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涩》晞箐

8、蓝莓挺甜 周三一

　　周三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课堂上低头记笔记的间隙，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温执永远坐得端正，笔尖划过纸面的节奏平稳规整，淡淡的雪松信息素萦绕在课桌之间，温和内敛，丝毫没有Alpha的攻击性，偏偏总能精准地钻进我的感知里。

　　班里的细碎议论从未停过。课间几个女生靠在后排窃窃私语，目光反复在我和温执身上打转，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他们周二晚上又一起走了吧？我看见往画室方向去了。”
　　“这两个Alpha也太离谱了，平时看着谁都不爱搭理，怎么偏偏凑一对了？”
　　“而且温执的雪松信息素好像总围着沈如许转，好奇怪……”

　　我指尖攥紧笔杆，柑橘烈酒的辛辣气息险些不受控地溢出，周身气压瞬间冷了下来。后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了嘴，没人敢招惹情绪炸毛的我。

　　身侧的温执却像无事发生，甚至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有的茶气：“怎么了？心情不好？”

　　“滚。”我目不斜视盯着黑板，语气冷硬，“跟你没关系。”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轻轻传开，雪松信息素柔柔地漫过来一点，不动声色抚平了我躁动的信息素：“好好好，我不说。但你别乱释放信息素，吓到同学就不好了。”

　　我心里暗骂他假好心，偏偏无法反驳。这混蛋最擅长这样，装得温和得体，把所有过错都不动声色推到我头上，偏偏每次的安抚又精准戳中我。

　　一整天，我都刻意不跟他搭话，课间趴在桌上补觉，假装完全感受不到身侧那道落在我身上、久久不散的目光。

　　熬到周四傍晚，天色照旧暗得很快，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进走廊。

　　我刻意晚了十分钟出门，想着干脆迟到，让温执那家伙白等一场。可刚走到画室楼下，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在梧桐树下。

　　温执背着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像是早算准了我会拖延，没有半点不耐烦，看见我的瞬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迎上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等了你十分钟。”

　　“没人让你等。”我擦肩而过，语气恶劣，“自作自受。”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不急不缓，始终跟我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甩不掉的影子：“可我就想等你。”

　　画室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的灯早早被他打开，暖黄的光线铺满整张书桌。桌上照旧摆好了温热的牛奶、无糖三明治，甚至多了一小盒洗净的蓝莓。

　　“又搞这些没用的。”我把书包甩在椅背上，看都不看桌上的东西，“我说了不吃你送的东西。”

　　“蓝莓护眼。”温执把果盒推到我手边，语气温顺又执拗，“你这几天刷题熬夜，眼底都红了。我特意洗干净的，不吃就浪费了。”

　　“你天天闲得慌？”我挑眉。“专心搞你的学习，别总盯着我。”

　　“学习哪有陪同桌重要。”他坦然接话，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的信息素轻轻缠上我的信息素，一冷一烈在空气里暗暗拉扯，“而且，跟你一起做题，效率更高。”

　　我懒得跟他掰扯，翻开物理卷子，低头开始刷题。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

　　温执没有立刻做题，就静静侧头看着我，目光黏在我的侧脸上，肆无忌惮。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我猛地抬头瞪他：“看题！看我干什么？”

　　“看你比看题有意思。”他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又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茶里茶气地补救，“开玩笑的，我认真学。”

　　话音刚落，画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隔壁班的男生站在门口，都是性格张扬的Alpha，平日里就爱抱团起哄，此刻眼神戏谑地扫过我们，直白又冒犯。

　　“哟，怪不得天天往画室跑，原来高二第一第二，偷偷在这儿私会呢？”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刻意释放出浑浊刺鼻的烟草信息素，带着挑衅的意味冲向室内，“两个Alpha凑一起补课，别是别有目的吧？”

　　劣质的信息素粗暴闯入，瞬间打破了画室里两股气息的平衡，刺鼻又让人烦躁。

　　我眉心骤然拧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属于柑橘烈酒的凛冽辛辣轰然炸开，强势又锋利的压制力瞬间铺满整间画室，硬生生压得对方紊乱的信息素节节败退。

　　Alpha的本能就是对峙和压制，被人当众挑衅冒犯，我根本忍不了。

　　眼看我就要起身，身侧的温执却先一步动了。

　　温执依旧坐着，脊背挺直，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眉眼清冷淡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出去。”

　　门口三人瞬间噤声。

　　他们显然没料到，素来温和、从不与人起冲突的温执，压制力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更没料到两个顶级Alpha会同时为了这场对峙释放威压。

　　柑橘烈热，雪松极寒。

　　两股顶级信息素交织叠加，形成密不透风的压制网，牢牢锁死了整个画室。

　　三个男生撑不过两秒，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狼狈地转身跑了，连门都忘了带上。

　　晚风灌进室内，吹散了残留的劣质气息，却吹不散画室里紧绷的氛围。

　　我微微怔住，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温执真正动怒。平日里他永远是那副温柔无害、茶里茶气的模样，好像万事都可包容，可此刻的他，尽显顶级Alpha的强势与霸道，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几秒后，那股刺骨的压迫感缓缓收敛。

　　雪松信息素重新变得柔和温顺，小心翼翼地褪去所有锋芒，甚至微微偏向我这边，像是在无声安抚我方才被冒犯的躁动。

　　温执转头看我，眉眼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语气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吓到你了吗？”

　　我收回目光，心口莫名发烫，嘴却依旧硬得很：“小题大做。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多事。”

　　我确实可以解决。我的柑橘烈酒攻击性极强，论压制，未必输给那几个不入流的Alpha。

　　可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信息素刚刚躁动、准备发难的瞬间，温执下意识挺身而出、替我隔绝所有冒犯的动作，让我心底那点烦躁，尽数烟消云散。

　　“我知道你可以。”温执垂眸看着卷子，语气轻轻软软，茶味十足，“但我舍不得你跟别人起冲突。你信息素烈性太强，一旦对峙过激，容易失控，也容易伤身体。”

　　他说得太真诚，太理所当然。

　　明明是两个互斥的Alpha，他却比任何人都在意我的状态，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信息素的短板。

　　我喉间微哽，一时找不到怼人的话，只能闷闷地低头刷题，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晚风轻轻吹动窗帘，两股信息素彻底交融在一起。

　　柑橘的烈，中和了雪松的冷；雪松的稳，抚平了柑橘的躁。彼此制衡，彼此迁就，形成了独属于我们两个人、旁人插不进来的氛围。

　　“谢谢。”沉默良久，我压着别扭的语气，极小声地开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温执笔尖一顿，抬眼看向我，眼底盛满细碎的笑意，声音温柔缱绻：“不用谢。”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雪松气息轻轻裹住我，语气带着点得逞的软糯：“保护同桌，不是应该的吗？”

　　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我狠狠瞪他一眼，拿起一颗蓝莓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压下了心底所有的别扭和慌乱。

　　算了。

　　蓝莓挺甜的。

　　暂且，勉强认可他这句鬼话。

　　刷题的时间过得格外快，没有多余的骚扰，只有身边这人，和两股无声纠缠的信息素。

　　九点整，我准时合上习题册：“到点了，走了。”

　　温执乖乖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沓。临走前，他把没动过的蓝莓和牛奶装好，塞进我手里：“带着，路上吃。”

　　“不要。”我下意识拒绝。

　　“拿着吧。”他看着我，眼神软软的，“就当是刚刚帮你解围的报酬。”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攥紧手里的袋子，率先走出画室。

　　楼道漆黑安静，只有应急灯投下微弱的光亮。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两两相和，格外清晰。

　　走到校门口的林荫道，夜里的风更凉了。我下意识拢了拢衣服，下一秒，身侧的雪松信息素便轻轻笼罩过来，隔绝了晚风的凉意。

　　我侧头看他，月色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温柔又好看。

　　“下周月考。”温执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好考，别再分心了。”

　　“用不着你提醒。”我撇嘴。

　　“我怕你又胡思乱想。”他轻笑，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等考完月考，我们还可以继续这样补课。”

　　我脚步一顿，没接话，心里却悄悄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