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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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
雪融化了。
日子依旧重复着每日吃饭睡觉的循环。墙边的父母依旧是沉默的背景板，富冈义勇晨间的问候变得如呼吸般自然。
平淡的生活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间，两年的时间过去了。
井边的辘轳声，灶膛里的劈啪声，学习的翻页声……这些声音日复一日，织成了他们生活的底色。
十一岁的富冈义勇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
变化发生在一个极平常的傍晚。
富冈义勇从屋后抱着新劈的柴走出来，发现富冈茑子坐在檐下熟练地缝补衣物。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过来，将她低头缝补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安静而又美好。
他如往常那般转身，准备把手上的柴码好。
就在转身的刹那——
他迷惑地眨了眨眼。
屋里，似乎站着另一个富冈茑子？
好像高一点，头发长一点，衣服也不一样。
她身着着一件崭新的、颜色鲜亮的红色外衣，直愣愣地背对着门口站立，一动不动。
富冈义勇不知道她的视线看向哪里，但从脚尖的朝向和面朝的方向判断，似乎是……里屋？
不会是“二重身”吧？故事里说，看见自己的“二重身”，是不祥的预兆。
那我看见姐姐的呢？
“义勇？”檐下的姐姐停下针线，望过来，“发什么呆？柴放下吧。”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慌忙低下头，近乎粗鲁地把怀里的柴火一股脑堆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但余光仍在偷偷瞥向屋内那个红色的影子。
他偷偷挪了挪脚步，让自己侧对着门口，以便更隐蔽地观察二重身的表情。
屋内的“富冈茑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外间的动静。她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凝固的姿势。
富冈义勇看到了水。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划过二重身苍白的脸颊，还没等坠到地上，便在半空中虚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姐姐的二重身为什么要哭？
富冈义勇磨磨蹭蹭地躲在屋外廊下，借着柴堆和角度的遮掩，意图继续观察。
而檐下的富冈茑子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她只看见了弟弟堆的柴凌乱歪斜，人却心不在焉地躲在一边。于是她放下针线走过来，蹲下身，接过几根柴，熟练地帮他重新交错码放。
“要这样放才稳当，不容易倒。”她的声音平稳如常，目光专注在手上的木柴，似乎对屋内那个静立流泪的自己毫无察觉。
“嗯嗯。”富冈义勇含糊地应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屋内。
就在这时，他看见屋内的二重身突然有了动静并进入了里屋。
几乎是本能反应，富冈义勇猛地站起了身。
“义勇？”富冈茑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手里还拿着一截柴火。
顾不上解释，富冈义勇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直直冲进了光线更加昏暗的里屋。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那个穿着红衣的二重身姐姐，正扑在父母怀里放声大哭。
母亲紧紧拥着那红色的身影，手臂环住她因抽泣而颤抖的肩膀，脸颊贴着她布满泪痕的脸。父亲半跪在一旁，一只大手覆在她头顶，另一只手连同母亲和二重身姐姐一起环住，形成一个紧密的、不容外人介入的三角。
他们在拥抱他们的女儿。
……
……咦？
等等？不对？
……诶？
如果二重身姐姐才是父亲母亲的女儿的话……
一个惊雷般的明悟炸响在富冈义勇脑海。
父亲母亲不是我和姐姐的爸爸妈妈吗？
那我和姐姐的爸爸妈妈呢？
富冈义勇猛地后撤一步，撞上了闻声赶来的富冈茑子。
“义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富冈茑子担忧地扶住他，双眸在室内扫视，却什么也没看到。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视线在姐姐和里屋正在拥抱的一家人之间来回移动。
那他每天道早安的，是别人的爸爸妈妈吗？
他的爸爸妈妈……留在了那个冬夜吗？
他的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掉了下来。
“……呜哇——”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姐姐的衣袖，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一样。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断了线似的砸下来，迅速浸湿了富冈茑子袖口的粗糙布料。
面对迟来的真相，富冈义勇哭得全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只能用尽力气抓住眼前的姐姐——这个唯一的、真实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义勇？怎么了？”
富冈茑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吓呆了。
她慌忙稳住弟弟瘫软的身体，双臂环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手掌无措地拍着他的背。
她环视了一圈只有陈旧家具的里屋，又看向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焦急与茫然在眼中交织。
“义勇？你看到什么了？”
三道目光落在了富冈义勇身上。
他们拥抱着自己死去的女儿，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呼唤了他们两年父母的孩子。
“……不是……”富冈义勇把脸深深埋进姐姐的肩头，声音闷在布料和泪水中，因为抽噎而变得断断续续，“爸爸妈妈……离开……”
巨大的失落和迟来的哀恸几乎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被一只手轻轻抚上了。
那手法十分熟悉。
富冈义勇的哭声一滞，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抽气，他极其缓慢地从姐姐肩头抬起了自己狼藉的脸。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那一家三口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来到了近前。
那位与姐姐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二重身已经不再哭泣。
她轻轻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痕，然后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擦拭富冈义勇脸上的湿润。
那动作，竟与身旁的富冈茑子平日做的分毫不差。
“别哭啊，义勇。”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温柔，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姐姐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呢。”
富冈义勇彻底怔住了。
他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带微笑的“姐姐”，看着她身后那对目光温和沉静的“父母”，转头看向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尽力安抚自己情绪的姐姐富冈茑子。
“……？”
困惑的富冈义勇，似乎在这个春天里，第一次模模糊糊意识到了，或许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平行世界的概念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