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金屋》粉青蛙

1、青梅酒 陈阿娇，你

　　我比刘彻大七岁。

　　第一次见他时，我十三岁，他六岁。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小孩很烦人，很没有眼色，一直哭闹，打搅我和刘荣的约会。

　　刘荣是我的心上人。
　　亦是东宫太子，心细如发，看出我不喜欢刘彻也没说什么，只叫几个宫女把刘彻抱走了。
　　刘彻却是个不依不饶的。
　　他扭着身不肯走。

　　六岁大的小孩，也不知哪里来的牛劲，差点掀翻两个宫女，然后直直奔我而来，把我撞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杂草，泥巴溅在我的新裙上。
　　我脾性素来不好，在刘荣面前丢脸后更是又气又恨，拧着刘彻的脸颊，狠狠地掐着。

　　刘彻睁着双眼。
　　可怪，这小孩不哭不闹，就一直睁着眼睛流着哈喇子盯着我。

　　约莫过了几息，刘荣看刘彻脸颊被我掐得红紫一片，才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握着我的手，温声让我松开。
　　我哪里肯依。

　　奈何原本被掐也一声不吭活像个哑巴的刘彻，看到刘荣过来后，突然狠狠地咬了我一口，然后拽着屁股跑了。

　　我甩了甩手。
　　羞恼地问刘荣：“这是哪家的小孩？这么不懂规矩？他爹娘呢，也不好好教教他礼数就放出门来！”

　　刘荣从宫人那边取了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替我擦了擦胳膊，那是刘彻刚刚咬过的地方——除了一块牙印，还有黏糊糊的口水。
　　然后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阿娇，慎言。”

　　刘荣道：“他是孤的弟弟，父皇的第十子，刘彻。”

　　原来是刘彻。
　　这个人名我是有印象的。
　　一年半前，荣哥哥被立为皇太子，除了荣哥哥外，就是这个四岁半的小孩，被册封为胶东王。

　　我掐了一个亲王。

　　我心下戚戚，过了会儿宫人都散去了，整个庭院只有我和刘荣两个人。我才道：“荣哥，你也不喜欢他，对吗。”

　　刘荣没说是否，只说：“十弟聪慧，父皇甚疼。”

　　我看着他，却哈哈大笑。
　　我笃定道：“刘荣，你就是不喜欢刘彻。”

　　我认识刘荣许多年，这人面热心冷，旁人看他多要说一句，是个温润如玉的好太子，只有我知道刘荣心里闷着坏。
　　先前刘荣一开始就能拦住我掐刘彻，或者告诉我刘彻身份，或者让宫女把刘彻抱走。但他不，他偏要等我掐都掐完了，才出来做个好人。

　　我甜甜蜜蜜地趴在刘荣耳边吹风：“别担心荣哥哥，阿娇只喜欢你。”

　　这句话是真的。
　　刘荣这人很坏。
　　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是馆陶公主的独女，陈阿娇。
　　飞扬跋扈，骄蛮无礼。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哪怕得罪了皇子公主，都不能得罪我陈阿娇。

　　刘荣听见我的告白，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总这样，摆出一副很高的姿态，看我就好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哪怕我嘴里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他也不去放在心上。

　　我心里有些挫败，于是我提醒他：“你不要笑，我是你的妻，我的表白你要放在心上。”

　　“好好好。”
　　谁知我说完，刘荣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刘荣生得很好看，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一句，他的好看多半是随了他那个在宫内作威作福的娘。

　　栗姬是个美人，美到哪怕脑子蠢了点，这么多年在宫内也没有失了荣宠。
　　而作为她的儿子，刘荣眉俊眼艳，面如兰玉，兼之又有聪明的脑子和蔫坏的内里，我越靠近越欢喜，越了解越痴迷。

　　眼下，不知不觉，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我的眼睛慢慢地盯在他的脸上，然后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刘荣用手背挡住我。
　　他垂着眸，虽然还在笑，但是声音冷了：“别闹，阿娇。”

　　我说：“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早晚要嫁给你，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刘荣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阿娇，我只当你是妹妹。”

　　可是荣哥哥，我不能只当你是哥哥。

　　…
　　自那日我偷亲了刘荣一口后，他就不大愿意让我去东宫了。
　　我心里骂他小气，行动上却仍像狗见了骨头一样，眼巴巴地追着他跑。

　　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他上早朝我在行宫外蹲着；他用膳我去蹭饭；他读书我在旁边添茶；他吹箫我伴琴…就连他出恭我都等着递纸。

　　可刘荣仍不怎么搭理我。
　　他倒不是对我不好。像刘荣这样的人，要对人体贴周到，就算是十个我都挑不出毛病的。但是刘荣对我的好，不是我想要的好。

　　就这样了大半年。
　　我发现刘荣下朝时眉头越来越紧皱，眼神越来越疲惫，我隐约知道，他大概是遇到麻烦了。
　　但无论我怎么问，荣哥哥是不肯说的。

　　可他太小看我了。
　　我是公主的女儿，皇帝的外甥。
　　若论权力中心，谁比我靠得近？朝堂上发生的事，我就算开始不知道，也早晚会清楚。

　　子大父忌。随着荣哥哥年岁渐长，皇帝越来越猜忌他，有些事他做得好是包藏祸心，做不好是不配储君…与此同时，那个讨厌的刘彻，反而仗着年龄小，装疯卖傻，愈来愈简在帝心，备受宠爱。

　　终于有一天，我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对他道：“荣哥，你娶我吧！”

　　刘荣被我吓了一大跳，毛笔都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莫要再开玩笑了，阿娇。”他疲惫地揉额角。

　　我道：“我没开玩笑，我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刘荣，你必须娶我，你只能娶我！因为——”

　　“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刘荣，”我道：“娶我吧。你娶了我，你的困局，才能迎刃而解。你聪明、厉害，是帝王之才，所以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假话，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阿娇。”
　　看着这样的我，刘荣再度失笑。
　　他还是当作了一个玩笑，他还是把我看作了一个孩子，但是这次，我听见他清晰无比的声音，他道：“孤本来就会娶你。”
　　“但不是现在。”

　　我的心怦怦跳。

　　那天后，我和刘荣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原先还是两条影子，慢慢地就变成了一个影子，我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而刘荣呢？
　　一次，他和宗室子弟出去打猎，本来已经归来了，却因为听我说想要狐狸做围脖，又跑回深山老林待了大半日，为我打了半车的狐狸。

　　一次，我赴宴，众人在行酒令。在场的有几个和我交恶的人，故意刁难我了许多次，我喝得晕乎乎的。
　　结果刘荣来了。
　　我酒醒后只看着他撑着下巴很温柔地对我笑，那一刻我目眩神迷，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
　　后来我听我身边的丫鬟说，我才知道，原来刘荣过去后，替我行了几轮酒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些故意刁难我的人通通都灌醉了。

　　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次。
　　不消两三个月，整个长安的人都把我看作了未来的太子妃，都说我和刘荣是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

　　连母亲听到了些许风声。
　　母亲说：“陈阿娇，刘荣把你宠得太过了，将来离了他，你要怎么活？”

　　我挽着母亲的臂膀，笑嘻嘻：“离了他？为何要离了他？我不。夫唱妇随，蒹葭情深。他活一日我活一日，眼下他是荣哥我是阿娇，将来我嫁他他是太子我是太子妃，再等后日…我这辈子都不离他。”

　　母亲又笑又气，同父亲抱怨道：“瞧瞧，这还没嫁过去呢！”

　　那时我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锦绣富贵，携手天下。

　　但有时候变故，来的竟是这样的快。
　　那天，我去东宫寻刘荣，见到了一个眼熟的小胖墩。

　　大半年不见，刘彻变得敦实了很多。
　　但他还是有够讨厌的。
　　他看见我就板着脸，许是还记仇我掐他的那几下，哼了几声。
　　我心道我还没和他计较他咬的那几口呢。
　　于是我也冷着脸，准备绕开他走。

　　却忽然听见他凉凉道：“陈阿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现在去找刘荣，坏了他的好事。”

　　怪了。
　　他们老刘家的人怎么个个说话都喜欢故作玄虚。我并未将这个小孩的话放在身上，我只注意到了一件事：“你怎敢直呼我大名？！”

　　刘彻用一双玻璃球样的眼珠，幽幽地盯着我看。
　　那神情极尽睥睨不屑。
　　像极了我的皇帝舅舅。

　　我恨得牙痒痒，于是又伸出手掐着他的脸颊，狠狠摇了两下：“你该叫我嫂嫂，知道吗？我将来是你要嫁给你哥的，长嫂如母，你高低要喊我个嫂嫂！”

　　刘彻脸被掐紫了，但他并没有求饶，而是用一种尖锐的、伤心的声音，对我道：“你难道以后要和刘荣睡觉？！”
　　活像是被抢了食儿。

　　我一下恶寒，松开了手。
　　这小孩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从内到外被推开。
　　我看见，刘荣送了一个女子出来。
　　那个女子头戴白色的帷帽，身形窈窕，纵是我看不清她的脸，我也能想象到，这大概是个气若幽兰的娴静美人。
　　刘荣和她说了几句话，那个女子痴痴地笑了几声。
　　声音若银铃。

　　栏杆旁，夕阳将这两人衬得像一对璧人。

　　刘彻在我身边。
　　他声音天真无邪：“陈阿娇，你要嫁刘荣，但刘荣不想和你睡觉，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玛丽苏yy文，对不起阿娇刘荣和刘彻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