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之吻的篮子》时鹤归

5、第 5 章

　　西雅把你放在柔软的床上，为你垫好枕头，盖上一层薄被。
　　你已经无心打量房间的布局与装饰，身体深处冒起的热意与躁意要将你逼疯。

　　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如银白的薄纱一般缠在你乱甩的湛蓝鱼尾上，你尖利的指甲在床铺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你的脸已变得潮红，卷曲的银灰色发丝胡乱黏在汗津津的脸上、脖颈上。

　　西雅半跪在你床边，他询问你怎么了？有没有需要他做的？他把手帕打湿想为你擦拭，却被你烦躁地一把挥开，他健壮的手臂冒出了血。

　　怎么办？已然二十六岁的壮年国王好像回到了十六岁的夏日，他用十年时间培养出的坚韧与勇敢的品格和经验统统不作用了，他又成了那个在海边第一次见到她茫然慌张的毛头小子。
　　心跳因慌乱而加速，他完全忽视的手臂上流淌的血与痛，他只是下意识再次尝试去接触你。

　　不出意外，身上又多了一道伤痕。
　　还有一句，轻声的呵斥，“走开！”
　　你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用在说话上了。

　　月色已深，饱满圆润的皎月含笑看着这一出闹剧。
　　漂亮的鲛人鱼尾甩到床面“啪啪”作响，伴着指甲划破布料的“撕拉”声。
　　茫然的人类半跪在床边不知所措，身上冒出的血珠“滴答滴答”摔打在地板。

　　大风带来海水咸湿的气味，白雾悄悄聚拢，月光似要纺纱。

　　待到风散雾消，你的鱼尾已经化作人腿，轻柔银纱取代薄被，贴在你的身上。

　　你安静地睡着了。
　　西雅安静地守了你一夜。

　　次日一早。
　　“啊啊啊，我漂亮的尾巴！！。”你晃着、踢着人腿，对旁边等待的西雅忽视了个彻底。
　　“给我变，给我变！”你拍打着腿，命令着腿。

　　最后闹饿了肚子，才瞥向你的两脚兽臣子，你好奇问：“那是什么？”
　　他抱起你，把你放在柔软的高椅上。
　　他为你俯身介绍。

　　红木桌上摆满了圆盘，盘子里装着颜色不同、气味不同的东西，你耸耸鼻子，一个个闻过。
　　时而瞪眸，时而眯眼，时而微张唇瓣，时而皱眉抿嘴。

　　你抬着手，犹豫了片刻，抓起一片白白的肉放在嘴里嚼。
　　还挺好吃！
　　嚼嚼嚼，有美食在眼前，你完全忽视了两脚兽还未说完的话。

　　吃完后，他为你擦手、擦嘴。
　　你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伺候，今早看见两脚兽双腿地烦躁不安已成过去，你新奇地打量自己这双新得的双腿。
　　认真打量完后，你开始对比，看一眼自己的，看一眼西雅的。

　　他的双腿都包裹着布料，影响你观察，你命令道：“把你裤子脱了。”
　　一向听话的仆人望着你没动。
　　你和他大眼瞪小眼，你怀疑是你两脚兽语言没说标准，脑子里回溯先辈给你的基因记忆。
　　你再次道：“把、你、的、裤、子、脱、掉。”

　　他的手开始发抖。
　　颤颤巍巍的、如同慢动作一般解开裤带，你没有催促，托着腮，好心的、耐心的等待着他。
　　突然，他面红耳赤，像一个石雕那样，停住了。

　　你不解地看他停在那里。
　　西雅的声音发哑、发颤，他的眼落在地上、空中，就是不看你：“对不、起，我……”
　　“算了。”

　　你的心地十分不坏，猜测他是因为双腿不好看而不愿意漏出来，以前，你也因为鱼尾的鳞片脱落躲在巢穴里好几天呢。
　　这个两脚兽仆人对你十分恭敬，犯不着因为这等小事生他气。

　　他拿着一个木梳要为你梳头。
　　你懒洋洋地靠在高椅扶手上，双腿搭在另一边扶手，晃呀晃，荡个不停，像是湛蓝海面动荡不休的波流。

　　西雅的动作轻而慢，呼吸也在刻意放缓，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只聚在你蓬松的发丝上。

　　你感觉他的手在发烫。

　　那是很轻微的、很不小心的触碰，比蝴蝶轻点花蕊更轻，很快的收回去了，但你天生犯凉的躯体偏偏感受到指尖的热意，这让你的后颈有些发痒。

　　你下意识往后蹭了一下，蹭到柔韧的布料与冰凉的纽扣。
　　痒意缓解，你舒服了，若无其事的坐直，继续晃荡着脚尖。你听到轻微的吸气与忍耐的叹息，你偏头看向他。

　　他穿着一身严肃而板正的军装制服，木梳在他粗砺生着茧子的手上显得格外精巧可爱，他的眉眼深邃冷峻，鼻梁格外高挺，此刻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垂下了，掩在浓密的黑睫后。

　　你摸上他的手，摩挲几下，他也痒吗？
　　然后，你看见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觉得好笑又有点不高兴。
　　你好心地摸摸他还被他嫌弃了！
　　盯————
　　你决定捉弄他。你板正了脸，语气老不乐意了：“你过来。”

　　男人局促地向前移了一小步。
　　你抿着唇，想甩甩鱼尾，表达自己的情绪，可忘记鱼尾换成了人腿，人腿一下“嘭”地打在椅子上，椅子倾斜即将倒下。

　　“啊啊痛痛痛！！”你哇哇乱叫，痛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西雅扶住椅子，立刻要瞧你腿上的伤势。
　　你用另一只完好的脚踢他，不让他碰，疼痛让你发了脾气，把罪怪在除你之外的每一个生物上。

　　“都怪你！”你摸着蜷曲的腿，恶狠狠地瞪他。
　　学着这些年在两脚兽那里听到的语录，乱喊一通：“废物，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你晚上别吃饭了！”

　　然后，他晚上真的没吃饭。
　　其实，你是很大度的，你的气消的很快，又因为记性不好，连仇也记得少。
　　在他为你拿药膏，跪下为你抹药后，你的气就消的差不多了。

　　你看了眼自己白皙的腿上明显的淤青，又看了一眼安静为你喂食的男人，稍作犹豫，偏头避开：“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天地良心，你才不是因为被喂食不好意思呢，海洋霸主享受什么仆人的贴心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上午放了狠话骂了他，可你又不好意思撤回自己的话，于是别别扭扭的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饿肚子的感受是真不好呀，反正你是饿不得的。

　　可你没想到两脚兽没领情。
　　真蠢，言外之意都听不懂，你嫌弃地撇嘴，慢吞吞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