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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关于易感期 ...

  •   傍晚,华天大厦顶层。
      周则铭到访时,江宴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指尖还压着一份财务报表。
      “林家那两项技术,二次分化干预治疗和腺体修复,从明面上看,干净的简直能照出人影。”
      周则铭的声音是一贯的轻松笑意。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将随身带的平板电脑搁在茶几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
      江宴抬眼看他。
      周则铭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像只无害的狐狸。
      “可惜,临床试验的数据就没那么体面了。”
      周则铭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细长的卡比龙,夹在指间把玩,却没有点燃的意思。他目光越过那支未燃的烟,落在江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些年,谁没收过林家送来的高契合度、美丽温柔的Omega?”周则铭轻笑一声,“只是林亦安这次,手笔大得有些吓人。技术白送,利润割让,还搭上个如花似玉的弟弟。”
      那支烟在周则铭指尖转了又转,他偏过头,笑容愈发琢磨不透,“你说,林家那老狐狸和林亦安费这么大劲,是真看上你江家的渠道和资源,还是想借你这棵大树,躲一场快要落下的暴雨?”
      江宴不为所动:“证据呢。”
      周则铭笑出了声,语气里说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我该说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林家?人家好歹是有着百年传承的家族企业,OK?”
      江宴在确认数据无误以后签下了字,抬眼看向周则铭。
      四目相对,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所以,”江宴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一无所获。”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
      “嗯哼~”
      周则铭笑容不变,坦然接受这份评价,指尖一松,那支被把玩了许久的卡比龙就这么精准地落入一旁的垃圾桶。
      “毕竟挖人祖坟、查人阴私,违法乱纪,都不是我的专长。”
      话虽如此,周则铭却打开了桌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周则铭起身,走到江宴办公桌旁,把平板递给江宴。
      那是一份加密的医疗数据汇总,来自林氏自己的实验室和几家私立医院。死亡案例的时间线、年龄分布、死因等被做成清晰的图表。
      周则铭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了那枚卡地亚打火机,金属的外壳触手冰凉,他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咔哒”一声。
      火苗窜起,照亮周则铭漠然的嘴角。
      “不过,”他背对着江宴,声音依旧带笑,“这三个月内,凡是在几年前,做过二次分化这项手术的人或是志愿者,有一半以上都出现了腺体急性衰竭这一后遗症,更严重的已经因此死去。”
      江宴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眉头一蹙。
      死亡的一共有十七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志愿者,年龄十八到二十五岁左右,大部分都是Beta。家境普通,没有背景,他们的家属也都在事后收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江宴看了很久。
      周则铭靠在桌沿,无聊的将那枚打火机在掌心抛起又接住。他鼻尖微动,很快,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些。
      “你这次的易感期,”周则铭开口,像是随意一问,“打算怎么过?”
      江宴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和以前一样。”答得简洁,听不出情绪。
      周则铭的笑僵在了脸上,打火机被咔哒一声合上,放回了桌上,语气带笑,却给人一种他快抓狂的感觉:“江总,江少爷,你上次易感期就把我家最后一个军用发泄室给打坏了,修复仪直接超负荷运转到冒烟,S级抑制剂注射量更是超出了安全上限的一点五倍!”
      周则铭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直跳:“恕我直言,江宴。你能好好的活到现在,真应该谢谢我的不离不弃,要不你陪我笔钱吧。”
      江宴随手将将一份签好的北欧航线并购案递给了周则铭。
      周则铭看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面狐狸模样,语气却恨不得能咬死某人:“很好,那么我在诚恳的建议一句。”
      “我只是一位优雅绅士且柔弱的Alpha,我可不像向野那家伙,皮糙肉厚还耐打。”
      周则铭笑眯眯地继续补充:“你要是真想找人陪练,我建议你直接联系他。保证服务周到,打不还手。但骂不还口这一点,我持保留意见。”
      江宴上下打量了周则铭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周则铭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某人鄙视了。他不在意的耸肩,声音里的那点玩笑的意味彻底消散:“你真不打算……去找沈清樾?”
      江宴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周则铭,目光沉静,冰蓝色眼眸深不见底,像冬日里冰封的湖面,平静的冰面之下是看不穿的冷冽与沉重。
      周则铭啧了一声:“知道了。”
      江宴收回视线,继续查阅着平板上的文件,
      可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便再难合拢。
      那是沈清樾住进锦绣华庭的第二年冬天。他的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雪崩。
      记忆很模糊,他依稀记得玻璃碎片嵌入掌心的感觉,血腥味混合着雪松信息素再空气中嘶吼。疼痛是清醒的锚点,但此刻,收效甚微。
      然后沈清樾进来了。
      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只有一股很淡的、沐浴后残留的山茶花香。那味道在Alpha失控灼热的感官里看来,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江宴。”沈清樾的声音很轻,试图靠近。
      江宴没动,但空气里的雪松信息素却先一步,缠绕上那具清瘦的身体,将那点微薄的山茶香气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拖入自己的领地。
      江宴记不清是怎么将人拥入怀里的。
      但他记得触手所及的那柔软的皮肤,犬齿本能地抵上沈清樾的后颈——那里光滑平坦,没有像Omega那样可供标记的腺体。
      Alpha原始的本能在血液里嘶吼,让他狠狠地咬下去,去标记,去烙印,去将怀里的人占有。
      沈清樾没有挣扎,他只僵了一下,然后便放松了身体,任由江宴动作。江宴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虽然因为吃痛而不悦,可那双蒙着雾的浅褐色眼睛,眼神却依旧平静。
      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山茶。
      花瓣沾了水,却显得更加清透,也更易碎。可根茎却固执地立在原地,不躲不避,任由风雨摧折。
      江宴讨厌沈清樾的这冷静疏离的假面,他想要沈清樾鲜活的真实。
      于是,他低下头,更加凶狠的吻上沈清樾的锁骨,齿尖蹭过皮肤,一路蜿蜒向下。山茶花的香气被暴烈的雪松彻底吞没、搅碎,又诡异地交融。他在那温热的身体上汲取着可怜的清醒,可理智却像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沈清樾的体温,细微的颤抖,和那偶尔从喉间溢出的喘息声,无一不在火上浇油。江宴模糊地想,他是愿意的。
      他的山茶没有离开,也没有抗拒,所以一定是愿意的吧?
      可在江宴心底的某个角落,任有细微的声音在嘶喊:不是的,不是这样。
      但那声音太过渺小了,很快被更汹涌的本能淹没。
      ……
      直至晨曦照进卧室,江宴睁开眼,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极其浓烈的雪松信息素,其间还混杂着一丝的血腥和情欲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沈清樾。
      沈清樾躺在他身侧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露出的肩颈、锁骨、手腕、腰间,乃至更下方……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指痕和吻痕,还有后颈处被犬齿反复啃咬留下的伤疤。
      让沈清樾看起来,残破又靡艳。
      那些痕迹刺眼地烙印在那原本白净的皮肤上,像名贵的白釉瓷器被粗暴强硬地打上了野蛮的烙印。
      昨晚那些灼热、混乱、疯狂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完整。江宴胃部骤然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不是对沈清樾。是对他自己。
      江宴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抚平沈清樾微蹙的眉心。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沈清樾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江宴的手僵在半空,血液好像一瞬间冷了。
      沈清樾缓缓睁开眼,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起初有些失焦,蒙着一层水汽,但很快便清醒起来。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或怨恨,他先是沉默地看了看江宴僵住的手,而后又平静地移开视线,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
      动作间不知道牵动了哪里,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眉心蹙起一瞬,又很快展开。
      “待会谈谈吧。”沈清樾的声音有哑的不像话。
      “……”
      江宴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沈清樾慢慢挪下床,脚步虚浮却固执地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宴坐在一片狼藉里,掌心的伤口早已结痂,空洞的心却生出了钝痛的感觉。他如愿的摘下了这朵梦寐已久山茶,可想象中的满足却并未到来。
      浴室门再次打开时,沈清樾已经换好了衣服。江宴站在浴室门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抱歉。”江宴的声音干涩。
      沈清樾摇摇头,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语气依旧平淡:“下次易感期,可以提前通知我。”
      “不用。”江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沈清樾挑眉,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处。江宴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开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无措。
      “我......”江宴声音有些哑,他目光落在沈清樾颈间的痕迹上,又迅速移开,“以后,所有的易感期,你都不要过来。”
      沈清樾抬眼看他,江宴侧脸上有一道细微的的划伤,应该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的。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动,似乎想抬起,但最终只是蜷缩起来,安静的垂在身侧。
      “好。”沈清樾听见自己如此说到。
      自那之后,江宴的易感期成了绝对的禁区。抑制剂,修复仪,发泄室里无休止的暴力宣泄,代替了那夜迷乱而温暖的触碰,也筑起了两人之间一道沉默的高墙。
      江宴厌恶那夜的自己,更厌恶那一刻,心底所滋生的,卑劣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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