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笑》时鹤归

13、第 13 章

　　可还没喝几秒，坏西雅连这也要与你争，手掌终于舍得脱离你的手腕，按在你的后脑上。
　　如同干渴了几百年似的，卷着吸着你的舌尖，连干干的唇瓣也不放过，细细的撮咬着，像是恨不得咬下来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嚼烂。
　　“呜——”你苦不堪言地瞪大眼。
　　只觉得自己往日实在是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处处礼让、处处照料原来都是假的，他竟然连你的生命养分也要夺走！
　　你仰头，你推搡，你要他远离。
　　眼尾滑落几颗小小的珍珠，掉落到他捂着你下颚的手掌上。
　　身体干渴到极致居然也能有泪水掉落，你被掠夺养分大脑昏昏沉沉地想。

　　西雅攥紧滑落的珍珠，嘴唇落到你眼尾轻蹭，问：“不是阿嗒西先亲我的吗？怎么又哭了？”
　　你瘪着嘴，嘴巴张阖，声音哑哑的，只吐出一个字：“渴。”
　　完全不似先前活力满满的模样。
　　他半搂着你的腰，凝眉看你的脸色，唤人进来点灯送水。

　　甘甜的水送到了西雅手上，你连忙要抬手夺过，又担心抢夺弄撒，于是水杯上既有他的手扶着，又有你的手握着。
　　“咕噜咕噜咕噜。”你连他的一杯水也喝完了。
　　水流滋润着你的嗓子，你力气恢复了不少，终于有力气骂他了。
　　“你就不是一个人，你是一条畜生！”
　　他点头道：“下辈子，我作一条鱼。”

　　你哼了一声：“快把我送进水池去，我快要渴死了。”
　　“阿嗒西刚刚只是想进水池？”
　　你逮着机会就要骂：“那不然？没看见我的鱼尾都快枯了吗？没点眼力见！”

　　你记恨着他刚刚跟你抢水分的事，挑起眼皮看他，发现他被你骂还笑呢，心里更是不爽，脸色也沉了下来，直到跃入水池也没再给他一个眼色。
　　这回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你真的生气了。

　　高大的树木在月亮照耀下投下摇曳的黑影，清澈的水池里像是生长出了青黑的藤蔓枝条，缠绕束缚着水中出没的鲛人，跳跃的、飞溅的水滴也时而洒到，如同大树扎根一样牢牢站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可无论水花怎样大，他寸步不离。
　　明黄的圆月逐渐隐入人后，缠绕于鲛人身上的藤蔓逐渐消失不见，他的目光依旧。

　　你余光瞥他，见他还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虎口处，发现那轻轻浅浅的咬痕早已消失了。
　　整个身体藏入水中，鱼尾静默在水下，不知为何心中酸酸涨涨的。

　　“阿嗒西？阿嗒西。”见水中迟迟没有动静传出，西雅心神不宁，慌张失措、急急忙忙得跳入水中，向你游去。
　　他整颗心都在颤，他害怕，他紧张，向来冷静的大脑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涨涨的没有任何空间静心思索。
　　阿嗒西怎么了？她回大海了吗？她还在水池里吗？她是溺水了吗？还是晕倒在水下了？

　　忧惧是最能影响人类的情绪，尤其是对所爱之人的担忧。
　　西雅没有思考这个专门修建的水池并不与大海联通，他没有思考在海中活了几十年的鲛人怎么会溺水晕倒？
　　他只是不顾一切的要找寻到她，要触摸到她，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先看见的是铺陈在水中的银发，鲛人闭眼横躺在水下，手心向上放松着，鱼尾安静顺遂着波流动荡。
　　“阿嗒西！”他近乎目眦欲裂，神魂俱散，那颗活生生的心脏差点要跳到体外。
　　连同水中不能张口也一并忘了，水流滚进他的喉咙，刺进他的喉管，他不管不顾摇晃着她的肩膀，要带她离池上岸。

　　你被西雅推醒，睁眼便瞧见一身狼藉的他。
　　一身丝绸沾了水，湿漉漉黏在身上，胸口大敞，硬邦邦的肌肉挤压着你的肩背，头发也在往下滴水。
　　“阿嗒西，阿嗒西……”
　　他不断念着你的名字，双臂紧紧缚着你，脸颊贴着你的脸，急切地要感受你的温度。

　　你的脸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片，初醒几秒还以为是池水，后来渐渐察觉到不对。
　　脸上的水流怎么越滑越多？你的眼珠滑动，看见他的眼睛，深切的、动人的双眼，像是几年前阿豚的亲长死去时的布满情绪的眼睛。
　　你愣了一愣，慢慢抬手，学着之前的西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啦？”

　　他嘴中还在喃喃叫着你的名字，蹭着你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丝安慰，也好像在用你的名字回答你的话。
　　“西雅，我在这里呀，刚刚怎么了？”你嘴巴动了动，他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移动的部位，可声音照旧没传进他脑子里。
　　哎呀哎呀到底怎么一回事呀。
　　你心里急，耳边叫魂一样的声音更是加剧了你的急躁。
　　一急嘴巴就凑上去，堵住他聒噪的声音。

　　声音是没有了，可你的嘴巴要被他撮烂了！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你和他的口中传出，他蛮横地掠夺着津液，贪婪地吮吸着舌头，好久才松嘴。

　　可嘴巴离开了，手却还锢在腰间。
　　他的声音比你之前干渴的嗓子还要低哑，像是灌满了苦涩的泪：“阿嗒西，我刚刚还以为——”
　　你揉揉红肿的嘴唇，歪头问：“以为什么？”
　　他深深的看你：“以为你离开了，我一直在喊你，你没有回应我。”

　　你眨眨眼，想起来了，之前心情不是很好，不想搭理他，后面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你避重就轻：“我那时候在水里睡着了。”
　　“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缩紧手臂，头颅埋在你的脖间，深深的嗅闻。

　　能闻出什么？不还是海水的味道吗？你想起那时第二次见他故意把海水甩到他身上后，他也是这么做的，嗅闻个不停。
　　你问了他，他迷蒙着眸，也记起那日：“不只是海水，阿嗒西身上是阿嗒□□特的味道，我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