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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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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孔武有力,单手将地上的人抬到了床上。
宋秩以一只眼睛斜睨着角落里的蒋兴晨,那张青白色的脸上却飞了点红色来,不知是因为护士搬动他的时候疼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蒋兴晨站在他的目光里,光明正大地稍息住了。他也不离开,只是抱胸观察着宋秩的表现:
新鲜,太新鲜了。
如果不是手上没有设备,加上还有护士看着不太方便,他几乎是想把宋秩这样子给录下来,用作在接下来六十天里面嘲笑他的道具。
将宋秩那条二次受伤的腿固定好之后,护士给他的床调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角度,便打算离开。
临走前,她拿着个不知名的仪器在半空中扫了扫,仪器吱哇乱叫,她的脸黑如锅底。
“不是叮嘱过你要开窗通风吗,你这些天一直都关着窗吗?”
“没有啊……”宋秩原先低着头,听到她的话后抬眼偷看了她的脸色,随即缩了缩脖子,一下改口,“也就一星期。”
“你也注意下,重要时期受伤更难恢复。”
护士叹口气,将杂物全收到小推车上,没说更多话,离开了。
过了很久。
直到房间里那种汽油味又重了起来。
宋秩才开口:“你看够了,看够了就离开。”
“我千里迢迢来给你送卷子,你都不谢。我可是活雷锋,哎,人心不古了。”
蒋兴晨听着他的话,也不离开,而是摊着手。嘴上虽是抱怨的话,却用着轻佻的语气。
他的视线在宋秩那张脸上开始,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最后落到他裹着石膏的腿上。
“所以你为啥伤的腿?方便说不?”试探性地问着,蒋兴晨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
油漆味像是钩子一样铙钹他鼻腔中最敏感的部位。
“……就是交通事故。我过马路不小心被车撞了。”宋秩抿着嘴巴,半天蹦出两句话。
“真是交通事故啊,真就你今天早上没睡醒,出门没看路?”蒋兴晨半开玩笑道。
“嗯,你说的对。”宋秩点头承认他的说法。
看着他这幅模样,蒋兴晨挑眉,半点不信。
他别的不说,班级人缘还是很好的。对于每个人的了解,班里他论第二,谁都不敢称第一。
宋秩这家伙,在他看来虽然不是什么好货,但是总体上还是谨慎小心的,决计不可能弄出什么“不小心”来。
蒋兴晨再次盯着宋秩的脸,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默默低下头,甚至挪动自己的身体,以背对他来回避。
这下蒋兴晨是看不见对面的神色了。
好奇,无尽的好奇折磨着蒋兴晨。
这种明显的伪装根本骗不过他,却让他更加想要知道宋秩受伤的真相来。
蒋兴晨不由得上前两步,诱劝的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却先觉得鼻子一酸。
“阿嚏!阿嚏!!”
两声响亮的喷嚏响彻整个房间。蒋兴晨捏住鼻子,控制住了第三个。
床上的宋秩听见声音,没有转过来看他,而是双手捞起背后松软的白色枕头,把自己的头捂在下面。
从枕头里,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他在说话:“你别过来,真的……”
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说。
蒋兴晨这么想着,从一边的椅子上捞起自己的书包,一边向着病房门口撤退。
“那我就走了,你记得作业今天做完哈。明天我过来拿,别忘了交。”
朝床上的宋秩挥了挥手,蒋兴晨踏出了房门。
而在他的背后,宋秩则是提高了声音,以他从没有听过的声音,气冲冲地喊道:“明天我会到校,就不劳您光临了!”
“呵呵,那我等着你来。”蒋兴晨都没回头。他往前进了两步,顺手把房门合上。
他走过彩窗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放出一首极其老套的歌曲:
“彩云……”
蒋兴晨愣了下,原地站定之后,立刻摸出了手机解锁。
“喂,孙叔,有什么事么?”
电话对面是一个粗糙的中年男声,略带一点口音:“小晨,你这周……不对,之后都别来了。”
“什么?开玩笑的吧,我跟您当面说。”
听过电话对面的三言两语,蒋兴晨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对面的“孙叔”也不正面答他,只是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喂,喂!”
蒋兴晨又拨了一次同号,第一次接通很快便被挂断,后面再拨,就显示关机。
“靠!”
蒋兴晨几乎有点气恼了,用力地挠着脑后的头发。孙叔是他爸的兄弟,四年前他爸殉职后,就是孙叔雇佣了他,每个月给他一笔钱当做工资。
正是有了这笔钱,蒋兴晨最初才没饿死,还能在上学的同时养着家。
听刚刚他的这种说法,这是打算“解雇”自己?
心里大为奇怪的同时,蒋兴晨决定今晚直接去找他,看看是什么情况。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回家,把身上同学的手机放好。
如果问离开的双亲最大的馈赠是什么,蒋兴晨会回答:是这套位于小区“和谐家园”的,八十平米的老房子。
蒋兴晨一鼓作气,带着一书包的手机爬上了八楼。而他只是在门口站好,手刚刚悬在门前还没敲门,眼前的门就从里面被一下推开。
“老哥,快来,就等你了!”
这是一个约摸一米六几的清秀女孩,她身上穿着蓝白色的长袖校服,梳着个低马尾。
这是他的妹妹,大名叫蒋兴玲。一般他都叫她小玲。
“这么快?你是闪电哦。”
蒋兴晨快步进家,顺手将包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费劲地转动着肩颈,以手揉捏自个酸痛的斜方肌。
没放松多久,他就起身开书包,从里面掏手机。紧接着,他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了个大拖线板,耐心地一个个将手机充上了电。
“今天吃啥?”
一边充电,他一边随口问着,听着小玲在厨房里鼓捣,面食的香气混合着西红柿鸡蛋的香甜味道从门口飘出来。
其实他进门就知道晚饭的内容了,问这么一句不过是顺口而为。
小玲端着一个大盆从厨房里出来,里面装满了面。
她笑嘻嘻地:“今天鸡蛋柿子打卤面,老哥你先挑自个的,我进去拿卤。”
蒋兴晨点点头,从那满满一盆中扒拉了六成到自己碗里。
西红柿鸡蛋面香香甜甜的——小玲今天糖放多了些,不过还好,蒋兴晨就喜欢吃甜些。
他扒拉着面,一边听着小玲说这周她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据她说,上学期教她们数学的老师和英语老师结婚了。
蒋兴晨三年前和小玲上的同一个初中,也知道那两公婆,甜甜腻腻的,没想到现在才结婚。
据她说,今天班里新来了一个学生,看着非常小,说不定是神童。
蒋兴晨猜测,或许是那个学生发育的晚,看着像小孩。
最后小玲不说话了。
她看着蒋兴晨,抿着嘴,欲言又止。
直到他奇怪地从面里探头:“怎么了小玲,”是成绩考差了吗,还是零花钱不够了?
他本来想问这个的。
小玲拨浪鼓似的摇头,从背后的桌子上拿出一个陈旧的蓝色文件夹来:
“就在不久前,孙叔来过了,他叫我把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