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涩》晞箐

5、下雨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被人故意调慢了倍速。

　　早读课的读书声里，总混着温执翻卷子的沙沙声；课间操的队伍里，我的余光总能瞟到那个跟我隔了三个人的身影；就连放学路上，我都能在拐弯的巷口，看到那个慢吞吞走着、好像在等什么人的背影。

　　我没跟他一起走，也没再回复他消息里的“周六见”。

　　林柚倒是比谁都积极，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就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许许，周六的战袍选好了没？”

　　“滚。”我头也不抬地刷题，“再乱说我就把你藏在课本里的小说撕了。”

　　“别别别。”她立刻捂住桌洞，“我错了我错了。”

　　嘴上说着错了，下一秒又凑过来：“不过说真的，温执那小子对你是真上心。昨天我看到他在小卖部给你买草莓牛奶，结果你没来，他就自己站那儿喝了三瓶，差点没齁死。”

　　我写字的笔顿了顿，没吭声。

　　草莓牛奶是我上周随口提的，说纯牛奶太腻，草莓味的还行。

　　这话我是跟林柚说的，没跟温执说过。

　　“啧，装什么装。”林柚戳戳我的胳膊，“你心里明明乐开了花，脸上偏要装得跟谁欠了你八百块似的。”

　　“你管我。”我把卷子往她面前一推，“这道题你会吗？不会就闭嘴。”

　　林柚撇撇嘴，终于安静了。

　　可我心里却乱得厉害。

　　周三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地冲去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找了个没人的单杠，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同桌。”温执的声音在树荫下散开，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一个人？”

　　“不然呢。”我没看他，盯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他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到我面前：“给你。”

　　瓶身带着点凉意，是冰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请同桌的。”

　　又是同桌。

　　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低头拧瓶盖，没吭声。

　　操场上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是有人投进了三分球。

　　温执的目光也跟着飘过去，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周六的天台，风应该挺大的。”

　　我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你要是怕冷，可以穿件外套。”他又说，“我查了天气预报，周六晴，但是早晚凉。”

　　我没接话。

　　他好像也没指望我接，自顾自地往下说：“天台的栏杆上，上周有人放了一盆向日葵，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你去天台干嘛？”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转头看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你。”他说，语气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我心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篮球架：“无聊。”

　　“是挺无聊的。”他笑了，“但等你，就不无聊了。”

　　我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却压不住那点发烫的温度。

　　“我不去。”我硬邦邦地说。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逼我，只是转头看向操场，“那我就站在那儿喊你名字。”

　　“你敢。”我瞪他。

　　“你试试。”他回视，眼里带着笑意。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猛地站起来：“我去买水。”

　　说完，转身就走，连手里的水瓶都忘了放下。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风。

　　我走得更快了，耳根却烫得厉害。

　　周四那天，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帘，有点烦躁。

　　林柚撑着伞，冲我挥挥手：“许许，走啊，我送你到公交站。”

　　我刚要答应，就看见旁边的屋檐下，温执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着我。

　　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立刻拒绝，“林柚送我。”

　　林柚看看我，又看看温执，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去外婆家，不顺路了。许许，你跟温执一起吧，他伞大。”

　　说完，不等我反驳，她就撑着伞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我挤眉弄眼。

　　我：“……”

　　叛徒。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温执朝我走过来，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走吧，同桌。”

　　伞柄上带着他的体温，有点烫。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钻了进去。

　　伞很大，足够容下两个人，却还是靠得很近。

　　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我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我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跳出去淋雨。

　　“你物理卷子那道题，后来做出来了吗？”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小声应着。

　　“我猜你用的是第二种解法。”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一种太麻烦，你不喜欢。”他笑了，“你做题总喜欢找最简单的方法。”

　　“你观察我干嘛？”我忍不住问。

　　他侧头看我，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雨帘，也映着我。

　　“因为喜欢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知道他的一切。”

　　我猛地别开脸，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气却好像被点燃了，烫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无话。

　　走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点。

　　“到了。”我说。

　　“嗯。”他收了伞，伞面上的水珠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谢谢。”我小声说，转身就要走。

　　“沈如许。”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嘴角弯着：“周六。天台。我等你。”

　　我攥紧了书包带，没说话。

　　他笑了笑，没再逼我：“上去吧，别淋雨了。”

　　我点点头，转身跑进小区。

　　跑到楼道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我的方向。

　　雨丝飘在他身上，像一幅模糊的画。

　　我飞快地转回头，跑进楼道，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周五那天，过得格外慢。

　　早读课的时候，温执没来。

　　林柚凑过来，一脸八卦：“哎，温执今天怎么没来？不会是为了周六的约会，紧张得生病了吧？”

　　“闭嘴。”我瞪她，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担心。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温执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脸色有点白，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好像是跑过来的。

　　“你干嘛去了？”我忍不住问。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冲我笑了笑：“有点事。”

　　“生病了？”我又问。

　　“没有。”他摇摇头，“就是起晚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明显不信。

　　林柚在旁边啧啧有声：“啧啧，肯定是为了周六的表白，熬夜写情书去了。”

　　温执没反驳，只是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

　　我脸一热，赶紧转过头，假装看书。

　　一整天，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放学的时候，温执叫住我。

　　“同桌。”

　　我停下脚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给你。”他说，“放学路上吃，甜的。”

　　我看着那颗糖，包装纸是粉色的，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

　　“我不爱吃甜的。”我说。

　　“试试。”他把糖塞到我手里，“很甜。”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有点烫。

　　我攥着那颗糖，没说话。

　　他笑了笑：“周六见。”

　　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糖好像也开始发烫。

　　回到家，我把糖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没吃。

　　然后拿出物理卷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我打开手机，点开和温执的聊天框。

　　里面还停留在那天晚上的对话。

　　【温执】：周六。
　　【温执】：天台。
　　【温执】：我等你。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关掉了聊天框。

　　抽屉里的草莓糖，好像在发光。

　　我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六。

　　天台。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去就去吧。

　　大不了，就当是去看那盆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