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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蓝飞 温家 ...

  •   温家自温知絮的祖父温明华开始,晨省昏定就不再合世家大族的礼序那般严苛,若有事只需下人通报一声便可不来。

      次日卯时一刻,温知絮睡眼惺忪,在春桃的伺候下艰难的收拾好,独自出了宅。

      她昨夜想的事太多,也没想到跟宋清予约地方,只好早点出门去宋宅碰碰运气,瞧瞧能不能遇到宋清予。

      温宅和宋宅离得并不远,马车驾了一壶茶的时间便抵。

      温知絮下了马车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宋宅巷口的华盖马车。

      站在车边的丫鬟见到温知絮,隔着帘同里头的人说了什么,下一瞬,温知絮就看到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宋清予一脸温和的望向温知絮,笑了笑:“快上来尝尝我昨日做的梨花酥。”

      由于沈昭行给的时间紧迫,温知絮完全不敢多耽搁,连脚踏都不踩,直接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

      “纤凝,你就留在宅里吧。”宋清予说。

      那外头的婢子点头,目送着马车离开。

      如宋清予所言,车内的桌板上的确放着一盒精巧的酥饼。

      宋清予慢条斯理的帮温知絮沏茶,白帘随着马车的轻微晃动而拂入风来,吹过紫衣少女的发间细珠,给玉面朱唇平添一股清冷之感。

      温知絮接过糕点后看着直愣,只觉宋清予这股仪态万方的气质不似个商贾之女,倒浸着几分世家女子的出尘。

      “在想什么?”宋清予抬眼,把沏好的茶推过去。

      温知絮被拉回神来,略带尴尬的挠了挠脸颊,她觉自愧不如,回来三年仍旧没怎么学好规矩。

      温知絮又看了看宋清予,想到她这般出尘仙子样的人昨夜竟然为了铺子的事跪在沈昭行面前,好不容易得到应允却又将条件改作放陆言蹊出来,可见陆言蹊于她而言极为重要。

      于是温知絮讪讪一笑:“我在想,宋小姐和陆公子是不是很熟悉?”

      宋清予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要放茶壶的手顿了下,随后恢复自若神态:“怎么会这么问?”

      “昨夜宋小姐的知陆公子的事是十为的激动。”温知絮如是回答。

      宋清予早有预料,昨夜她的确做的不同寻常,因为陆言蹊,全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不像是一个毫无瓜葛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宋清予敛下眉眼,似有一瞬的失神,不过又很快的看向温知絮,笑了笑:“我与陆公子不过几面之缘。我只觉得刑部的人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不该乱拿人才对。”

      温知絮看着宋清予,竟能从中瞥见一抹娇憨。

      但这事随口一提就好了,若是深究下去那就是她的不礼貌了。

      索性温知絮也并非刨根问底之人,也没有太多的热心肠,这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遂想起正事,温知絮掀开车帘一角,发现马车驶进东市,于是她问:“我都忘了问,沈世子爷只说去打探与章重焕铺子利益有关事宜,可我们该先从哪个客人入手?”

      她连章重焕跟谁打交道都不知晓。

      而应下此事的宋清予就不一样了,她看着正忧思的温知絮会心一笑,宽慰道:“温三小姐不必忧心,宋家既能有如今地位,多与诸般产业勾结甚深。不过一个绣行掌柜,平日所交之人一查便知。”

      宋清予顿了顿,何况她就是做布匹成衣的,同行之间更是了解。

      “温三小姐并未商贾出身,或许不知这生意人最易起利益纠葛的,恰是那些做大买卖的主顾。”

      宋清予说,“所以我们先去千织阁。”

      千织阁的位置离东市最闹的几条街有些距离,来往客人并不多。

      千织阁的掌柜莫道元方站门口给人陪笑,苦奄奄的送完人离开,转眼就看到对面街道两位天人绝姿的少女正朝他这走来。

      那满脸含笑的绿衣少女见他望过来,立马喊道:“莫掌柜,近来可好?”

      莫道元不认识这绿衣少女,只觉奇怪,但等看清那紫衣少女的面孔时,他微微一愣,待宋清予站在他面前,他才问候一声:

      “宋掌柜。”

      宋清予点头,没如温知絮这般活络,顶着一张清冷的脸,说:“莫掌柜。”

      “不知宋掌柜……”莫道元又看了一眼温知絮,笑了笑,“和这位小姐前来何事?”

      他从商几十年,自然看得懂眼色,也知道宋清予她们来绝不是买衣裳。

      说着,莫道元将人迎进门。

      宋清予也不寒暄委婉,说:“方才见莫掌柜同客人没成买卖,莫不是千织阁供不出成衣来?”

      她两早早就站在对面了,自是瞧见莫道元和客人是如何“不欢而散”的。

      “宋掌柜也是做成衣生意的,不瞒你说,我这料子绣工皆从五凉绣行拿的货,昨日刚传出噩耗,这不有客人嫌晦气,又非说我货不如前,想退货。”

      莫道元和和气气的说。

      温知絮在一旁虽看着没什么心眼的笑,但心底早已把这人打量几十遍。

      都说商人最是奸邪牟利,何况这千织阁也的确因绣工技法栩栩如生而在京师作数一数二的成衣铺,但这位莫掌柜却一派和善,完全没有架子。

      宋清予听后略微惋惜的说:“章掌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想来你们这些从他那拿料的人近来都不好做买卖了。”

      顿了顿,宋清予又言:“我这儿正好有几家往来的绣行,虽说这做工绣技不比五凉绣行的,但倒也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这话并不突兀,温知絮听懂了——

      宋清予这是怕莫道元起疑她们突然来访问些有的没的,毕竟章重焕刚出事,他们这些与之做买卖的恐有被盯上。

      莫道元只是看着和气,但绝对不傻。

      宋清予短短几句话一来能打消起疑虑,二来也能往下继续套话。

      果不其然,莫道元喜笑颜开,都没等她们深究,下一秒就说:

      “那我就先谢过宋掌柜的了。不过这买卖也非这两日不好做的。我原先就想着换家绣行了。”

      顿了顿,莫道元撇了一眼门外,又把一只手掌盖在唇侧边,靠近宋清予她们,悄声说:“不瞒二位,我这千织阁能做到今日多有这绣技功劳,只是前阵子章重焕新给的布匹换了绣工,那技法大不如前。”

      “我们几个跟他做买卖的一合计,就发现那绣技并非出自方蔓之手。”

      跟章重焕做过大买卖的人都知道这五凉绣行的布匹之所以受人欢迎全凭方蔓祖上传下来的绣技工法。

      可方蔓跟章重焕关系太好,以前也不是没有别的绣行东家来问,但方蔓只供给章重焕,以至于章重焕一家独大。

      “哦?”温知絮奇道,“放着好好的绣工不要,专去做丑的卖给你们,章重焕是嫌赚的太多了么?”

      莫道元闻声看过去,见温知絮一副单纯模样,便回答的真诚:“小姐也就作个玩乐听听,我们几个同行前阵子吃酒时就猜了,说那章重焕是跟情人闹了,这才不愿再给人生计。”

      “生计?”宋清予听出了别样的意味,“方坊主的绣法大齐一绝,如何要靠章重焕养?”

      温知絮也生疑,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方蔓原先没有客源跟章重焕合作那是该的,如今名气起来了该是她赏饭给章重焕吃才对。

      “这或许二位还年少就不知了。”莫道元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姑娘,说,“这方家祖传下来的绣技几十年前是在整个大齐被瞩望的,那时宫里的贵人所穿华服锦缎上的纹案绣工皆出自方家人之手。”

      “不过听说后来方家有人得罪了哪路贵官,于是这独门之技也被人搞塌,等方蔓曾祖父那辈开始,就不好在京师做营生,都跑江南那处去了。”

      “那方蔓怎的还留在京师?”温知絮问。

      莫道元徐徐道来:“这就要从十年前说起了,那会方蔓才十几岁,家里头的人要走可她不愿,非要留在京师将此绣技流传下去,可惜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她要被强拉带走时,是章重焕将她保下来。”

      “保?”宋清予蹙眉,“他一个外人如何保?”

      莫道元似说起劲了,那眉眼间都带着几分神气:“方家的人是怕方蔓一人在京被那贵官门生刁难,而章重焕早些年救过另一贵人,倒能护一护方蔓。”

      “后来方蔓立足于京师,工坊是章重焕给的,客人是章重焕供的,她只供绣技。”

      说到这里,其实大伙也就能知晓为何方蔓如今凭绣技站稳一方了仍旧只帮章重焕做事。

      温知絮跟宋清予听后纷纷唏嘘,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温知絮砸吧了下嘴,“外头传言章重焕同方坊主的事是真的吗?”

      莫道元轻哼一声,对这个疑惑表示轻蔑:“他们这样的情分,后来我们自个圈里都在传方蔓心悦章重焕,怎可能假?”

      温知絮顿了下,突然想起昨夜沈昭行的话——“一面之词,你见过哪个人偷人了还能大剌剌承认的。”

      莫非真的是她没看懂方蔓那眼神?

      宋清予不欲在此事上多问,便把话头拉回起初:“既有这份交情在,那章重焕怎的突然要换绣工?”

      莫道元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按咱们做买卖的人来看,估计是章重焕哪里惹得方蔓了又或是方蔓跟章重焕生了什么小矛盾罢。这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这种事在生意场里常有,就连温知絮这个门外汉都略知一二。

      夫妻兄弟种种搭伙做买卖的,这阵子小吵小闹了,有人气不过稍微在生意上动点手脚,等过一阵子好了又恢复如初了。

      “如此说来,他们二位极好的了?”温知絮又问了一嘴,“那章重焕怎的不娶方坊主?”

      “你个傻姑娘。”莫道元手腕朝着温知絮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略带嫌弃的看着她,“这二人差了好些岁呢,何况章重焕家里不让。”

      温知絮点头,轻哦了一声。

      “那莫掌柜可知这近半年来,章掌柜的同哪个客人生了什么嫌隙么?”宋清予见时机成熟,立马问。

      莫道元先是愣了下,没想到宋清予问起了这事,但三人谈久了,他没多加思考就囫囵吞枣般的吐出来:“这做生意的,哪有不闹点嫌隙的?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我方才说的吃酒的那伙人里都有对章重焕心生不满的,只不过面上仍旧和和气气做交贸。”

      见莫道元的话似脱离了她们要寻的话题,温知絮立马出声:“那有没有什么大打大闹的?”

      莫道元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姑娘,不免被她这话给惊住,但他看了一眼宋清予,想起她给的承诺,便硬着头皮回答:

      “这……非说什么偌大的仇恨倒是没有,不过这里头有个叫明蓝飞的小商户倒是跟方蔓丈夫的弟弟何正德关系甚好。”

      这话点到为止,何正德如此痛恨方蔓给他哥带了绿头巾,必然也恨章重焕,那作为挚友的明蓝飞也不会待见章重焕,倒是比这些蝇头小利的算计更易动怒。

      明蓝飞……温知絮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被注意到。

      而后宋清予又随意的问了几嘴,见也寻不到什么线索,便寒暄辞别,带着温知絮离开。

      回去的路上,温知絮仍垂头沉思。

      宋清予难得展颜打趣:“温三小姐莫非脑袋灵光,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温知絮被她的话拉回思绪,摇头:“只是觉得莫掌柜的话似乎没什么太大用处,唯一一个有些干系的明蓝飞所作杀机还不一定有何正德重。”

      她们来这可不就是为了打听章重焕在商道上同谁有矛盾么?

      可莫道元跟打太极一样没说出什么能有杀人动机的人,这就叫温知絮头疼了,莫非这凶杀案跟《十八狱录》没什么联系?

      宋清予也叹了一口气,明白温知絮的话有理,不过她很快就重整旗鼓,还宽慰温知絮:“或许这明蓝飞真的在买卖上跟章重焕有深大仇恨呢。我还得去看看。”

      莫道元这能打听的都打听完了,于是二人又按着平日里跟章重焕打交道的几个大商户挨个询问套话。

      最后都没有得到什么更有利的线索信息。

      等打听完最后一户,二人走到马车旁,温知絮抬头看了一眼昏黄天色,担忧道:“沈世子爷只给了我们一日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蓝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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