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他知道 ...

  •   他知道,他活不久了。

      随着将军府倒台,魏岐收回旁落的兵权,谢菩提也算立下大功一桩,官升一级,不必再受人掣肘,自此自由了。

      借此机会,谢菩提将苻玄英调回了邺都。

      苻玄英到邺都的当日,苻晔便亲自带了人去看望。

      这间院子是谢菩提的私宅,并没有仆人侍奉在侧,苻玄英一个人待着,见着苻晔,终于起身道:“父亲。”

      苻晔一拂袖子,冷声道:“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便好,自你出任地方,便连一封家书也不写,如今我苻家这座小庙已供不起你了么?”

      苻玄英不言语。

      苻晔看他一阵,又放轻了语气道:“修远那孩子终究年少,担不起事,苻家落在他的手中,将来只怕无望,何况当今陛下也是……”

      后面的话,苻晔没有多说,他想苻玄英能明白。

      苻玄英道:“父亲,我如今已无意于功名,只愿醉心渔樵之乐,便是回去,也不会比修远做得好,您该好生教他。”

      苻晔冷了神色,看着苻玄英,失望道:“你……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苻家对你的教导,你便忘得干干净了?”

      思及那些京中流言,苻晔铁青着脸,道:“你与那谢离,究竟是何关系?”

      苻玄英道:“父亲何必明知故问,玄英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苻晔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真是好样的……”

      心知劝不动苻玄英,苻晔终于失望透顶地离去,临走前,苻玄英终于出声喊住了他,苻晔满怀希望地停住脚步,等苻玄英同他道歉认错。

      苻玄英却温声道:“父亲,您下回来时,还请注意些脚下,阿离很喜欢这些花。”

      苻晔的脸色黑得彻底,这才看清自己踩扁了几朵花,想着苻玄英这些时日不务正业,只知道莳花弄草,便更加气闷,拂袖而去。

      谢菩提在旁边看了全程,末了,还是苻玄英瞧见他的身影,浅笑着走过来:“阿离,怎么不回去?”

      谢菩提道:“为何不回去做家主?”

      苻玄英一怔,脸上浮现失落神色,轻轻抬手摸上半边面具,道:“以我如今面貌,回去也是徒劳无益。”

      谢菩提不信苻玄英会就此一蹶不振,区区毁容,真的能让苻玄英变成如今这样么?

      他甚至隐约猜疑,苻玄英只是想伺机报复,才做出如此天真的模样,毕竟他亲眼见识过苻玄英的狠辣手段。

      他不愿见到苻玄英如今顾影自怜的模样,冷声道:“那是你的家主之位。”

      苻玄英如今行径,简直幼稚得像是在和他置气。

      苻玄英思忖道:“无德居之,反受其殃,我既德薄,又如何能与之相争。”

      谢菩提心头暗火烧得越烈,他想苻玄英真是个祸害,咬牙切齿地道:“苻玄英,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振作?你是那种会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的蠢人么?”

      苻玄英一时安静下来,只清清淡淡地看着谢菩提,那副神情,仿佛被骂得不敢说话。

      谢菩提气狠了,便发泄一般地咬上苻玄英的唇瓣,本意是要咬出血让苻玄英吃痛的,然而末了却不知如何又被按在了榻上,连气愤的力气也没了。

      齐国承平日久,皇后之子魏满如今年满六岁,受封太子,魏岐指了谢菩提教导太子,只偶尔亲自教导一二。

      魏岐在堂中批阅奏疏,而魏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论语,两个时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魏岐将他放在身边,只是为了方便随时解答魏满提出的疑问,然而等了两个时辰,魏满依旧一言不发。

      魏岐不免有点忧心,问道:“满儿,你读《论语》,没有任何困惑?”

      魏满立即站起身,恭敬道:“父皇,孩儿自然有所困惑,观《论语》,如与先圣孔子交游,是故不敢稍有松懈,孩儿以为读书不在一味依赖长者答疑解惑,而在精心寻觅,自圆其说。”

      平心而论,魏满小小年纪已然年少老成,学成这幅作派,和他母亲倒是很像。

      魏岐看着魏满稚嫩的脸庞,忽然想起少时与魏恬同乘一辆马车。

      他手中拿着一本古籍在读,本想着看完这一册只余下四页,该在车上便看完的。

      但那时魏恬性情过分活泼,窝在他膝盖边上,硬把脑袋凑上来指着书中句子问东问西,他不耐烦地一一解释了,却没有看完一页纸。

      回头再问魏恬,对方却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魏满什么都好,只是与他太像,时时提醒魏岐,从前寻常的时光,如今已无处可以追忆。

      魏满答完之后便笔直地站在一旁,见魏岐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渐渐涌上不安。

      他毕竟年纪还小,只知道父皇不苟言笑,且也不大喜爱他,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之间的种种争斗,他只知道,父皇不爱来母后宫中,他也很少能见到魏岐。

      魏满终于不安地问道:“父皇,儿臣说错了什么么?”

      魏岐道:“你说的不错。”

      然而魏岐的神色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好,魏满便渐渐安静下去,不再说话。

      此时,殿外忽然走来一个太监道:“禀陛下,贵妃娘娘携二殿下求见。”

      魏满一怔,看向魏岐,魏岐道:“让他们进来。”

      魏满便知道自己不该再留在殿内,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姚贵妃是魏岐登基后新封的妃子,近来很是受宠,在宫中风光无限,膝下一个二皇子,还有一位元乐公主。

      姚贵妃牵着魏澹的手,只笑着走上去道:“陛下,澹儿几日不见陛下,只闹着要见陛下呢!”

      与魏满不同,魏澹性情活泼,好谈笑,宫中许多人看来,魏岐仿佛更属意二皇子,只不敢明言。

      魏澹走到魏岐跟前,拿着近几日读的诗文,请魏岐检验功课,道:“父皇,孩儿近日背下来好几篇文章,用功得很!”

      魏岐接过那书,正要翻开,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声音:“二哥!”

      魏岐一滞,元乐公主噔噔跑进了殿内,看着殿内众人都望着他,终于有点郝然,道:“父皇,母妃,我是来寻二哥玩的。”

      魏岐怔然回神,他明白,不会再有人唤他二哥了。那人已经化为冷灰,长眠于黄泉。

      太极殿。

      百官各自陈奏事宜,待正事完毕,褚谈便见机上前一步,对魏岐道:“臣闻陛下久不近后宫,尤其与皇后生疏,臣恐我大齐国运不盛,如今天下大机,惟在陛下一人,愿陛下得家康顺,然后天下可治。”

      谢菩提闻言,没有说话,心中却不免想起近来的风吹草动。

      自魏岐御极以来,褚家可谓水涨船高,连同褚谈也一并鸡犬升天,只是过分顺遂的仕途反倒滋生了过量的野心,褚谈当着朝臣的面指点魏岐家事,已是犯了魏岐大忌。

      姚璧则上前一步,对着魏岐俯首,转而指责褚谈道:“褚大人,陛下乃是天子,你不过一介人臣,却敢指点陛下家事,如此言行,眼中可还有尊卑贵贱之分?!”

      褚谈怒道:“姚袁玉,你原先不过是一养马小奴,如今自以为官升几级,便能与本官平起平坐了?”

      姚璧却不理会褚谈的谩骂,只对着魏岐躬身道:“陛下,褚大人不识天数,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行事轻狂,臣恐褚大人难以久居丞相之职。”

      褚谈自是怒极,愤怒之中又说了几句冒犯之言,魏岐冷声喝止,这才勉强止住殿中的喧闹。

      魏岐只道:“朝会到此为止,谢卿,你同朕过来。”

      百官纷纷离殿,姚璧意味深长地看了褚谈一眼,施施然离去,褚谈脸色其差,憋着一股气。

      魏岐与谢菩提走进内殿,他坐下,问道:“谢卿,听闻你近来与褚家关系密切,你如何看待此事?”

      谢菩提低下眼,道:“下官为陛下办事,与褚大人的交情也只是为了传达天听,褚大人若有不臣之心,自然合该按律例行事,不当偏私。”

      魏岐又抽出几条折子,给谢菩提一一看过,道:“他如今行事是越发猖狂了。百姓民田,他也信手侵占,不知毁了多少百姓生计。只顾敛财,不顾天下大计。”

      说到后头,魏岐的声音愈发的冷下去。

      谢菩提心知,魏岐对褚家的厌恶由来已久,动手只在早晚了。

      褚家近来很不安定,先是褚家一个远方侄子被查出科举舞弊,被革去官职,又罚抄没了家产。后是托名在褚家的一间铺子被查出布料太过劣质,不得以关了铺子。

      桩桩件件,如何看都是魏岐的敲打。

      褚谈浸润官场多年,自然也能瞧得出来,背地里暗道魏岐此人薄情寡义,以他们褚家扶持魏岐的功劳,多分几口肉吃,不是理所应当?

      可到底这天下姓魏不姓褚,褚谈思来想去,这些祸事的起因都是他在朝堂上与姚璧那厮争执,如今要避祸,不如设法与姚璧说和。

      也免得那姚贵妃在魏岐面前日日吹耳旁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