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留下 ...
-
“回来了？”
女子招呼她的声音比张夏花还快、还热切，仿佛这里是她家，又仿佛她和她才是一家似的。
陈寒玉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皱眉看向那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她能看出女子即便穿着又小又破不合身的衣服，但年轻貌美气质出众，恐怕只是落了难，才显得灰扑扑的。
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到陈家来受苦。
还未等陈寒玉出声撵人，女子便飞速放下手中的活计，净手、擦干，小步朝陈寒玉跑去。
口中道：“我帮你拿东西。”
陈寒玉狭长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人。
也没阻止，顺着梨娘拎背篓的动作，把背篓从背上卸了下来。
只听哐当一声。
背篓砸在地上，竹鼠、竹笋、野菜全都掉了出来。
本还晕着的竹鼠被摔醒，四只肥硕身躯在地上摇头摆尾地挣扎着，张着宽大尖利的门牙，“叽叽叽”叫着想要咬眼前的人。
“老鼠！”
梨娘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煞白一分，身形连连朝后退，好险没有尖叫出来。
陈寒玉毫不意外梨娘会拎不动背篓，让背篓脱落。
她没再理眼前的人，只是朝着灶台的方向询问道：“大嫂，陈清河、陈清水呢？”
陈清河是她大哥，陈清水是二哥。
说是大哥其实也才二十又二。
张夏花停下手中动作：“还在地里干活。”
她们家太穷了，陈清河、陈新水二人即便早早回家，也是没有饭吃的。
索性便在地里多干会儿，还能期盼着庄稼收成能好些。
现下是夏季，麦子长得有半人那么高，绿油油的，正是时刻需要注意病害、虫害的时节。
稍有不慎，恐怕秋日就没有东西收了。
听到那两人还在地里，陈寒玉就让张夏花帮着自己一起把地上的东西给捡起来，放到灶台上。
小妹也来帮忙了。
今日收获满满，她便把昨日剩余的一吊钱递给张夏花，让张夏花出门去买各种佐料回来烧竹鼠。
顺便把陈清河、陈清水给叫回来。
张夏花被巨大的惊喜砸懵，愣愣地拿着钱出门了。
“我会做吃食。”刚搞砸了事情的梨娘，低眉顺眼来到陈寒玉身旁。
她要嫁的人便是陈寒玉的爹，陈老奶的第三个儿子。
今日来到陈老三家中时，她才发现这陈老三的家比起陈老奶的家差太远。
土堆砌起来的墙，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她即便是站在院子中，也怕这些土墙塌了。
且这房子是用最简陋的茅草和泥土搭起来的，却还是只搭了小小的三间屋子。
三间屋子住六个人，可想而知有多挤？
现如今还要加个她……
好在陈寒玉确实会打猎，她已经认出那不是老鼠，而是竹鼠了。
只要嫁入这家中，她就可以隐姓埋名，不用再逃亡、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再吃草根树皮。
她就可以吃上肉，就可以……活下来。
她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向陈寒玉证明自己的价值，让陈寒玉无法撵她走。
见陈寒玉不相信自己的话。
梨娘眉眼越发低垂。语气急切：“我真的会做，如若我做的不好吃，我绝不再纠缠。”
她其实不会做竹鼠，以前家中没遭变故时，她的确会研究一些精美雅致的吃食。
但那些吃食所用的盐、糖，都是价值千金的雪白细盐、细糖。
她不知晓在这偏远山村，所用的东西是否能让她做出足够好吃，足够令陈寒玉满意的吃食。
梨娘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抿着，脑袋甚至感觉到眩晕。
她身子亏空的厉害，再加上过度紧张，整个人晃来晃去。
看起来要倒了。
偏陈寒玉的眉还在皱着，眼神盯在她脸上，把梨娘惊惶的神情看的真切。
她很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
半晌。
陈寒玉：“好。”
听清她说的什么，梨娘猛地抬起脑袋，黑亮的桃花眼中涌出惊喜，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抿着的唇都微微翘起。
但很快，梨娘就把这些情绪隐藏下去，也对着陈寒玉说道：“好。”
来到灶台旁，她拿起菜刀看向竹鼠时，整个人突然僵住。
那四只竹鼠还在动弹，凶戾的眼神定在她身上，嘴巴大张，恨不得用门牙将她洞穿。
想要把竹鼠做成菜……就势必要杀掉竹鼠……
可是她，做不到。
刚才还翘起的唇，此时死死下压着，为了不让陈寒玉看出不对，梨娘拿着刀没有动作。
只装作自己在思考。
实则眼睛都发直了。
陈寒玉看着久久没有动作，拿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的梨娘。
啧。
扬手一巴掌把竹鼠扇晕。
扯着竹鼠的尾巴，将它甩在灶台上，拿过刀。
“转过身去。”
梨娘僵硬转身。
陈寒玉用刀将竹鼠的粗脖子划开，鲜血顺着竹鼠粗糙的毛发流下，被接在碗中。
血流完。
哐！哐！
鼠头鼠尾被切下。
梨娘也抖了两下。
正当陈寒玉要给竹鼠开膛破肚、掏心掏肺之际，陈清和陈清水两人拎着锄头，走进院中。
陈清水：“小玉，哥哥摘了小白菜。”
他手中握着一把小白菜，只是那小白菜看着只有手指那么长，通体发白，叶片顶部泛着微乎其微的青绿。
一看就知道恐怕是刚刚破土，还没有长大，就被摘了的小白菜。
那是陈清河陈清水二人种的菜，本想着等菜再长大些才摘来吃掉。
可昨日他们看见陈寒玉风卷残云地进食，才惊觉陈寒玉早就被饿狠了。
见这两人回来，陈寒玉便不想再费力处理竹鼠。
她感觉自己肚子里越发空虚，如若再耗费体力下去，生竹鼠肉她估计都能吃下去。
她一边交代着让陈清河、陈清水二人处理竹鼠和相应的食材，一边在背篓里翻了半天。
翻出一颗野梨，洗干净咔咔几口，吞下肚。
堪堪抑制住她茹毛饮血的想法。
“好，交给哥哥来。”陈清水扫一眼背篓里放着的东西，便知晓今日陈寒玉肯定累得不行，他从陈寒玉手中接过刀，让陈寒玉赶紧去休息。
“对小玉，让我们忙就成。”陈青河也跟着说。
陈寒玉点头，冲还背着身罚站的梨娘道：“跟着我。”
梨娘回神，恍惚地跟在她身后。
将梨娘和小妹都带到她睡的屋子里。
她家的茅草屋横着并排连成一条线，最左边的屋子是她和小妹睡的地方，很小，屋内就只有一张床。
中间的屋子是陈老三睡的地方，稍大一些，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睡着陈老三，小的是陈清水的。
两张床中间，靠着墙的地方还放了一张小小的桌子。
最右边的屋子住的是陈清河和张夏花夫妻俩，他们的屋子和陈寒玉的屋子差不多大，但床要大了一半。
再往右边，竖着支了个茅草棚，里面搭了灶台，是他们做饭的地方。
而灶台对着的最左边，在离陈寒玉屋子有点距离的地方，竖着搭了简易的浴房和茅房。
陈寒玉将人带到自己屋子里后，把小妹交给梨娘守着，自己则又回到灶台旁，烧上一大锅水。
赶在吃饭前沐浴。
她速度很快，等她沐完浴出来，陈清水、陈清河二人才堪堪处理好所有肉菜。
这个时候，张夏花已经买齐了要用的各种佐料、米面，蒸上馒头了。
陈寒玉擦着自己头发，一口干掉汤药，走到屋中对梨娘道：“来做竹鼠，不好吃我会撵你走。”
抱着小妹发呆的梨娘回了神，跟在她身后来到灶台旁，看着那已经被处理好、撩了毛、切了块的竹鼠肉。
憋着一口气，准备做竹鼠。
竹鼠的腥气是很重的，即便她还没有碰，也闻到了。
这样的肉需要彻底去腥才好吃。
先用水将竹鼠肉淘洗干净。
淘洗之时，梨娘眼神往灶台上一扫，便记清楚了所有佐料。
贵一点的香料是没有的，只有葱姜蒜、辣椒等常见的佐料。
且因为太穷，连这些佐料都很少。
她必须精打细算，用最少的佐料做出最好的竹鼠肉。
让陈寒玉无法找借口撵走她。
她将姜蒜切成碎末，加入小半碗水做成姜蒜水，再将花椒碾碎扔在其中，浇淋在竹鼠肉上进行腌制。
所幸这只竹鼠再肥硕，也没有太大，费不了多少佐料。
也所幸她还记得做菜的步骤。
腌制上竹鼠肉。
梨娘早早烧在锅上的水已经开了，她把洗好的小白菜全部倒入锅中，用滚烫的水那么一烫，脆嫩小白菜全部熟透。
出锅时撒上一点点葱花，连盐都不用放，就是最鲜甜可口的汤品。
接着再是炒野菜，许多不同种类的野菜混杂在一起，虽不好分辨，但其味都是苦的。
只用在下锅炒时焯一遍水，便能去除大半苦味。
焯好水的野菜倒下锅，水珠碰到热油溅起油粒，发出巨大声响，好似有哪里的爆竹突然爆炸，把梨娘吓了一跳。
见她躲得飞快的样子，不像是熟练做菜的人。
但事实上，她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不疾不徐赏心悦目。
炒野菜也不需要太多技巧，只用蒜末、姜末和野菜一起炒，便能最大限度地激发野菜其本身的清香、清苦味。
最后是竹鼠肉。
为了不让竹鼠肉散发出腥味，梨娘前前后后用姜蒜、花椒水腌制了三遍。
期间还用手不断按压竹鼠肉，使得竹鼠肉每一寸地方都能被汁水泡到。
三遍后，腥味微不可察，她又将竹鼠肉冷水下锅，加入葱姜蒜，继续焯水去腥。
如此一来，是一点腥味都不留！
紧接着她大火爆炒鼠肉，辅以笋片、香菇片。
让竹鼠肉的油焖与时令蔬菜的鲜香，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即便没有香料酱料进行增味，也不会显得难以下咽，甚至还能称上一句山间至美。
三样菜端上桌，只闻味道便让其余人眼睛定在菜上，陈清水更是夸了好几声好香。
梨娘在一盆清水中净手，手指沾着水面，轻巧地来回翻动几下，撩着水珠往手背上浇，慢慢抚过自己的手背、指尖。
眼神偷摸瞧着陈寒玉的神情。
陈寒玉面无表情，抱着碗坐在饭桌旁，等着她洗完手小步走来，才给大家发碗。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余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每个人口中都发出喟叹，毫无疑问，这顿饭是他们连日来吃过最好的一顿。
晚食吃完，大家久违地迎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坐在院中，抬头望着月明星稀、高远广阔的天空。静静感受着微风从脸庞滑过，撩起发丝，脸颊上传来的细密痒意。
陈寒玉看得很远，眺望着世界最远端，天与地连成的地方。
在末世，她连如此喘息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她不可能吃到好吃的食物、不可能等谁一起吃饭、不可能和谁坐在一起。
一旦放松，就会迎来死亡。
这个世界，很美。
-
深夜，大家挨个拎着水去沐浴。
天气太过炎热，白日里只要动一下，就会汗流浃背，一日不沐浴都不舒服。
陈寒玉倒是洗过了，但她要给小妹洗。
所以她是第一个进浴房的，拎着一桶温热的水，仔仔细细为小妹擦洗着。
这些事原主做过很多次，倒是让她做起来也不费劲。
小妹只有一岁多，乖乖巧巧坐在小凳上，不哭也不闹，只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带着小妹出来后，陈寒玉又拎了好几条长凳进入自己屋子。
她将一块床板搭在长凳上，再垫上两层用芦苇絮做的褥子，放上薄被，就成了一张简易的床。
梨娘迫不及待进入浴房。
从逃难以来，她就没认真沐浴过一次。
即便到了陈老奶家，陈老奶也只是给了她一桶水，让她和三个流民一起擦干净脸。
方便查看谁长得更端正些罢了。
直至现下，她才终于有机会沐浴。
浴房里没有皂荚或澡豆，即便知晓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但她的情绪还是难免低落下去。
她在浴房里待的有些久，出来时，眼睛被熏得红红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