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陷阱》洛兮松

44、电影

　　车子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上。熄火，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的轻微声响。

　　车库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将车内也映照得一片明亮。

　　苏清钰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一天的脑力劳动下来，确实有点疲惫。他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江烬亦，江烬亦也正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卸下工作面具后的柔和倦意。

　　“回家。”江烬亦低声说，伸手过来，很自然地将他额前一缕因为一天奔波而有些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掠过他的耳廓。

　　“嗯。”苏清钰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空气夹杂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混合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绕到车后，准备拿放在后备箱里的公文包和顺便从律所带回的一摞参考资料。

　　刚打开后备箱，江烬亦的手就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轻松地提起了那个装着沉重资料的文件袋，另一只手则拎起了两人的公文包。

　　“我来。”江烬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苏清钰没有坚持，关上后备箱，跟在他身边走向电梯。江烬亦一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交缠。

　　电梯壁光洁如镜，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和脸上那份工作结束后终于可以放松的、细微的疲态与安宁。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江烬亦拿出钥匙开门，随着“咔哒”轻响和指纹锁通过的声音，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门缝里透出来。

　　江烬亦推开门，侧身让苏清钰先进。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摆放整齐的拖鞋和挂着的外套。苏清钰弯下腰换鞋，将皮鞋放进鞋柜，换上柔软的棉质家居拖鞋。

　　江烬亦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也换了鞋，然后脱下身上的羊毛大衣，顺手把苏清钰的外套也接过来，一起挂在了衣架上。

　　“累了吧？先去沙发上歇会儿，我去烧水泡茶。”江烬亦说着，松开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还好。”苏清钰也松了松领带，跟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里还是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阳光换成了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景灯光。他将窗帘完全拉开，让星榆璀璨的夜色和远处流动的车河成为背景，然后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江烬亦打开柜子拿茶叶罐的轻微声响。苏清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空气里有家特有的、淡淡的清洁剂香气和他们惯用香薰的柔和尾调。

　　不一会儿，江烬亦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过来。是他喜欢的桂花乌龙，清雅的香气随着热气氤氲开来。江烬亦将其中一杯放在苏清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也靠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热茶，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共同放空的宁静时刻。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温暖的玻璃。屋内，只有茶水入喉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一杯茶喝完，身体也暖和放松了不少。苏清钰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晚上吃什么？”

　　江烬亦也放下杯子，想了想：“简单点？昨天炖的鸡汤还有剩，煮个鸡汤面，再烫个青菜？冰箱里好像还有酱牛肉，可以切一点。”

　　“好，简单方便。”苏清钰站起身，“我来煮面吧，你去切牛肉烫青菜。”

　　“行。”江烬亦也站起来，两人默契地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比客厅更亮一些，将操作台照得清清楚楚。苏清钰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鸡汤，倒入小锅里加热。

　　江烬亦则拿出酱牛肉，熟练地切成薄片，又洗了一把小油菜，准备用开水焯一下。

　　“面条用细面还是宽面？”苏清钰打开橱柜问。

　　“细面吧，入味。”江烬亦头也不抬地说。

　　苏清钰拿出细挂面，等鸡汤滚开，将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江烬亦那边，牛肉已经切好码在盘子里，翠绿的小油菜也在沸水中烫好捞起，沥干水分，淋上一点生抽和香油拌了拌。

　　小小的厨房里，两人各自忙碌，偶尔手臂相碰，或者需要递个调料、拿个碗，配合默契，无需多言。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鸡汤的醇厚，面条的麦香，混合着酱油和香油的咸鲜，勾得人食指大动。

　　面条很快煮好，苏清钰将面条捞进两个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鸡汤，再铺上几片金黄的鸡丝（是昨天炖汤时特意留出来的）。江烬亦则将切好的酱牛肉和拌好的青菜分别装在小碟子里，端到餐桌上。

　　简单的晚餐摆上桌：两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鸡汤面，一碟酱牛肉，一碟翠绿的青菜。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充满了家常的温暖。

　　两人对坐着，开始吃晚饭。苏清钰先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瞬间熨帖了胃和心。“嗯，还是家里的鸡汤好喝。”

　　江烬亦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明天要不要再炖一只？天冷，喝点汤暖和。”

　　“好。”苏清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你明天晚上有应酬吗？”

　　“没有，这周后面几天应该都还好，能正常下班。”江烬亦夹了片牛肉放到苏清钰碗里，“你呢？”

　　“我手头几个案子都进展顺利，没有特别紧急需要加班的。”苏清钰也给他夹了片青菜，“那明晚我们可以好好做顿饭。”

　　“嗯。”

　　餐桌上，两人边吃边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公司里某个项目的趣闻，律所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或者网上看到的某个有趣新闻。话题轻松，气氛融洽。碗筷偶尔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照例是江烬亦负责洗碗。苏清钰则擦了桌子，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等厨房收拾干净，时钟已经指向八点。

　　“看会儿电视？还是你想看会儿书？”江烬亦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苏清钰想了想：“看会儿纪录片吧，放松一下脑子。”

　　两人又窝回了客厅的沙发。江烬亦选了一部关于自然风光的纪录片，画面壮丽，音乐舒缓。苏清钰靠在他身上，江烬亦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柔软的发梢。

　　纪录片播放着雄伟的山脉和静谧的湖泊，旁白的声音平和悠远。苏清钰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发沉。他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躺在江烬亦怀里。

　　江烬亦低头看了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将旁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困了就睡会儿。”他低声说。

　　“嗯……就看一会儿……”苏清钰含糊地应着，眼睛却已经快闭上了。

　　江烬亦没再说话，只是将电视音量调得更低，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肩膀。纪录片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江烬亦就这样抱着他，看着屏幕上变幻的风景，心里一片宁静满足。工作上的压力，商场上的博弈，在这一刻都被怀中人的温暖和信任彻底驱散。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日常，平淡，真实，充满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纪录片结束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江烬亦小心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白噪音和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低头，在苏清钰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清钰，醒醒，回房间睡，沙发上不舒服。”他轻声唤道。

　　苏清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完了？”

　　“嗯，完了。起来，我们去洗漱睡觉。”江烬亦扶着他坐起来。

　　苏清钰揉了揉眼睛，跟着他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江烬亦牵着他，慢慢走进浴室。两人并肩站在洗漱台前，挤牙膏，刷牙。镜子映出两张带着倦意却平和的脸，泡沫沾在嘴角，样子有些滑稽，又无比温馨。

　　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躺进被阳光晒过、蓬松温暖的被窝。江烬亦照例将苏清钰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圈住，像一个守护珍宝的巨龙。

　　“晚安，清钰。”江烬亦在他耳边低声说。

　　“晚安，烬亦。”苏清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江烬亦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在黑暗中，听着苏清钰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带着微凉钻石的戒指。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天已经圆满结束。在彼此的身边，卸下所有防备和疲惫，安然入眠，便是生活赐予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依旧会各自奔赴工作岗位，为生活和理想努力。但无论白天多么忙碌，只要夜晚能回到这个共同的家，回到彼此的怀抱，那么一切付出和辛劳，便都有了意义和价值。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琐碎，平凡，却构成了爱情最坚实的底色和最温暖的港湾。岁月漫长，但他们知道，只要携手并肩，这样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