院的印象其实特别不好，他父亲就是某一天，被忽然间推进太平间，再没回来。母亲最后的日子也是在医院度过的，他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榨干生命的容器，他眼睁睁看着母亲一天天消瘦下去，最后被一点点吸干了精气神。
秦渡叹了口气，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辛夷。
裴扶疏……
三个月前，他还觉得裴扶疏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最可恨的人，是他注定要战胜要征服的Alpha，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冷血混蛋。
但现在……裴扶疏是Omega也就罢了，居然还会做CV？居然还那么巧，恰恰就是辛夷？
他走了两步，脚步却一下子顿住了。
小花园树影深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优雅而疲惫的漂亮女人。那女人正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万年青，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烟。
这个女人给他初印象很好，优雅知性，没想到是会躲起来偷偷抽烟的人。
秦渡愣了一下，朝着叶岑走了过去。
“您……”他坐在长椅的另一边，“其实我们裴总那个人吧，还是很靠谱的。他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办到。他既然承诺了要给您女儿找供体，就肯定能找到，您，我觉得您呢，还是应该试着相信他。”
秦渡这一席话说得干巴巴的，那女人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仰起脖颈，吐出一枚烟圈。
“其实我女儿，还有个亲哥哥呢。”
秦渡心中不由一喜，SAA这种病，最理想的干细胞移植对象就是兄弟姐妹了，要比父母的成功率还高得多。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那女人勾唇笑笑：“可惜死了。”
“我这俩孩子都是我跟我前夫的，我前夫是个混混头子，虽然人混蛋了点，但长得可帅了，”叶岑侧头看他，勾唇一笑，指尖夹着香烟，朝他轻巧地眨了下眼，“所以呢，抽烟喝酒打架，我都很在行。”
那女人本就很漂亮，笑起来更显得狡黠鲜活，让秦渡怔了下，没由来地想起了裴扶疏。
叶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脸上说不好是冷静还是冷漠。
“我那傻儿子选了他那混蛋爹，背叛了我，不要妈妈了。好像才22岁，人就没了。我也是听我前夫那边说的。”
说完，叶岑把烟头按在地上掐灭，抬眸看向秦渡，脸上是一种非常冷静而决绝的神情。
“所以，我不打算相信别人，也不打算再继续等待奇迹了。”
“麻烦您转告裴先生，骨髓库我们已经排了很久，排不到，请他帮我女儿准备基因编辑实验吧，什么风险，我都可以承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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